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塑”到“自塑”：“他者”語境下中國國家形象的建構與突圍

摘要：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推進和信息傳播技術的普及，國家形象的塑造與傳播已逐漸超越傳統的國界，成為國際關系和文化交流中的焦點。每個國家都在積極通過多樣化的手段來展示自身形象，以在國際舞臺上贏得尊重與認可。然而，這一塑造過程不僅僅是國家的內部事務，還深受來自多元“他者”視角的影響。因此研究國家形象的塑造極具現實意義，可以方便媒體掌握主動權，積極發聲，塑造真實、立體、全面的國家形象。文章通過文獻研究法和案例分析法剖析中國國家形象構建的原因及當前面臨的困境，以及“他者”視角對國家形象建構的影響，揭示在全球傳播環境下塑造國家形象的必要性，并提出了多主體、多語態、多媒體等塑造國家形象的策略，以增強國家形象的多樣性和吸引力。在“他者”語境下，中國如何積極尋求突圍，以實現從過去的“他塑”格局向更具自主性的國家形象“自塑”轉變。通過分析中國歷史、對外傳播策略以及與國際社會的互動，揭示中國國家形象建構的核心路徑、面臨的挑戰以及蘊藏的機遇，在多元的“他者”視角約束下，探索中國國家形象突圍路徑，以期形成通用且實際可行的策略，以加強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認知和認同，讓中國更好地展示自己，讓世界了解中國。與此同時，希望為國際關系和國際傳播領域提供新的理論視角。

關鍵詞：國家形象；“他者”語境；國際傳播；國際合作；社交媒體；對外傳播

中圖分類號：D82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3）18-0031-04

一、中國形象的發展現狀

（一）定型：全面、立體、多彩的形象輪廓

首先，中國的經濟實力在全球范圍引起了廣泛關注，2010年中國經濟總量一舉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不僅在GDP總量上取得了顯著進展，還在貿易、外匯儲備等方面占據重要地位，這使中國成為全球經濟格局中的關鍵參與者，樹立了經濟實力強大的形象。同時，中國在科技創新領域也嶄露頭角，在人工智能、5G通信、航天技術領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突破，成為世界科技領域的領先者之一。這不僅強化了中國作為創新驅動型國家的形象，也為全球科技進步作出了積極貢獻。而且，中國豐富多元的文化傳統為國家形象增色不少，中國的文化、美食、音樂等日益受到國際社會的歡迎，彰顯了中國深厚的文化底蘊，國際人士對中國文化充滿好奇，這也有利于更好地塑造中國國際形象。

（二）定向：可信、可愛、可敬的形象認同

在國際合作與全球治理中，中國積極踐行多邊主義，2013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倡議[1]，這是中國積極參與國際事務，擔當大國責任與使命，為全球發展提供中國思路與方案的體現，這表明中國的全球參與不僅是建設性的，而且是可信賴的，為發展中國家賦予了國際協作的典范形象。中國還通過堅持可持續發展，主張綠色、低碳、環保的道路，環保工作成績斐然，2016年國務院印發的《“十三五”生態環境保護規劃的通知》將“生態文明建設”上升為國家戰略，中國在生態文明建設方面成效顯著。此外，中國人友好、樂觀的形象也逐漸深入人心。世界各地的孔子學院，向世界傳遞中國的傳統文化、美食、風土人情等，讓世界了解中國。而中國在國際援助、人道救援等領域所展現出的善意和同情心，也塑造了負責任的大國形象。

二、建構國家形象的原因

（一）消除傳播逆差，占領話語高地

隨著互聯網的普及、新媒體的崛起，媒介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國家形象的建構成為國際交往和文化傳播的核心議題[2]。然而，許多國家面臨傳播逆差這個共同的挑戰，即外界對其了解不足，信息主要受制于“他者”的話語。這種傳播逆差可能導致國家形象傳播不準確、片面，甚至產生誤解和偏見。實際上，消除傳播逆差是為了占領國際話語的高地。國際社會對一個國家的認知和評價往往受制于他者的視角和信息傳遞。通過積極建構國家形象，國家可以在國際輿論中掌握主動權，引導國際社會正確理解和認同國家形象。這種占領話語高地的努力，有助于在國際議程中獲得更大的話語權，進而影響國際合作和發展。

