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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guī)劃基金項目“姚培謙年譜研究”(20YJA751008)
作者簡介:高磊(1976—),安徽蒙城人,文學博士,寧波工程學院人文與藝術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明清詩文。
摘要:清代宋詩盛行,與編輯宋詩選本雙向驅(qū)動。為編選質(zhì)量計,選家在籌稿時竭盡所能,除沿用購買、借抄等傳統(tǒng)方式以外,還采用了征稿這種頗為新穎的做法,稿源渠道因此呈現(xiàn)出多元化的特征。清人編宋詩選本征稿,就應用形式而言,主要有凡例征稿、序跋征稿、尺牘征稿、發(fā)布征啟等四種,其中又以凡例征稿最為常見,與凡例分條羅列、直觀醒目的體例優(yōu)勢,以及新發(fā)圖書的平臺助力有關;就動因而言,主要有廣開選源、宣傳新書、賡承先志、擴大交游等四種;就應用特點而言,征稿集中出現(xiàn)于清代前中期的江南地區(qū),且發(fā)起者多為宋詩派的中堅力量,這對于我們理解宋詩運動在清代的地理分布、勢力消長皆有助益。而征稿的發(fā)起者和響應者,其實皆變相地參與了宋詩運動,壯大了聲勢,整個唐宋詩之爭的話語結(jié)構(gòu)也因此有了微妙的調(diào)整。
關鍵詞:清代;宋詩選本;征稿;雙向驅(qū)動;江南文化
中圖分類號:I206.2"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3)05-0179-007
在古典詩歌高峰唐宋之后的詩歌接受史中,明代詩必稱唐,宋詩備受冷落。降至清代,為矯明人尊唐黜宋之枉,益以鼎革之痛所激發(fā)的情感共鳴,清人競趨宋詩。選本作為文學批評的重要手段,為當時的宋詩派所普遍重視,編選宋詩蔚然成風。據(jù)筆者統(tǒng)計,清代共產(chǎn)生宋詩斷代選本59種(1),是明代總量的4倍。(2)宋詩選本的興盛,是清代宋詩學繁榮的重要標志,為世人研習宋詩、傳播宋詩提供了資料便利,尤其是那些聚焦唐宋詩之爭,“靶向精準”又措辭犀利的序跋猶如“戰(zhàn)斗檄文”,對清代宋詩運動走向深入發(fā)揮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詩選與詩爭,構(gòu)成了雙向促動的局面。清人編選宋詩時,為保障選本質(zhì)量,則千方百計開拓選源。他們在充分利用家藏圖書的基礎上,還煞費苦心地通過借抄、購買、征稿等途徑網(wǎng)羅詩稿,組稿手段呈現(xiàn)出多元化的特點。借抄、購買等方式屢見不鮮,毋庸贅論。其中征稿這種相對新穎的做法,在清人編宋詩選本中大量應用,除拙文《論清人編宋詩選本的稿源多樣性》對此有過簡略考述外,學界在此問題上“集體失語”,即便如申屠青松《清初宋詩選本研究》及謝海林《清代宋詩選本研究》這樣的長篇大著也缺乏相應的探討。(3)職是之故,筆者爬羅剔抉,對清人編選宋詩時征稿的方式、動因、特點等問題進行探討,冀盼于此缺憾有所補益。
一、凡例為主的多元化征稿手段
