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許多地方生活過。有的印象深刻,有的沒有印象。比如父母新婚時住過的水道局山,四十多年前反復出現在紀實片中的利川電氣和奧斯卡劇場,媽媽每天洗三次衣服養育三個孩子的單間房,在我的記憶里并不存在。這些空間純粹是以故事的形態留在我的身體里。之后的房間,還有再后來的出租房也是如此,都是我三四歲之前住過的地方,我記不住。相反,有個地方雖然已經過去很久,直到現在卻仍然不時出現在我的夢中。那是所有居住過的空間中給我影響最大的地方——“美味堂”。
“美味堂”是媽媽經營二十多年的刀削面店。我們家在這個面館里住了八年多。相對于居住的時間,“美味堂”對我還有更重大的意義,因為我的情緒是在那里形成的。無法用教育或熏陶替代,買不到也學不來的幼年情緒。那個時候,沒有特別想要學習或者經歷,就是那個場所給我的東西,我像呼吸空氣一樣全盤吸收。
到了午餐時間,很多客人帶著他們的故事像潮水般涌入“美味堂”,又如退潮般散去。面條是“速食”,面不能脹,湯也不能涼。在那里,我看到了各個階層和級別、各個年齡層構成的人間眾生相,也看到了公平的饑餓。我由此懂得烹飪在美德和義務之前,首先是一種勞動。與此同時,我也看到了手握經濟大權的女人的滿滿自信,感覺到人生屬于自己的人臉上閃爍的樂觀光芒。當時媽媽說“賺錢很有趣”,她還說自己很興奮,不明白長輩們說,“年輕時休息一天勝過老了吃幾副補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