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椒麻雞（外一篇）

去年過中秋節(jié)時，我們片區(qū)在庭州灣景觀帶公園分組干活，我和女工白玉萍為一組正在移栽草坪，女班長劉霞找到我們說：“馬大哥，還有白玉萍，今天我們利用下午休息時間隨便在工地上過個中秋節(jié)吧，大家都已經(jīng)到齊，就差你們小組了！”“過中秋節(jié)為啥不早告訴我呢，平常大家聚餐不都是AA制嗎？”我說?！敖裉焓莻€例外，這也是大家的意思！”劉班說，“因為馬大哥你平時給工友們買西瓜、甜瓜、雪糕讓大家度過高溫天，過肉孜節(jié)和古爾邦節(jié)時也給我們帶來了馓子、油香和干貨，還有在工地上有啥苦活、臟活和累活你都搶在前頭干，我們都挺感激你的……”

她還告訴我，為了不讓我破費，大家悄悄避開我，趁中午回家吃飯的時間去買好了過節(jié)的食物、飲料，然后又趁下午上班帶到工地上在灌木叢中存放起來。

這個公園的綠化養(yǎng)護工沒有正常節(jié)假日，誰有要緊事需請假，請假也沒有工資，工資是按天算的。所以沒有特別要緊的事情，工友們誰都不愿意請假，即使趕上過節(jié)也如此。

說話間，我們跟劉班已經(jīng)來到一片茂盛的海棠樹下，只見大家已在干凈的草坪上擺好了一些水果、飲料，中間放著一大盤椒麻雞，香味撲鼻。工友們說：“請馬大哥趕緊坐下先動筷子！”“誰先動筷子不一樣都是個吃嗎？大家趕緊動筷子吧！”我說。“你是我們中間唯一的回族，這是王衛(wèi)和劉東兩位工友趁中午下班吃飯的時間專門去買的，你嗅味道香得很呀，我們饞的呀！你趕緊先動筷子吧！”大家都讓著我。盛情難卻，于是我就先動筷子和大家一起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我們片區(qū)一共有八名綠化養(yǎng)護工，有來自河南、湖北、甘肅的，也有本地人，年老的近六旬，年輕的僅三十，大家充分發(fā)揮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團結(jié)共贏的團隊作戰(zhàn)精神，在公園全景點六個片區(qū)中勞動成績名列前茅，曾獲庭州灣綠化養(yǎng)護隊2021年度先進片區(qū)獎。我們大多是來自農(nóng)村的農(nóng)民，依靠黨的好政策進城務(wù)工，過上好日子，多數(shù)人住上干凈明亮的樓房，還開上舒適的小車，但我們?nèi)员寂茉趬粝氲穆飞?，供兒孫上學(xué)，幫助他們成家立業(yè)，支持他們實現(xiàn)夢想，兒孫夢，就是中國夢！

特別是內(nèi)地工友們看好政府加大綠化資金投入力度和綠化戈壁、環(huán)境改造的決心，在許多勞動行業(yè)中選擇了庭州灣綠化工程，他們就像春天的一棵樹或一棵小草，在陽光雨露的滋潤下充滿勃勃生機和積極向上的精神力量。他們早已把北庭這片熱土當成第二故鄉(xiāng)，為建設(shè)自己美好的新家園而默默地付出自己的熱情和血汗。

野外聚餐別有一番興致，樹上那一顆顆綠中透紅的小海棠果像串串珍珠，林間鶯歌燕舞，草坪上蟻蟲相伴，空氣清新呼吸爽快，仿佛身臨仙境，大家說笑連天，放飛自我，心如天寬、地闊……

當我看到大家都用筷子把雞大腿和幾塊軟肉夾到靠我這邊的盤沿上，可他們自己口里都嚼著帶骨的雞肉、雞翅和雞爪等，我已送到嘴里的雞肉卻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咽不下去了，很快眼睛潮濕了……

縫褲子

一天下午，我們片區(qū)三男五女集中在一片紅葉灌木叢里拔草，大家一連幾個小時站著干，實在累得不行，就來到旁邊草坪上坐下喝水喘口氣。突然，坐在我對面的幾個女人望著我交頭接耳地大笑起來，搞得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正在納悶時，有個性格活潑，最愛開玩笑的女工望著我叉開的雙腿間使勁地笑：“馬哥，你的門市部開了，還不知道嗎？”