征稿是伴隨出版業(yè)的進步而興起的做法,是指出版機構(gòu)(古代主要為書坊)或個人通過特定的宣傳媒介,發(fā)布啟事以征集稿件的行為。據(jù)張秀民考證,征稿的做法始于元末,至晚明已為蘇杭兩地書坊所普遍采用,清初李漁、呂留良、張潮等人皆曾用此方法籌稿[1],并在選本編輯領域得到廣泛應用,蔣鑨撰《清詩初集·凡例》中即云:“選家例有征啟。先期傳布,廣積郵筒,然后從事丹黃。”[2]在筆者寓目的41種清人編斷代宋詩選本中,共有吳之振編《宋詩抄》、吳曹直編《宋詩選》、高士奇編《南宋二高詩》、陳訏編《宋十五家詩》、曹庭棟編《宋百家詩存》、厲鶚編《宋詩紀事》、沈曾植編《江西詩派韓饒二集》等7種選本編輯時采用了征稿的方式,占筆者寓目總數(shù)的17%,若顧及有相當數(shù)量的選本并無序跋、凡例以及編者佚名等情況,則征稿的應用比例或不低于20%。換言之,每5本清人編宋詩選本中,即有1本應用了征稿,此現(xiàn)象說明征稿觀念已漸入人心。清人編輯宋詩選本征稿的操作方式多樣,包含凡例征稿、序跋征稿、尺牘征稿、發(fā)布征啟等。
(一)凡例征稿
清人宋詩選本之凡例,多為條文式,通常用來說明編選目的和編排體例,即回答為何選、如何編的問題,但其中也不乏“帶貨”征稿者。如吳之振、呂留良矢志集宋,編輯《宋詩抄》時,則先根據(jù)家藏初刻,后又征稿以續(xù)刻,初集《凡例》中即云:“欲如古《唐詩紀》例全刻則力有不能,故寬以存之。卷帙浩繁,亟于行世,先出初集以見崖略。宇內(nèi)同志之家收藏必多,倘有隱僻難得之集,近者乞以原書借抄,遠者望錄副本惠教。當厚酬善值,以報明賜。至表彰古昔之功,敬識集端,不敢輒忘所自也”,“是刻皆以成集者入抄……雖稗史雜錄、地志山經(jīng)、碑板家乘所有無不捃摭。同志有得,亦望錄貽”,“其隱僻難得之集,亦望好我或假或售,拜酬雅惠。”[3]此三條《凡例》是為編選《宋詩抄二集》所作的征稿啟事,其中提到了書稿處理方法,所謂“隱僻難得之集:近者乞以原書借抄,遠者望錄副本惠教”、“或假或售”;交代了編書方式,所謂“是刻皆以成集者入抄”;明確了征書重點和范圍,所謂“隱僻難得之集”、“稗史雜錄、地志山經(jīng)、碑板家乘所有”;申明受贈文獻將標記出處,絕不掠美,所謂“敬識集端,不敢輒忘所自”;并反復強調(diào)無論借抄、錄貽皆有酬謝。這份征稿啟事若附上郵寄地址,信息堪稱完備。
康熙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1685—1687),宜興吳曹直、儲右文焚膏繼晷,“遍覓宋人集,口吟手披三年。”[4]卷首序完成了《宋詩選》的編刻工作。此書出版時,編者亦隨書征稿,其《凡例》中敬告“海內(nèi)藏書家:元、明代秘籍以及時賢雅什,俱望不吝珠玉,惠我郵筒。”[4]卷首則是為續(xù)編列朝詩選張羅稿源。康熙三十二年(1693),海寧陳訏所編《宋十五家詩》問世。其稿源,據(jù)自序交代,曾鞏、蘇轍、王十朋、高翥、文天祥五家“悉購全集采錄”[5]卷首,梅堯臣、歐陽修、王安石、蘇軾、黃庭堅、陸游、范成大、楊萬里、朱熹、方岳等十家則為借抄。但陳訏之志并不饜足于此十五家,亦發(fā)布征稿啟事以開源,《宋十五家詩》凡例之末條云:“茲十五家詩去取頗嚴,然鴻裁巨制已無夫遺,幾與孤行全集埒。將來擬事宋詩之總選,第搜購不易。藏書家凡有宋人詩集,或借或售,尚望助予。”[5]卷首此則征稿廣告,既宣傳了新書,肯定其文獻價值;又為下一步編輯宋詩總選籌稿。
