農村土地流轉O2O模式的法律風險與制度優化

摘要：通過分析土地流轉O2O模式存在土地確權不明、土地流轉程序不規范以及監督評估機制不完善等法律風險，得出健全土地流轉O2O模式的法律制度需要解決農地流轉規?；c農業產業結構之間的矛盾，以及農地流轉的趨利性與農村環境保護之間的矛盾，并提出化解土地流轉O2O模式的法律風險應在可持續發展原則指導下通過回應電商交易的趨利性本質，完善土地確權登記頒證制度，健全電商交易程序以及創新第三方監督評價機制，充分發揮互聯網激活土地流轉市場的作用，提高農村土地流轉效率，促進農業現代化建設和增進農民福祉。

關鍵詞：土地流轉；O2O模式；電子商務；土地確權；法律風險

中圖分類號：F321.1；D922.32" "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39-8114（2023）08-0231-07

DOI：10.14088/j.cnki.issn0439-8114.2023.08.036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Legal risk and system optimization of O2O mode of rural land transfer

YAN Xia-qiu，HE Si-yi

（School of Law， Hohai University，Nanjing" "211100，China）

Abstract： The legal risks of O2O mode of land transfer，such as unclear land ownership confirmation， non-standard land transfer procedures and imperfect supervision and evaluation mechanism were analyzed. It was concluded that improving the legal system of O2O mode of land transfer needed to solve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 scale of rural land transfer and the agricultural industrial structure， as well as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 convenience of rural land transfer and rural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It also proposed that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principl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e legal risks of O2O mode of land transfer should be solved by responding to the profit-oriented nature of e-commerce transactions， improving the system of land ownership confirmation， registration and certification， perfecting e-commerce transaction procedures， innovating the third-party supervision and evaluation mechanism， giving full play to the role of the Internet in activating the land transfer market， improving the efficiency of rural land transfer，and promoting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and farmers’ well-being.

Key words：land transfer； O2O mode； e-commerce； confirmation of land right；legal risk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做好2023年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指出“要引導土地經營權有序流轉，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創新土地管理模式是打造新農村、建設新農業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近年在構建“互聯網+三農”新格局的背景下，土地流轉O2O（Online to offline）模式應運而生。農村土地流轉O2O模式是由電商平臺在線上發布土地資源、土地資質評估以及借貸等信息，通過線下的實地勘察評估結合線上的信息整合、宣傳推廣以及電子商務合同簽訂等業務進行土地流轉的新模式。土地流轉O2O模式能夠有效打破信息壁壘，解決在傳統模式下土地流轉的信息不對稱和地域限制等問題，是激活土地流轉市場的重要契機。

1 農地流轉O2O模式的興起與發展

在新農村土地制度改革試點背景下，隨著2018年《農村土地承包法》的修改和《民法典》的頒布，中國農村承包地“三權分置”政策正式確立。農村承包地進行“三權分置”改革，其目的在于放活土地經營權，以流轉的形式促進農地集中，優化土地資源的配置［1］。土地流轉改革對推進中國現代化農業的發展，落實土地規模經營的意義重大。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和電子商務的興起，農村土地流轉交易市場開始注入O2O模式，土地流轉電子商務交易市場初見雛形。

1.1 農地流轉O2O模式的初步建構

土地流轉電子交易市場的發展需要建立規范化的市場運營體系，保障土地流轉雙方的權益，為雙方提供土地產權交易、土地評估意見以及抵押融資等服務。在完善土地流轉市場運行體系的過程中，逐步形成了農地流轉線上與線下服務結合的O2O模式。農村土地流轉O2O模式區別于傳統消費模式，電商網站通過互聯網在線上發布土地資源交易、金融借貸以及土地監管檢測等信息，通過線上的宣傳推廣結合線下土地流轉交易合同簽訂、手續辦理等業務，解決信息不對稱等問題，從而高效實現土地流轉。