我下意識地低頭一望，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我的褲襠針線縫子竟被灌木茬樁剮開了，幸虧下面穿著秋褲和內(nèi)褲，不然可真把人給丟大了呀！

綠化工地上的灌木叢中雜草特別多，主要有刺兒菜、白頭蒿子和多種藤蔓植物。特別煩人的是金絲藤，又叫黃纏草，它是一種金黃色的無葉寄生植物，柔軟而復(fù)雜的枝莖像毒蛇一樣死死纏繞在灌木的枝葉上吸吮水分和營養(yǎng)，拔掉一茬又很快長出一茬，因它沒有根系，抗農(nóng)藥性強，只能用手工拔，無法除盡。舊灌木的干茬樁也特別堅硬，一雙膠皮手套一兩天就會被剮爛而報廢，在灌木里拔草不小心還會剮破褲子和鞋子，所以細心的女工們都隨身帶著針線，給自己縫，也幫工友們縫。

我紅著臉不得不向這些調(diào)皮的女工友們求助：“各位姐妹們不要光看我的笑話了，誰有針線趕緊幫忙借用一下吧！”

這時女工友王玲給我找出一根針，白玉萍又給我找出幾根線，她們爭搶著說要幫我縫褲子，但我一一給謝絕了。

我貓著腰夾著雙腿來到離她們遠一點的避背處，脫下褲子一邊縫一邊暗想，這灌木可真厲害，把我這么結(jié)實的牛仔褲都給剮破了，竟然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沒想到我剛縫了幾針，工友白玉萍就走了過來，一看我縫補的樣子，說我真是個外行，這樣縫不結(jié)實。她要幫我縫，我不讓，她把褲子拽過去，我又拽回來，她索性一把搶過去把褲子抱在臂彎里不松開，“你這人不懂裝懂，咋還這么犟呢！縫褲襠要穿雙線，針腳還要細密，懂嗎？不然這樣連你個人都哄不過去……”她說，還似乎有點生氣。

“自己能做的事情盡量自己做，咋能隨便麻煩你呢！”我說。

“我們天天一搭里干活，不要說誰麻煩誰，記得那次下暴雨嗎？那天正輪到我澆樹，突然水閥出現(xiàn)問題關(guān)不住了，是你第一個淋著雨水沖在最前面幫我關(guān)好了水閥。如果不及時關(guān)水，水溢出樹田子沖壞路面后果就嚴重了，我可能要被項目部開除的……”" 她接著說，“可是第二天你因感冒嗓子發(fā)炎吃不下東西，還請了兩天假上醫(yī)院治療，這事我一直心里過意不去，這次就算給我一次機會還補一些欠你的吧！”她說完有些愧疚。

我再不好推辭，只好讓她幫我縫褲子。

白玉萍是甘肅會寧人，幼年隨父母來疆定居，她身材細高、直溜，瓜子臉，大眼睛，心地善良，為人樸實。她小時害過一場大病造成輕度口吃和耳聾，不善言語，性格有些倔，但干活很有眼巧，特別勤快，心細也踏實，片區(qū)分小組干活誰都喜歡和她搭檔，大家都說跟她做搭檔干活不累。

白玉萍曾告訴我們：她打工，老公跑出租，夫妻恩愛，家庭和睦，兒子已上初中了，學(xué)習(xí)成績名列前三，特別優(yōu)秀。兒子自小就喜歡舞槍弄棒，家里到處都擺放著他的玩具槍和玩具飛機，夫妻倆有個共同的夢想，努力掙錢供他考取航空學(xué)院，將來讓他當一名空軍，捍衛(wèi)祖國藍色的空域……

她靈巧而熟練的手一抽一拉，飛針走線不斷在自己面前劃出美麗而大方的弧度為我縫補著褲子，下午柔和的陽光灑在她臉上和全身，像慈祥的母親懷抱自己的女兒，又像無數(shù)溫柔的手撫摸著她瘦弱的身體，讓她忘記自己的疲勞和傷痛。

望著她那聚精會神卻又顯得十分疲憊的樣子，我感到一陣心酸，為了打工養(yǎng)家糊口，為實現(xiàn)各自的夢想我們走到一起來了，不是家人卻勝似家人，不是兄妹卻勝似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