(二)序跋征稿
清人宋詩選本之序跋,多用來闡述編者的詩學思想、編輯緣由、選錄標準、編輯始末等問題,其中亦不乏植入征稿廣告而有應用訴求者。錢塘高士奇編輯《南宋二高詩》,即采用了序跋征稿的方式。該書主體部分輯錄了高翥《信天巢遺稿》、高鵬飛《林湖遺稿》,書末附錄高選《江村遺稿》、高似孫《疏寮小集》,故實為“南宋四高詩”。《南宋二高詩》編竣,高士奇撰跋文一篇,交代了編輯原委,并隨文發(fā)布了一則征稿啟事,其跋云:“頃在都門,從御史大夫徐公乾學所藏宋板書籍中得菊澗詩一百又九首,合向之所錄三十二首,又于他集中得一十三首,頃同年朱竹垞復從宋刻《江湖集》中搜示四十七首,統(tǒng)計重出者十二首,前后凡五七言近體詩一百八十九首。竊念先賢遺稿豈忍湮沒不傳,遂并家南仲節(jié)推縣尉之詩同付之剞劂,而附質(zhì)齋、遯翁之詩于卷尾。海內(nèi)藏書家,倘有收其遺集者,毋吝寄示,獲成全璧,實至望焉!”[6]據(jù)此跋文可知,高士奇編輯《南宋二高詩》,得到了徐乾學、朱彝尊兩位藏書家的鼎力支持,但初版所錄詩歌并不完備,尚有遺珠,故“海內(nèi)藏書家,倘有收其遺集者,毋吝寄示,獲成全璧,實至望焉”的誠摯宣傳,是為《南宋二高詩》的再版做資料完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高士奇曾把珍藏的《菊澗集》函寄吳之振,事見載吳詩《壽高澹人學士》:“藏弆巾箱《菊澗詩》(原文注:“寄《菊澗集》補入《宋詩抄》中”),幾回把讀想風儀。”[7]高翥,號菊澗,故所著《信天巢遺稿》又名《菊澗集》,此書并未收錄于《宋詩抄》初集,而見載于二集,這顯然是吳氏征書廣告發(fā)揮了作用。康熙二十六年(1687),《南宋二高詩》已書成行世,高士奇為何仍將先人遺稿函寄吳氏?其實原因不難推測,選本具有存人存詩的社會功能。高氏所為,既可為先人遺稿多一備份,亦可借吳氏名選平臺廣泛傳播先人作品,擴大其影響,此與自編《南宋二高詩》動因一樣,皆為傳揚家族文化的責任心使然。
(三)尺牘征稿
尺牘征稿是編者在了解藏書行情基礎上的點對點征稿,藏家和書籍皆指向明確,且通信雙方一般私交匪淺,故高效快捷。乾隆初,曹庭棟編《宋百家詩存》“俱采諸僻集”[8]凡例。“僻集”名不見經(jīng)傳,讀者小眾,流通的性價比低,是以書坊多不樂于印行,抄本遂成為其主要的傳播載體,曹氏“所購抄本居多”[8]凡例,即此之故。為打破選源單一的束縛,編選過程中,曹庭棟則別出心裁地采用尺牘征稿的方式,自云:“歲庚申余園居多暇,敢承先志,選刻兩宋詩人遺集,以廣諸選本之所未及。適同里友人陳希馮雅有書癖,藏本甚夥,倒篋裨余。余復馳書四方朋好,曲折羅致,一時薈萃。”[8]卷首序文中所提陳希馮,名唐,號青芝山人,藏書甲嘉善,與曹庭棟“相交數(shù)十年,道義切劘,最稱莫逆”[9],故其能毫無保留“倒篋”裨曹氏。而所謂“馳書四方朋好,曲折羅致”即為尺牘征稿。相較于吳之振《宋詩抄》選人聚焦于宋詩大家名家而詩集相對易得,曹庭棟編書則聚焦聲名不彰者,以補《宋詩抄》之闕,曹庭樞即云:“憶家居之日,與兄閱吳氏詩抄久,預為續(xù)選之約。”[8]后序這一視角轉(zhuǎn)換的背后,則是羅致稿源的難度遠超吳選,況且“近時坊刻已有專集行世者,雖未經(jīng)前人選輯,好古之士自能別具手眼,茲限卷帙不備載”[8]凡例,又主動將難度系數(shù)拉大。值此背景,“馳書四方朋好”的征稿方式則起到了平衡作用,“曲折羅致,一時薈萃”則知征稿效果良好。