2008年成立的“搜土地”是中國最早成立的農地流轉信息交易平臺之一。此時的土地流轉電商交易采用的經營模式是聯合搭建線上的信息平臺以及創立線下的服務咨詢中心。土地供應商在平臺上發布農地轉租信息，認購方則在平臺上瀏覽相關信息后選擇符合其要求的土地，繼而借助作為第三方的土地流轉交易服務中心和土地經紀人的中介服務，與土地流轉供應商進行線下面議。所以此時農地流轉網站的盈利主要來源于平臺的廣告費、農戶和消費者支付的注冊會員費以及咨詢服務中心收取的中介費和土地差價補額。

1.2 農地流轉O2O模式的快速發展

2008—2015年，土地流轉電商平臺處于萌芽階段。農地流轉O2O模式是對傳統土地信息收集渠道和交易模式的一種突破，很大程度上激活了土地流轉市場，但是由于當時網絡技術有限，農村互聯網普及率不高，電子商務交易也處于初步發展階段，土地流轉交易網站缺乏成熟的系統化管理。另外，缺少相應的法律法規和政策作為指導，政府對土地流轉網站施以嚴格的行政干預和限制，此時土地流轉網絡交易市場的自由度并不高。盡管隨著農村勞動力逐漸轉移，土地流轉的比例已經超過了1/3，但是小農經濟的基本格局仍然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2］。2016年全國農業普查首次對規模農業經營戶和普通農戶進行了區別普查，結果表明，截至2016年底農戶數量為2.07億人，其中僅有398萬農戶實現了規模經營，71.4%的種植用地仍是由小農戶生產經營［3］。在互聯網技術支持下產生的土地流轉電商模式可以充分利用電商平臺的網絡信息資源優勢，有效解決土地拋荒、土地流轉市場局限等問題，向農村輸入現代化的生產以及經營要素，激發土地流轉市場的活力。

隨著移動互聯網以及智能手機的逐漸普及，地理區域位置處于劣勢的偏遠鄉村不再是信息盲區，農村互聯網普及率大幅度提升，中國土地流轉電商平臺從2015年開始進入到快速發展時期。早期的土地流轉電商平臺存在信息簡單、不透明，土地信息真實性難辨，中介亂收費等問題，隨著網絡信息技術的提高，新時期的土地流轉電商平臺在監控信息質量、信息審核、提供標準化的服務等方面進行了徹底的技術和管理升級。信息精準、真實性的高速提升是這一時期電商平臺的特點之一。電商平臺的另一個突破則是實現了土地流轉的線上交易。此前農地流轉電商網站所采用的是信息交互模式，供需雙方只能線下交易，而新時期內農地流轉網站，例如土流網、土地資源網和聚土網等，推出的電子支付手段，徹底打破線上和線下的壁壘，實現了土地流轉O2O模式的閉環。

1.3 農地流轉與O2O模式的耦合效益

土地流轉是農地規模經營的重要途徑。土地流轉與電商模式的耦合能有效克服傳統土地流轉模式的缺陷，提高土地流轉效率。土地流轉電商的運行還能促進農村土地規模化經營，有利于規范市場交易價格，優化農業產業結構以及改善農村生態環境，為中國農村經濟的發展和農業現代化建設的推進帶來新的助力。土地流轉O2O模式的運行具有以下四點優勢。

其一，提高土地資源利用率。中國農村土地經營呈現小規模的經營特征，以家庭承包制為主要生產經營方式，小農戶生產必然導致土地細碎化，土地難以集中流轉，缺乏進行大規模生產的必備條件。由于土地管理過于分散化，資金和資源難以分配到每一農戶頭上，即使農戶接收到了國家劃撥的資源，也難以充分利用。充分結合互聯網的信息收集優勢，通過土地流轉電商平臺的統籌規劃，可以將閑置的農村土地集中起來流轉，這將大幅度提高土地規模有效利用率，實現對土地進行集中管理、適度規模經營的目標，進而減少農地拋荒棄耕現象的發生，促進勞動力與資源的有效結合。