（二）跨越語境溝壑，減少文化折扣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采用貼近不同區域、不同國家、不同群體受眾的精準傳播方式，推進中國故事和中國聲音的全球化表達、區域化表達、分眾化表達，增強國際傳播的親和力和實效性”[3]。國家形象傳播往往需要面對不同文化背景、價值觀和歷史傳承的觀眾。語言、歷史和文化差異可能導致信息傳遞失真和誤解，從而影響國家形象的真實呈現。例如，人民日報下屬的環球時報出版了英文版，央視先后開播阿拉伯語、俄語國際頻道。以硬件建設為依托，各媒體對外報道的落地率大幅提升，初步扭轉了國際輿論由西方媒體全面主導的局面。此外，跨越文化差異還有助于促進全球交流和文化理解，為國際社會的和諧發展作出貢獻。

（三）自塑民族文化，破除刻板印象

受政治制度差異、文化偏好、民族心理等多重因素的綜合影響，一些國家在中國國家形象傳播過程中呈現出一種幾近“妖魔化”的傾向。他們極端扭曲和負面渲染中國國家形象，甚至采用斷章取義的手法，無視事實，嚴重影響了中國在國際社會中的整體形象和地位[4]。通過展示中國的多元文化、深厚歷史傳承以及獨特的社會價值觀，中國可以更準確地展示自身的真實面貌，更好地展示自身的多元性和文化獨特性，從而打破外界對中國的單一印象，呈現更加豐富立體的國家形象。中國積極自塑民族文化，不僅有助于樹立更積極、真實的國家認知，更有助于促進國際社會對中國的理解與認同。通過展示中國的文化獨特性和社會進步，中國可以更好地融入國際社會，為國際合作、文化交流和互利共贏創造更加有利的條件。

三、當前我國國家形象建構面臨的困境

（一）內容困境：話語體系不健全，面臨國際輿論困境

在當今國際傳播格局中，中國的國家形象建構面臨一系列的挑戰和困境。其中，一個顯著的問題是內容困境，即在國際傳播中國家的話語體系暴露出不健全的問題，使得中國陷入國際輿論困境[5]。國家形象的建構要有清晰、具體的內容支撐，以便向國際社會傳遞自身的核心價值觀、政策立場和文化特色。然而，中國在國際輿論中的表達，尤其是對外傳播的內容相對單一，沒有形成統一、完善的話語體系。這使得中國難以在國際輿論場有效展示多樣、獨特、立體的形象。

面對內容困境，中國國家形象建構在國際輿論中往往陷入困境。在信息傳遞過程中，缺乏清晰的話語體系可能導致信息傳遞出現誤解或模糊等問題，從而影響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認知[6]。此外，因缺乏多樣性的內容支撐，中國可能更容易被貼上單一的標簽或刻板印象，不利于全面呈現國家形象。

（二）渠道困境：對外傳播手段單一，應變能力不足

在當前經濟全球化的背景下，國家形象建構不再受限于國界，更需要通過多樣化的渠道向世界傳遞國家的價值觀、文化特色和發展理念。然而，中國國家形象建構還面臨一個顯著的困境，即渠道困境。這一困境表現為對外傳播手段單一，以及應對世界變局的能力不足。在對外傳播方面，中國的傳播渠道仍以傳統媒體和官方渠道為主。雖然這些渠道仍然能夠發揮重要作用，但在數字化時代，多樣化的傳播渠道如社交媒體、在線平臺等逐漸成為影響國際輿論的關鍵力量。固守單一的傳播渠道使得中國在一些國際社交媒體上的存在感較弱，難以充分發揮信息傳遞的優勢。在這樣的國際輿論格局中，中國國家形象的建構與傳播很多時候處于被動地位。

（三）效果困境：缺乏精準化傳播，傳播落地效果差

塞繆爾·亨廷頓在其“文明的沖突”中闡述，冷戰結束后，全球格局主要由中華文明、印度文明以及非洲文明等多個文明構成。他認為，相較于意識形態的沖突，文化因素的差異成為導致沖突的主要根源，這意味著世界文化呈現出一種層次分明的特性[7]。在國際傳播中，成功的國家形象建構不僅依賴于傳播的廣泛性，更需要傳播深度和精準性。然而，中國當前的國家形象建構面臨一個顯著的效果困境，即缺乏精準化傳播，導致傳播的落地效果不盡如人意。在對外傳播過程中，我國仍然處于“一種聲音說話”的傳播模式，對外傳播的落地效果有待強化，信息傳遞往往還停留在表面，缺乏深入和精準傳播。這可能導致國家的核心價值觀、文化特色等無法得到充分呈現，使得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認知較為模糊和片面。