而早在康熙初年,呂留良編輯《宋詩抄》也曾用尺牘征稿,事見《呂晚村先生文集》卷二《與黃太沖書》所載:“外明人選本及宋元明文集、《易象》二十本、《詹氏小辨》一本、《攻媿集》三本,又《韓信同集》《金華先民傳》俱望簡發(fā)。”[10]40信中拜請黃宗羲函寄的書目中即包括宋人文集,所言樓鑰《攻媿集》見收于《宋詩抄初集》,這是尺牘征稿快捷高效的又一實證。
(四)發(fā)布征啟
理論層面而言,單獨發(fā)布征書啟事,鄭重其事,效果最好。但清人編斷代宋詩選本采取這一方式者僅見厲鶚編《宋詩紀事》一例,這與當時征稿機制尚不成熟而未能推廣有關。厲鶚(1692—1752),字太鴻,號樊榭,錢塘人,有《樊榭山房文集》,雍乾年間浙派領袖,時有“數(shù)十年來,吾浙稱詩皆推樊榭”[11]的美譽。厲氏名品俱高,卻難掩一介寒士的窘境,故編輯《宋詩紀事》主要得益于馬氏小玲瓏山館、吳氏瓶花齋、杭氏道古堂、汪氏振綺堂等地藏書,“暝寫晨書,訪求積卷,兼之閱市借人”[12]自序,“又求之詩話、畫錄、山經(jīng)、地志、說部。雖其人無完作,亦收其片詞只句以傳之。”(全祖望《宋詩紀事序》)[13]其用力之勤、搜采之博于此可見。積二十年之久,《宋詩紀事》凡收錄宋人3812家,析為百卷,成宋詩之大觀,兼具詩選和詩話的雙重功能。美國學者E·希爾斯指出:“文學傳統(tǒng),由幸存下來的文學作品構(gòu)成。”[14]就選本編輯而言,因選家的眼光、胸懷有異,“幸存者偏差”現(xiàn)象總或多或少地存在,文學傳統(tǒng)的建構(gòu)也因此有所區(qū)別,如何最大限度地減少“幸存者偏差”?厲鶚給出了解決方案,即《征刻〈宋詩紀事〉啟》中所提出的編選原則:“茍片言之足采,雖只字以兼收。”[15]807
編刻大型圖書如《宋詩紀事》是項復雜而系統(tǒng)的工程,牽涉到文獻調(diào)研、資料整理、抄謄審校、印刷發(fā)行等環(huán)節(jié),皆需要一定的資金投入。而編者的經(jīng)濟狀況,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選本的編刻質(zhì)量、工程進度和發(fā)行規(guī)模。正如王偁論及刻書時所指出:“文章風雅之事,因人也,而財實不可少。”[16]卷末厲鶚家貧囊澀,遂撰《征刻〈宋詩紀事〉啟》廣告同仁:“慮抄謄之難為力,必授梓以廣其傳。頭白而佇望汗青,囊澀而唯余字飽。用告海內(nèi)名流共襄盛舉,捐十金而成一卷,謹錄芳名;垂不朽以附古人,勝為佛事。”[15]807厲氏發(fā)布啟事,征書倒在其次,首在集資,以解決資金鏈短缺問題,祈盼海內(nèi)名流慷慨解囊,并承諾凡“捐十金”以上者即可將其姓名附印書中,而名垂不朽。平心而論,這份征啟廣告具有很強的鼓動性,《宋詩紀事》皇皇巨制得以梓行,與征啟作用的發(fā)揮大有關系。