其二，擴大農地流轉交易范圍。在傳統交易模式下進行的農村土地流轉，往往限于熟人之間。由于信息不對稱等多方面因素，土地流轉交易范圍十分有限，土地流轉交易市場的信息不對稱引發土地隱形流轉、無序性流轉以及流轉規模閉塞等諸多問題，巨大的土地信息收集和鑒定成本也阻礙了土地流轉市場的發展［4］。電商平臺能有效解決土地流轉交易主體和范圍的局限性等問題。電商土地流轉平臺可以對大規模的土地流轉資源信息統計分析，用戶可以通過選擇地區、土地類型甚至輸入關鍵詞等方式精準獲取所需土地信息，通過網站簡單快捷地篩選出符合自己需求的土地交易信息，徹底改善傳統土地流轉模式的區域限制和信息失衡等不利影響。

其三，規范土地流轉市場交易價格?，F行的農村土地流轉交易市場還未形成規范化的交易價格體系，農地交易價格通常由雙方協商討論得出，缺乏一定的科學和現實依據。土地流轉交易價格是以地理區域為劃分，而不是依據土壤優劣性質等客觀因素。這種交易體制沒有依循市場需求供應規律制定，沒有規范化的市場交易價格作為參考，形成的土地交易價格缺乏合理性。研究調查表明，山區的地理位置及自然生態條件等原因導致山村土地流轉過程中存在大量“零租金”現象。導致“零租金”現象的原因有區域經濟發展水平以及交易成本等。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以及低海拔地區的“零租金”現象所占比例低于因海拔較高無法種植經濟作物的地區的“零租金”所占交易比例［5］。利用電商平臺進行農地流轉交易能有效改善“零租金”等市場交易價格混亂的現象。大數據技術可以統計各地區的土地資源評價、交易價格以及當地政策制度等情況，為用戶提供便捷高效的參考平臺，這也有利于監督以及制定合理、規范的市場交易價格。

其四，提高農戶收益。參與土地流轉能明顯增加農戶收入。對比2000年和2012年中國農戶家庭的收入調研數據，從總樣本來看，未參與土地流轉的農戶家庭和已參與流轉土地的農戶家庭在此12年間的總收入增長率分別為19%和33%［6］。在維持農村土地產權框架的基礎上，農地流轉成為釋放農民財產性收入增長紅利的有效途徑，且農地流轉還可以彌補在家庭承包經營制度下“小農戶”與“大市場”之間不對等的關系［7］。參與農地流轉的農戶在土地轉出之后務工和土地租金的收入，對其人均收入的貢獻率占75%，該貢獻率在農業的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下仍然具有一定的穩定性［8］。通過電商平臺公布土地交易信息，方便需求方和供應方的雙向選擇，放活土地流轉交易市場能有效提高農戶土地流轉的參與率，這也將有利于改善農戶收益，實現供需雙贏。

2 土地流轉O2O模式的法律風險

中國現行土地流轉O2O模式仍處于初級發展階段，相關法律制度亦不夠成熟?！睹穹ǖ洹贰锻恋爻邪ā贰锻恋毓芾矸ā返汝P于農地流轉的法律規范仍存在許多遺漏和缺陷。缺乏針對農地流轉O2O模式的法律規范，在實踐中通過電商平臺進行農地流轉交易存在較大的難度和風險。

2.1 農村土地確權存在不確定性問題

土地財產確權制度在解決中國目前農地流轉短期化問題的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為了更充分地利用電商土地流轉平臺興起帶來的資源，推進農地流轉進程，需著重解決中國土地確權政策落實過程中面臨的法律困境。

2.1.1 土地權屬界定范圍模糊 首先，農村土地流轉權益的劃分界限并不明晰。中國法律明確規定農村土地為集體所有，歸屬集體的農民享有土地承包權，但是在土地流轉的實際操作過程中，土地通常由村集體組織進行統一流轉，故而造成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歸屬主體與基于承包經營權之上而實施土地流轉行為的主體產生分離的局面。其次，地方政府與基層組織在農地流轉的落實過程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現行法律法規缺乏規制地方政府和基層組織行為的相關規定。農戶在土地流轉過程中面臨諸多麻煩和困難時得不到及時有效的幫助，致使其合法權益遭受損害。最后，中央與地方政府對農地流轉的管理政策不統一。中央與地方就土地流轉的法規及相關文件不統一，對于土地流轉關系作出的解釋以及規定存在沖突和矛盾。例如，就農戶的土地產權問題而言，中央及地方并未對其權限職能進行統一而明確的界定，因此在土地流轉過程中極易就土地產權的權限范圍產生爭議。