四、“他者”圖景對國家形象的影響

（一）以偏概全難以展現完整景觀

福柯強調，“話語”是由特定權威主體發布的，內含權力結構，并常常被賦予真理的標簽[8]。在國際傳播場景中，特別是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所塑造的中國形象和相關話語，直接呼應了福柯所述的“話語權力”概念。中國為焦點的國際話語往往是由西方主導的權威機構所認定，為中國的形象定下某種特定意義。這種話語權力的行使，不僅反映了國際傳播中的權力結構，也揭示了文化觀念的差異。這些話語權力的集中，不僅代表了西方視角對中國的塑造，還彰顯了東方主義理論中凝視者與被凝視者之間存在的不平等地位。這種“他者”圖景的影響，可能扭曲和誤解國家形象。當國際社會從片面信息中形成對國家的印象時，很可能出現先入為主的情況，將特定事件或觀點泛化為整個國家的特征。這種情況下，國家形象可能被削弱，無法完整地展現其豐富的文化、社會和經濟特點[9]。

（二）迎合受眾需求造成群體狂歡

塑造國家形象時往往需要考慮國際受眾的需求與興趣。然而，在追求受眾認同的過程中，可能會陷入過度迎合受眾的困境，導致國家形象傳播呈現出一種群體狂歡的現象。迎合受眾需求固然是一項戰略，它可以使國家形象更易被國際受眾接受和認同。然而，過度迎合可能引發國家形象在國際傳播中失去真實性和獨特性，國家形象的獨特文化特征和價值觀可能會被淡化，進而影響其真實性和吸引力[10]。在這種情況下，需要權衡受眾需求與保持自身特色之間的平衡。在追求廣泛認同的同時，應謹慎維護國家形象的獨特文化魅力。過分趨向標準化的迎合可能導致國家形象變得模糊和失真，因此在傳播過程中應注重保留與強調自身的獨特之處。只有在取得平衡的基礎上，才能在國際舞臺上真正展現國家形象的魅力，從而實現與國際受眾的更深入和有意義的互動。

（三）內容同質化加劇刻板印象

傳播內容的同質化不僅會導致受眾審美疲勞，更重要的是，集中對于單一內容的闡釋，會在一定程度上加深刻板印象[11]。在國際傳播中，一些國家可能對中國的認知受限于片面或刻板印象。這是因為一些國家在呈現中國形象時存在內容同質化的問題，即過于強調某些方面，使國家形象顯得刻板單一。內容同質化可能導致國家形象的多元性和復雜性被忽略，使得國際受眾對中國的認知過于單一。例如，社交媒體上的“洋網紅”大多側重于宣揚中國的美食美景，這種相似度極高的視頻內容會削弱其對受眾的吸引力，造成審美疲勞，加深對中國的刻板印象。與此同時，部分“洋網紅”為追求流量，會以夸張、刻意的表演迎合網友的虛榮心，這樣單一的“我愛中國”的主題，不但會逐漸讓國內網友感到厭倦，也不利于向國外網友展現立體全面的中國形象[12]。

五、“他者”語境下國家形象的建構與突圍

（一）多主體：類人際傳播呈現多樣化內容

國家形象的建構已不再是一個單向的傳播過程，而是涉及多個主體的復雜互動。在“他者”語境下，國家形象的建構與突圍需要更加注重多主體之間的類人際傳播，以呈現更加多樣化的內容。多主體的類人際傳播意味著不僅僅是國家自身在進行形象建構，還需要與其他國家、國際組織、媒體、民間機構等多個主體進行信息交流與互動[13]。這種多方參與的傳播模式，使得國家形象的傳播內容更加多元化，更能吸引不同受眾的關注。

在多主體的類人際傳播中，中國可以充分發揮外交、文化交流、國際合作等渠道的作用，積極與其他國家和國際組織合作，共同推動國家形象的多樣化呈現。此外，借助國際社交媒體和在線平臺，中國可以直接與國際受眾互動，了解他們的需求和反饋，從而更加精準地進行內容傳播。多主體傳播不僅有助于國家形象建構，還可以提升國家的影響力和美譽度。通過與其他國家和組織合作，中國可以在國際舞臺上呈現更加開放、包容的形象，為國際合作和文化交流創造更有利的環境。