綜上所述,在7種應用征稿的清人編宋詩選本中:凡例征稿3例、序跋征稿1例、尺牘征稿2例、發(fā)布征啟1例,凡例征稿數(shù)量居多顯而易見。(4)究其原因,或在于序跋蓋為籠統(tǒng)的一篇文字,征啟植入其中,既難以引人注目,也與整體偏重理論闡釋的語境不相協(xié)調(diào)。而凡例往往分條羅列,征啟可單列,直觀醒目,容易受到讀者關注。相較于尺牘征稿和發(fā)布征啟,凡例有新書發(fā)行的平臺助力,由簡單的人際傳播走向了平臺傳播,輻射面廣,同時避免了致書友人征而不應的尷尬,因而成為古人征稿的主要形式。
二、賡承先志的歷史使命與開源結(jié)納的現(xiàn)實訴求
書坊征稿,開風氣之先,自有其商業(yè)利益的考慮。選家為何也熱衷征稿?個中緣由頗值得思考。張升《晚明清初江南征稿之風初探》中歸納為“當代詩文的選編成為一種時尚;征稿為編書提供諸多便利;出版業(yè)發(fā)達;重視征啟的廣告宣傳作用”[17]等四種,而清人編選宋詩應用征稿,其動因又有特殊性,具體如下:
(一)賡承先輩之志,輯存文獻,為古“續(xù)命”。如康熙五十一年(1712),吳寶芝(按:吳之振之子)刻印《宋詩抄二集》行世,于《重刻記言》中發(fā)布征書廣告云:“至《宋詩抄二集》,家大人手定者已五十余種,正在付梓。緣部帙尚少、搜羅未廣,故未能成書。海內(nèi)藏書之家,凡有宋人文集未經(jīng)流布者,幸悉以見示,或勚假抄錄,或奉資繕寫。”[18]典型的子承父業(yè)。曹庭棟編輯《宋百家詩存》則為繼承族人之遺志,自撰序文中即有交代:“余高祖宗伯峨雪先生(按:曹勛)明季值史館,諸書備具,曾纂宋人集,欲匯選行世不果,書遂散佚。秀水司農(nóng)倦圃先生(按:曹溶),余宗大父行也,亦嘗裒集宋詩,遍采地志山經(jīng),得一二首即匯抄,不下二千余家,未及梓,今亦散佚略盡……歲庚申余園居多暇,敢承先志,選刻兩宋詩人遺集以廣諸選本所未及……刻既竣,題曰《宋百家詩存》,蓋取存什一于百千之意,以竟我先人未竟之事。”[8]曹勛、曹溶當時,詩壇獨尊唐詩,宋詩被選擇性忽視,宋集供覆瓿襯篋之用,幾于銷聲滅跡。二人遂有志集宋,表彰幽隱,以匡世風,可惜皆未如愿。曹庭棟繼起,接力此項“家族文化工程”,讓眾多的抄本僻集以刻本的形式重新面世,而廣為流布,實以救亡圖存的歷史使命自膺,亦具有振興宋詩學的當代意義,與吳之振父子殊途同歸。
(二)廣開選源,擴大資料庫容,以提高編輯的便利性,這是清人征稿最直接,也是最普遍的動機。元明兩代尊唐抑宋,呈現(xiàn)一邊倒的態(tài)勢,宋詩文獻慘遭毀棄,如秦火之后,故清人編輯宋詩選本,唯有不遺余力拓展選源渠道,方有足夠的文獻支撐。如清代影響最大的宋詩選本《宋詩抄》始編于康熙二年(1663)夏,成書于康熙十年(1671)冬,耗時九年方成,選源難覓是一制約因素。其編者吳之振、呂留良皆以笥富藏書而聞名當時。陳祖法《復胡劻叔書》中即云:“呂用晦、吳孟舉博學能文,家藏書甚富……獨至宋金元明抄本為多。”[19]王士禛亦稱:“近時石門吳孟舉刻《宋詩抄》亦至百數(shù)十家,多秘本,蓋其與縣人呂莊生留良兩家所藏本。”[20]吳、呂家藏宋集稱富,為編輯《宋詩抄》奠定了較為堅實的文獻基礎,但尚不充備。是故二人亦四處羅購宋人集,呂留良《答張菊人書》中云:“自來喜讀宋人書,爬羅繕買,積有卷帙……因與孟舉叔侄(按:吳之振、吳自牧)購求選刊,以發(fā)其端,以破天下宋腐之說之謬。”[10]496所謂“與孟舉叔侄購求選刊”,即指輯選《宋詩抄》之事。而《宋詩抄初集》刊刻時,吳之振又于《凡例》中連發(fā)三條征稿啟事,以求全備,此即為廣開選源的典型。