2.1.2 土地確權政策難以落實 國家政策真正落實到地方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面臨諸多挑戰和難題。首先，部分地方鄉村干部因與農民存在利益沖突，消極應對土地確權政策的執行。如在土地確權頒證的過程中，一些地方鄉鎮干部擔心土地確權對自己職權私用造成威脅，或土地確權落實到個人不利于集體設施的建設管理［9］。其次，缺乏統一的土地確權制度，增加了農地被借機違法開發利用的風險?，F行的確權制度缺乏統一的規范，基層地方政府被賦予高度自由決策力。土地確權制度的自治性為某些地方干部提供憑借土地流轉謀取私利的機會，如利用職權便利對土地進行違法出租、低價轉租。隨著中國對地方管理的民主化推進，在中國精準扶貧的進程中存在著“精英捕獲”現象，即地方精英利用職權或其他手段對扶貧項目和資源進行私自侵占、壟斷［10］，同理也反映在土地流轉O2O模式的實踐中。如果在向基層分權的過程中，不能依據現實狀況建立相適應的新的鄉村關系網絡，那么地方政府及工作人員則會從有約束關系的上下級關系結構中抽離出來，成為獨立行動體，這將容易形成地方“精英捕獲”。

2.2 農地流轉電商交易存在法律漏洞

土地權屬界定范圍的模糊，致使農地流轉過程缺乏規范化的交易程序。許多地區的土地承包經營權管理制度并不健全，農戶缺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證明材料，故無法形成完整的土地流轉鏈。O2O模式注入農地流轉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市場交易價格混亂的局面，采用簽訂電子合同和電子支付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土地流轉協議更加書面化以及程序化，但是在土地流轉電商市場的交易活動中，相關程序仍然缺乏規范性，農地流轉電商交易仍然存在一定的法律風險。

首先，電子支付手段存在安全隱患。農地流轉O2O模式的發展離不開安全的電子交易環境。隨著高新技術的發展，網絡安全環境的維護難度系數劇增，受各種網絡病毒、木馬的攻擊，第三方支付平臺存在安全隱患和風險，消費者在交易過程中容易發生銀行卡盜刷、支付密碼泄露等情況，影響用戶對電商平臺的信任度。除此之外，許多農戶并不知悉網絡支付，缺乏相應的安全支付意識和正確使用電子交易的能力，或對電子交易有抵觸心理，農地流轉O2O模式的優勢難以體現。其次，電子合同的簽訂缺乏審查和監督?！峨娮雍灻ā泛汀峨娮由虅辗ā返某雠_對電商企業以及農村電商業務的發展提供了相應的法律基礎。但是在實踐中存在交易雙方為了提高交易速效以及節約交易成本而使用不合理的格式合同等現象。最后，交易雙方法律維權難度大。區別于傳統線下交易形式，電子商務交易涉及多元化的法律關系主體，不僅包括供需雙方，還涉及電商平臺和支付平臺等主體，各主體之間形成了紛繁復雜的法律關系。網絡交易的法律關系具有波動性大、分布廣散以及虛擬性等特征［11］。因此，當農地流轉電商交易出現糾紛時，擔責主體及責任范圍難以界定，維權過程的復雜和時間、人力成本等問題都將降低農戶和經營者使用電商平臺的積極性。

2.3 土地監督評估機制不健全

土地監督價格形成和評價機制的不健全，土地流轉難以利用第三方平臺對交易市場供需進行估測和監督評價，這也導致交易風險的增加，由此可見交易第三方的監督評價機構對土地流轉的重要性［12］。