（二）多語態：個體敘事興起塑造多維國家形象

在全球互聯的時代，信息傳遞不再受限于單一語言和傳播途徑。在“他者”語境下，國家形象的建構與突圍需要更加注重多語態的傳播，充分利用個體敘事，從而塑造一個更加多維立體的國家形象。多語態的傳播意味著在國際輿論中，采用多種語言進行信息傳遞。除了常用的國際語言，如英語，還可以通過其他國家或地區的官方語言，以及少數民族語言等進行傳播。這種多語態的傳播方式，有助于更多國際受眾了解中國文化的多樣性和特色。在多語態傳播中，個體敘事具有重要作用。通過普通民眾、社會名人、留學生等個體的敘述，國家形象可以更接地氣和更加真實可信。個體敘事能夠從個人經歷、情感和觀點出發，傳遞更加鮮活的信息，為國家形象建構帶來更多角度和維度。例如，2021年李子柒以1410萬的訂閱量刷新了“YouTube中文頻道最多訂閱量”的世界紀錄，在高低語境的切換中，語言不可避免地成為溝通的障礙，李子柒作為短視頻創作者，運用大量的非語言符號生產優質視頻內容，較好地規避了文化折扣，同時從個人角度出發，避開了官方的宏大敘事和意識形態沖突，用生活化的內容、充滿田園色彩的想象，贏得了海外觀眾的喜愛[14]。

因此中國可以通過多語態傳播，鼓勵更多個體參與國家形象建構。例如，可以鼓勵外國友人、留學生等從“他者”視角出發，分享在中國的生活和體驗。此外，借助社交媒體等平臺，中國可以讓更多普通人的聲音被聽到，從而打破傳統官方傳播的限制，呈現出更加真實、立體的國家形象。多語態的個體敘事不僅有助于國家形象的建構，還可以提升國家的人文吸引力和影響力。通過多種語言和不同個體的敘述，中國能夠更加全面地展示傳統文化魅力、社會創新和發展成就，吸引更多國際受眾的關注。

（三）多媒體：豐富視聽元素減少文化折扣

在國際傳播中，多媒體技術的廣泛應用為國家形象建構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在“他者”語境下，巧妙運用多媒體手段，可以豐富國家形象的視聽元素，從而減少文化折扣，更好地傳遞國家的價值觀和文化特色[15]。多媒體技術能夠以更具吸引力的方式呈現國家形象，讓國際受眾更容易理解和接受。可以通過視頻、圖片、音頻等多種表達形式，直觀地展示國家的自然景觀、城市風貌、文化傳統等，讓觀眾獲得身臨其境般的感受。豐富的視聽元素，能夠跨越語言和文化障礙，更直觀地給全球受眾傳達國家形象。

中國可以充分利用各種在線平臺、社交媒體等，展示文化多樣性和魅力。制作精美的宣傳視頻、文化節目，以及與當地文化融合的內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解國際受眾對中國文化的陌生感，加深他們對中國的認知和理解。應用多媒體不僅可以強化國家形象傳播效果，還能提高國際受眾的參與度。例如，開展線上互動活動、舉辦虛擬體驗展覽等，有利于引導國際受眾參與國家形象塑造和國家形象建構[16]。

六、結語

以“他者”視角來塑造國家形象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從外部視點出發，客觀介紹和呈現中國的方方面面，可以有效彌補傳統媒體傳播的片面性，使國家形象更加立體、豐富，“他者”視角的塑造有助于消除偏見和誤解，規避宏大敘事的弊端，引發廣泛共鳴。在國際傳播中，由于信息不對稱和文化差異，國家形象容易被扭曲和誤解，了解“他者”視角下的國家形象，可以從客觀中立的立場出發，還原事實，糾正偏見，占據話語高地，積極主動地塑造國家形象，改變過去“他塑”格局，促進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準確認知。

有學者說過，“我們生活在一個相互依存的世界中，無論是在黑暗的大陸還是在光明的大洋，我們都是一個整體”。在這個緊密相連的世界中，通過“他者”的視角審視自身，客觀真實地介紹、刻畫和傳遞國家的文化、價值觀、成就和挑戰，不僅有助于消除偏見和誤解，還能夠增進國際友誼和合作關系。在“他者”語境下，調整自身的傳播渠道和傳播方法，才能更有效地為中國發聲，向世界展示一個立體、全面、客觀、真實的中國形象，讓中國在世界舞臺上產生更為廣泛和積極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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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鐘一瑋，研究方向：新聞與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