(三)宣傳新書、續(xù)編、再版和系列選本,亦為清人編選宋詩征稿的普遍動機。姑且不論客觀效果如何,選家主觀上實多存此念。《宋詩抄初集》問世,吳之振于新書凡例中植入征啟,一方面為宣傳新書造勢,但更主要的動機則是為續(xù)編《二集》籌稿,所謂“先出《初集》以見崖略。宇內(nèi)同志之家收藏必多,倘有隱僻難得之集,近者乞以原書借抄,遠者望錄副本惠教。”[3]《南宋二高詩》編竣,高士奇深感搜羅未全,遺珠頗多,故以征稿廣事宣傳,祈盼“海內(nèi)藏書家,倘有收其遺集者,毋吝寄示,獲成全璧”[6],則是為再版做拾遺補闕的工作。吳曹直、儲右文編刻《宋詩選》時征稿,所征集的對象是“元、明代秘籍以及時賢雅什”[4]凡例,則是為下一步編輯元詩選、明詩選、清詩選等系列選本籌稿。而陳訏志在“將來擬事宋詩之總選”[5]凡例,卻苦于自身藏書有限,其《買書自嘲》即云:“我無宋刊書,所伍皆坊刻。我無抄本秘,羅列皆兔冊。”[21]加之“搜購不易”[5]凡例,故先出《宋十五家詩》,以新書為征稿之媒,遍告海內(nèi)藏書家:“凡有宋人詩集,或借或售,尚望助予。”[5]凡例則在為后期編輯宋詩總選綢繆,并聲明借抄、購買均可,隨藏家之便。可見上述列集皆以初征為媒,而有通盤之打算。
(四)以征稿為交游結(jié)納之具。就運行機制而言,有征稿則有投稿。而投稿量的大小,固然與選本的目標定位、征啟的撰寫質(zhì)量、新書的發(fā)行量、投稿的便利性、稿酬的多寡等因素密切相關,其實編者的人脈資源亦不可或缺。征稿雖為功利的訴求,但亦可做思想情感的雙向輸出,而成為編者和藏家之間溝通的橋梁。比如吳之振印行《宋詩抄初集》,隨書發(fā)布征稿啟事,其后則收到高士奇寄贈的《菊澗集》。呂留良致書黃宗羲,征集“明人選本及宋元明文集”[10]40,得到了黃宗羲的積極回應。曹庭棟輯選《宋百家詩存》,為解決稿源匱乏的問題,馳書四方朋好以征稿,宋人集“一時薈萃”(《宋百家詩存序》),友情得到鞏固。厲鶚編輯《宋詩紀事》,通過征稿廣事交游,“集資”編書,擴大了朋友圈,是書諸卷首署名編者多達七十余人,和履行“捐十金而成一卷,謹錄芳名”的征啟承諾是有關系的,如名錄中查為仁、徐以坤即為出資助刻者。其中尤以馬曰琯、曰璐昆季最足稱道,厲鶚館于其家半生,賓主相互敬重。“二馬”不但無償開放小玲瓏山館藏書供厲鶚借用,還參與了《宋詩紀事》前二十卷的編錄工作,書成之后又出資助刊,而留下一段書林佳話。這些因征稿而引起的人際互動,既有益于編刻選本,也拓深了以地緣、學緣、業(yè)緣、姻緣等為紐帶的關系網(wǎng)絡。編者豐厚的人脈資源牽連而起的學術、藏書、經(jīng)濟等資源,成為編刻選本的重要保障。
三、清代宋詩運動的江南表征
清人編選宋詩征稿,并非單純的文學行為,它還與當時的人文環(huán)境、區(qū)域經(jīng)濟、藏書條件、出版業(yè)發(fā)展水平等因素密切相關。受之影響,清人編選宋詩應用征稿呈現(xiàn)出三大顯著特征:
首先,地域色彩濃厚。從應用的地域來看,目前僅見的七種應用征稿的清人宋詩選本皆產(chǎn)生于江南,而且編刻工作所牽涉的編選者、藏書家、校閱者、序跋作者、題簽者、出版者(有時與編選者為一)也大都為江南人士,而具有濃厚的地域色彩。如曹庭棟編《宋百家詩存》時,摯友陳唐貢獻藏書,陸蓼九參與校刻,胞弟曹庭樞逐卷審校并作序,錢陳群、汪沆則賦詩評論揄揚,躬役其事者皆江南才俊。《宋詩紀事》得以問世,則是以厲鶚為首的編者團隊集體協(xié)作的結(jié)果。而76位團隊成員中,江南籍多達73人,僅厲鶚同里者即有39人,這種以地緣、學緣、親緣為紐帶的人力資源網(wǎng)絡,行事自然便宜,“他們的情趣才學、經(jīng)濟狀況、生存空間、編撰經(jīng)歷、文學創(chuàng)作、學術活動、人氣名望乃至藏書量、交游面,都是玉成這部鴻篇巨制的重要因素。”[22]江南歷來文教昌盛,講學結(jié)社、師友雅集、藏書刻書等風氣盛行,為編輯宋詩選本提供了必要條件。如康熙二年(1663),黃宗羲應邀館于呂留良之梅花閣,吳之振、自牧叔侄亦來就學,諸公研討學問殆無虛日,并共選《宋詩抄》,引領浙東宋詩風潮。康熙三年(1664),黃宗羲、呂留良、吳之振等人至常熟拜望錢謙益,一則慰問牧齋病情,一則訪求宋集,請益宋學。同年,黃宗羲又勸說吳之振收購槜李高氏藏書,事見載《天一閣藏書記》:“甲辰館語溪,槜李高氏以書求售二千余,大略皆抄本也,余勸吳孟舉收之。”[23]《宋詩抄》的選源得到進一步豐富。康熙五年(1666),黃宗羲撤館還鄉(xiāng),方不再參與《宋詩抄》的搜討勘定工作,可見《宋詩抄》的編輯貫串他們的日常生活。江南刻書業(yè)素來發(fā)達,清人編宋詩選本中,出自編者家刻者為數(shù)不少,如《宋詩抄初集》先后刻印于呂留良的天蓋樓和吳之振的鑒古堂,《宋百家詩存》由曹庭棟的二六書堂刻印,《宋詩善鳴集》刻印于陸次云的懷古堂,《宋詩類選》刻印于王史鑒之樂古齋等等。相對而言,書坊射利,書籍出版質(zhì)量良莠不齊,家刻本以傳承文化為己任,質(zhì)量普遍優(yōu)于坊刻本,這對于宋詩的傳播是有利的。藏書與刻書相輔相成,而“有清一代藏書,幾為江浙所獨占”[24]。在清初宋集稀缺難求的背景下,江南豐富的藏書資源,無疑是編輯宋詩選本得天獨厚的文獻條件,對于縮短出版周期、保證編書質(zhì)量意義重大。一言以蔽之,江南地區(qū)經(jīng)濟的發(fā)達、人才的鼎盛、出版業(yè)的領先、學術氛圍濃厚等因素,為征稿提供了經(jīng)濟基礎、智力來源、文獻支撐和技術保障,這是征稿現(xiàn)象集中出現(xiàn)于這一地區(qū)的主要原因。
其次,應用時間集中。七種應用征稿的清人編宋詩選本中,吳之振編《宋詩抄》、吳曹直編《宋詩選》、高士奇編《南宋二高詩》、陳訏編《宋十五家詩》等四種選本皆問世于康熙年間,曹庭棟編《宋百家詩存》、厲鶚編《宋詩紀事》皆問世于乾隆年間,沈曾植編《江西詩派韓饒二集》問世于宣統(tǒng)二年(1910)。可見除沈曾植所編選本誕生于晚清以外,其余六種選本皆產(chǎn)生于清代康乾時期,而這一時期正是清代宋詩運動蓬勃發(fā)展的時期,也是與唐宋詩勢力此消彼長的動態(tài)調(diào)整期。