雖然電商模式注入土地流轉能規范中國土地流轉市場交易價格，在一定程度上能促使土地流轉市場的良性發展，但對電商平臺監管的難度亦較大，中國現行土地流轉電商交易的監督體系還未完善。中國農村各地所建立的土地流轉服務中心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對土地流轉的監督作用，其主要職能包括及時發布當地的土地儲備和土地可開發資源信息，匯集土地使用權委托流轉和受讓的信息，以及在發生土地糾紛時進行合同監督、合同鑒證等。但這種監督形式需要以當事人雙方申請為前提，故第三方評價機構仍是以事后監督為主，缺乏必要的土地流轉的事前評估。為了更好地提高第三方監督機構的地位，保障土地流轉過程的安全性和高效性，應進一步細化并擴充其職能。因此，需要進一步探索如何構建土地流轉O2O模式的事前及事后并存的監督機制，杜絕治理平臺和流轉雙方的違法操作。

3 健全土地流轉O2O模式法律制度的矛盾與化解

目前中國農業現代化建設仍然處于起步階段，在實踐中涉及土地資源利用和環境保護的法律法規因為農業生產主體的分散性難以取得實效［13］。農地流轉的規?；洜I和農地供需雙方的趨利性給農地發展帶來難題。健全土地流轉O2O模式的法律制度需要權衡農地流轉的經濟效益、農村環境保護與農村產業結構之間的關系。這就需要以可持續發展為原則，平衡和化解農地規模化發展和產業結構優化、環境保護等方面之間的沖突與矛盾。

3.1 農地流轉的規?；c農業產業結構優化之間的矛盾

解決農業生產主體的分散性對重構農業產業結構，實現農業的可持續發展至關重要。在土地改革進程中，“三權分置”政策有效實現了土地承包權的流轉，大量的土地從分散的農戶流向新型農業經營主體［14］。土地流轉電商新模式的出現有利于實現農戶生產主體集中化、規?；纳浦袊r業產業結構。在互聯網、大數據等新興技術的指引下，農戶運用現代化農業技術進行播種、培植、澆灌、收割等環節的農業生產活動，“精細農業”逐漸成型［15］。以“聚土地”為例，電商平臺將細碎化、分散化的土地集中管理，訂單式的農產品生產不僅可以開發生產具有當地特色且優質的農產品，還可以雇傭專業性強、極富經驗的農民進行生產經營活動。該模式亦能緩解農民的就業壓力，土地流轉之后可以實現勞動力的有效分流，尚未非農就業的青壯年勞動力將成為流動勞動力［16］。構建高生產力、高附加值以及環境友好型的高效農業在發展農業生產的過程中是至關重要的一步［17］。土地流轉電商網站為農戶拓展市場交易平臺，農戶依靠綠色環保的生產種植技術，規劃土地資源利用。土地流轉電商化可以推進和實現高效農業的落實，促進調整中國農業產業結構。但農業產業結構的調整受限于地方整體產業結構、土地資源情況等因素的影響，土地流轉帶來的規?；c農村土地產業化發展規劃可能存在沖突。土地流轉O2O模式進行流轉的過程中，土地經營權需求方難以充分考慮農村土地及附近村民特有的風俗習慣、氣候環境、發展需求等因素，無法實現農地產業結構優化和地方整體產業結構升級。

3.2 農地流轉的趨利性與農村環境保護之間的矛盾

傳統小農經濟背景下的農村用地過于細碎和分散化，只能使用小型的機械耕地，大型機械無用武之地，且傳統農業生產模式重化肥農藥，這就導致傳統農地的生產效率低下、環境污染嚴重。土地流轉有利于落實土地規模經營，在促進農民固化資產流動的同時使其利益最大化，但是環境污染問題仍無法避免。部分不恰當的土地流轉方式、土地利用行為也導致土地生態環境遭受破壞。

第一，農地流轉極有可能加劇農地非農化、過度非糧化，破壞土地環境資源。在土地流轉的過程中，受讓人通過土地流轉獲得土地，出讓人獲得交易對價，對于供需雙方而言，其根本目的都是為了提高經濟收益。因此經營者在資本的驅使下，土地的利用方式也會更多地服務于經濟價值的實現。據統計，截至2012年底，在中國進行流轉的承包耕地中僅有55.8%的耕地種植糧食作物，因為工商企業等社會資本在經營農村土地時，往往以發展高附加值的經濟作物或設施農業為主［18］。單純的農地耕植效益無法滿足其對經濟利益的追求時，為了實現利益最大化，經營者就會改變農地用途，進行非農設施開發，使農地商品化，嚴重損害土地土壤耕作層等種植條件，對土地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19］。第二，農地流轉存在盲目性，交易市場混亂。在土地流轉交易的過程中，農戶最關心的就是經濟利益，并且由于土地流轉交易市場秩序混亂且缺乏公開透明的規范交易價格，土地流轉交易金額攀升的同時，大量不符合條件的土地進入市場，經營者濫用土地，造成土地資源的嚴重破壞。第三，農地流轉缺乏規范程序，經營者準入門檻低。在土地流轉政策下，為了盤活土地流轉交易市場并且實現土地可持續利用，政府放寬經營者的準入規則，以緩解財政壓力。經營者準入規則的不完善，導致缺乏相應農業知識和環保意識的部分經營者進入土地流轉市場。部分經營者忽略土地承載力，僅為了追求經濟利益而肆意挖地、圈地，致使土地地力遭受破壞、土壤鹽堿化以及土地荒漠化等現象［20］。

3.3 以可持續發展化解土地流轉O2O模式的雙重矛盾

農地流轉主體的趨利性是必然的。法律制度的完善需要疏導，而不是扼殺農地流轉主體的趨利性。因勢利導市場主體的趨利性，方能實現市場資源配置的最優化。隨著農業經濟和科學技術水平的高速發展，中國目前處于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型的關鍵時期。發展現代化農業的目標之一是實現農業可持續發展。從人類長遠發展的角度來看，實現可持續發展首先需要解決貧困人口的基本需求，并且還要限制人類的現有需求。故農業可持續發展可以從以下三個標準進行衡量：第一，保證土地資源的合理利用和有效保護；第二，提高農業生產效率的同時還要保障農業的經濟效率；第三，對社會各階層的發展利益進行公平合理的分配［21］。以可持續發展為原則可為農地流轉O2O模式改善農地環境帶來新的機遇。從發展綠色農業建設方面來說，電商平臺能夠利用大數據等高新技術優勢，在實地調研考察的基礎上，對土地類型、土地資源進行分析整合，發布符合條件的土地信息，并且政府和農戶還可以充分利用電商平臺優勢，規劃土地利用形式和農產品生產，避免因農地流轉導致的農地非農化、過度非糧化。以開展“聚土地”項目的績溪縣為例，電商平臺注入農地流轉后，網站平臺與縣、鄉、鎮合作，聘請專業的農戶按照客戶訂單的需求進行生產，使用現代化農業技術，采用綠色環保的種植培育方式進行農產品生產。這種模式不僅能推進改革農業產業結構，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農村生態污染。農地流轉O2O模式還可以有效解決審查經營者準入資格、普及農地流轉政策以及規范土地交易程序等難題。以土流網和土地資源網為例，供需雙方不僅可以直接在網上發布、查詢土地信息，評估土地市場價格，還可以在網站上了解相關惠農項目和政策等。這些皆是傳統農地流轉模式無法輕松實現的。因此，推進農業適度規模經營不能僅為了追求經濟效益而單純依靠農地生產規模和產量，更重要的是需要結合農戶收益保障、環境資源保護和農村發展等方面進行土地管理法律制度和農業產業發展相關配套制度的完善，在提高農業生產效率的農業現代化建設過程中，盡可能地減少資源浪費和避免生態破壞，對自然資源進行科學合理的利用。這就需要國家出臺相應的法律和政策作為農村土地流轉O2O模式發展的指引和法律依據。

4 農村土地流轉O2O模式法律制度的優化

農地流轉O2O模式存在諸多法律風險亟需解決，需要制定與農地流轉配套的環境規制制度，規范農地流轉運行方式及程序，嚴格土地流轉主體的準入機制，還需要加強林業草原、自然資源等主管部門對污染防治的監管力度。具體來看，完善農地流轉O2O模式需要以下三點制度優化。

4.1 健全農村土地確權登記頒證制度

在全面推進農村土地改革過程中，解決土地確權問題是基礎性工作。土地確權登記頒證制度是實現傳統的鄉村管理接軌現代、智能化，打造成新型多元化農村中重要的一環。土地確權的根本目的是為了實現農業的規模化、現代化，盤活農村土地生產經營市場以提高農戶經營銷售收入，進一步落實農村土地適度規模經營并發展農業現代化［22］。因此，為了解決現實中存在的土地確權不確定引起的權屬糾紛等問題，制定健全的土地確權登記頒證制度至關重要。

4.1.1 明確土地確權原則 為了更高效地推進土地確權的工作，應從“歷史和現實相結合原則”“農民合法權益優先原則”等方面制定并落實土地確權政策。首先，歷史和現實相結合原則指的是在尊重現有的土地權屬關系的歷史原則的前提下，遵循土地占有原則即現實原則。在中國民法中，占有屬于準物權，體現了民事主體對物在事實上的支配關系，是一種具有法律效力的事實狀態。土地占有原則要求必須尊重和維護農民占有、控制承包地的事實狀態，政府不得在無法律和政策依據的情況下支持他人更換承包地或土地權屬的主張。其次，應當堅持農民合法權益優先原則。土地確權從實質上而言是經授權的政府部門對農村土地進行權利確定，進而劃清土地承包經營權歸屬主體及權利邊界，確定土地產權關系，以法律的形式保護農民的合法權益。通過土地確權，可以實現農地資源向農地資產的轉化，土地確權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為了保障農民的合法土地權益。最后，土地確權還必須堅持“確權確地”為主原則，即在總體上確地到戶，堅持農地農用，在實踐中，由政府部門制定明確高效的條件和程序，嚴格把控確權確股不確地的范圍，并且不得違背農民的真實意愿強迫其確股或確權確股不確地［23］。

4.1.2 完善土地確權的登記制度 首先，由于中國目前并沒有正式頒布《不動產登記法》，關于農村土地登記制度的規定散見在《民法典》和《不動產登記暫行條例》等規范文件中。不動產登記法律法規的冗雜導致農村土地的登記要求和程序不明晰，缺乏統一的法律規定，在實踐中容易產生沖突和矛盾。因此需要《不動產登記法》來統一農村土地登記和不動產登記制度，實現二者的有效銜接和協調。其次，在《土地管理法》中增補關于土地確權的規定，明確全國統一的土地確權登記頒證機關并界定其職責范圍，以避免實踐中部門相互推諉或交叉登記的現象，完善土地登記程序解決在實踐中土地確權混亂等問題。

4.1.3 建立土地確權的聽證制度 健全土地確權登記頒證制度除了需要完善相關法律制度體系外，在實踐層面，還應制定當農戶的土地權屬遭受侵害時的救濟措施，例如土地確權的聽證制度。賦予農民土地確權的聽證權可以使其真正參與確權過程，為其提供發表意見的機會，提高農民在土地確權決策中的參與性。土地確權聽證可以充分收集農民建議和意見，保障農戶基本權益。另外，實施土地確權聽證制度還可以有效監管政府部門，提高政府的決策效率［24］。

4.2 完善農地流轉O2O模式的程序規則

區別于傳統交易形式，在電子商務模式中出現的交易沖突和糾紛缺乏有效的爭端解決機制，無論是經營者還是消費者在維權方面都困難重重。若是將農地流轉注入O2O模式，電商交易的這一特性將會更加突出。相當于中介機構的電商平臺除了需要審核供需方資質和土地信息以外，還應該保證安全的交易環境，故應該完善農地流轉O2O模式的交易程序規則。

一是規范使用電子合同。在農地流轉網站訂立電子合同的過程中，必須保證相關程序的合法性、合同格式的合法性以及土地權益移轉的合法性。需制定相關法律法規對電商平臺的監督審查義務進行明確規定，以規避平臺為降低成本使用不合理的格式合同，進而確保交易雙方簽訂的電子合同的有效性和合法性，從而有效避免產權等糾紛的發生。二是明確農村電商交易主體資格。農地流轉O2O模式的完善應當建立注冊登記制度，要求所有從事農地流轉電商交易的主體都應申報身份信息，進行資質核實認定和資格準入。三是明確參與主體的風險承擔及責任劃分。通過立法明確規定在不同情況下發生電子交易糾紛時，用戶、電商平臺以及銀行的責任承擔問題。強化網絡支付安全保障技術，加大網絡監管力度，繼而提高平臺交易的安全保障性。四是完善電商平臺用戶的法律救濟途徑。農戶對于電商平臺的了解不夠充分，對網絡交易操作的不熟悉以及法律意識的淡薄，這些都極大程度地阻礙了農地流轉O2O模式的良性發展［25］。除了保障土地流轉電商網站交易的安全性以外，還需要提高平臺消費者的法律意識，使其知悉自身所享有的合法權益并具備維權意識，從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農民相關權益受損的風險。

4.3 構建新型第三方監督評價機制

為提高電商平臺上交易信息的真實性、可靠性以及保護土地流轉交易雙方的合法權益，需要拓寬監督途徑，建立適應農地流轉電商化的第三方監督評價機制。國家應該制定相應的法律法規，加大第三方的監督力度、拓寬監督途徑以保證土地流轉政策的推行。制定相應的懲處機制，警懾并處罰妄圖規避責任的相關人員以及政府。借助互聯網技術，構建結合線上評價以及線下審查業務的新型第三方監督評價機構，可高效促進農地流轉信息透明化、公開化。監督、評價機構是獨立于土地流轉直接利益相關方之外的第三方，享有一定的權利如獲取報酬，同時也需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在土地流轉前期，審查監督機構需要督促地方政府積極響應相關政策以及監督其是否存在濫用職權等情況。政府應該嚴格遵守法律法規，承擔相應義務，提供市場交易的安全保障，應及時處理違法、違約的行為以防消費者權益受損程度加重。同時，應秉持合法公正原則約束自我行為。另外，第三方監督機構還需要督促電商平臺如實履行對供需雙方的信息審核義務，并在監督平臺上發布電商平臺資質評估結果，消費者可以隨時在監督評價網站上瀏覽獲取相關的評價信息，確保電商交易環境安全與否。

在土地流轉后期，監督機構則需監督簽訂合同的土地流入及流出方是否履行其對應義務。土地流轉交易流程完成后，交易人可在平臺上提交反饋及評價意見，通過數據統計和信息分析，對參與流轉的雙方提供的服務和信譽進行評分。若發現交易過程中存在違法違規行為，可以依規定程序進行舉報，第三方監督評價機構核實違法違規行為后提交至相關部門對平臺或交易人進行懲處。只有在合法、自愿的基礎上進行的土地流轉交易活動才能積極促進市場的健康發展和成長，從而實現維護土地流轉市場良性循環的目標。

5 小結

土地流轉O2O模式的出現為實現土地規模經營、優化農業產業結構以及發展綠色農業生產活動帶來助力。土地流轉O2O模式長遠、持久的發展需在可持續發展原則的基礎上解決現行模式的法律風險，突破存在的法律障礙，制定適應新農村、新農業建設需求的改進措施。嚴格規范和監督電商平臺的運作，鼓勵農戶積極嘗試土地流轉電商新模式，從而進一步實現農業現代化建設和發展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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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3-05-08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基金（21YJC820044）；江蘇省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項目（C-a/2020/01/06）

作者簡介：閆夏秋（1990-），女，重慶人，講師，碩士研究生導師，博士，主要從事經濟法研究，（電話）13913830109（電子信箱）1267750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