康熙中葉,宋犖回顧詩壇風氣時說:“明自嘉、隆以后,稱詩家皆諱言宋,至舉以相訾謷,故宋人詩集庋閣不行,近二十年來乃專尚宋詩。至吾友吳孟舉《宋詩抄》出,幾于家有其書。”[25]宋詩地位由明代的一落千丈,發(fā)展至清代康熙中葉足與唐詩分庭抗禮,其中即有吳之振《宋詩抄》的流行對宋詩的宣傳普及作用。到了乾隆時期,唐宋詩之爭又有分化,齊治平說:“在朝則有沈德潛之提倡唐音,在野則有厲鶚之揚扢宋調(diào),故己(按:袁枚)乃倡為不分朝代畛域之說,以示門庭之廣。而遇宗唐者則申宋以難之,遇尊宋者則稱唐以折之。左右開弓亦爭勝之一術也。”[26]袁枚論詩但言性靈、不拘朝代,在唐、宋兩派之外獨樹一幟,影響廣泛。但此時以厲鶚為職志的浙派儼然有凌駕宗唐派之勢,三家難言鼎立,《宋詩紀事》的傳播則在其中發(fā)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張仲謀即指出:“厲鶚是一個很少自我標榜,也缺乏理論興趣的詩人。但是他以半生精力編輯《宋詩紀事》,這本身就是對黃宗羲、吳之振、呂留良等人開創(chuàng)的宋詩路線的發(fā)揚光大。他又以不懈的創(chuàng)作影響著杭州、揚州、天津三個詩人群體,使浙派詩人隊伍空前壯大,沖出浙省范圍,這便是陳義甚高而創(chuàng)作不逮的沈德潛所無法比擬的。”[27]更值得關注的是,《宋詩抄》《宋百家詩存》《宋詩紀事》等選本的流行并非曇花一現(xiàn)。道光二十五年(1845),“吳孟舉之《宋詩鈔》,曹六圃之《宋詩存》,厲樊榭之《宋詩紀事》,汪■青、姚和伯之《宋詩略》幾于家置一編”。(《宋詩三百首序》)[28]其流播時間之久遠可見一斑,而它們的盛行也必然促進宋詩運動的發(fā)展。宋詩運動與宋詩選本的編輯傳播互為表里,雙向推動,征稿現(xiàn)象集中出現(xiàn)于康乾時期的本質(zhì)原因亦在于此,而在明清人所編小說、戲曲等選本的征稿中卻看不到這種明顯的時間對應關系。(5)
再次,編者身份類同。從征稿發(fā)起者的身份來看,七種應用征稿的清人宋詩選本,其編選者無一例外都是清代不同時期宋詩運動的倡導者或積極擁護者。其中如呂留良、吳之振、陳訏,包括對《宋詩抄》《宋十五家詩》的成書均產(chǎn)生重要影響的黃宗羲,皆是清初宋詩派的中堅力量,引領浙東風潮。這股思潮又隨著康熙十年吳之振攜《宋詩抄》入京遍饋名流而波及全國,為宋詩的振興作了必不可少的鋪墊。厲鶚為清中葉浙派的領袖,學問博洽,尤熟精兩宋典實,重讀書積材,自稱“詩至少陵止矣,而其得力處,乃在讀萬卷書,且讀而能破致之……書,詩材也”[15]742。他團結(jié)了一大批江南名士,詩酒唱和,研討著述,共同推動《宋詩紀事》的編刻工作,有以詩存史的自覺意識。沈曾植則是晚清同光體浙派的代表人物,乃學人之詩的典型。錢仲聯(lián)評曰:“沈乙庵詩深古排奡,不作一猶人語。人謂其得力于山谷,不知于楚騷八代用力尤深也。才學所溢,時時好用僻典生字,更益以佛典,有包舉萬象之力。”[29]所編《江西詩派韓饒二集》收錄韓駒《陵陽先生詩》、饒節(jié)《倚松老人詩》,頗能體現(xiàn)江西詩派的特點。韓駒為詩字斟句酌,講求無一字無來歷,意味老淡,是江西派的典型作家,蘇轍、黃庭堅深加激賞,為之延譽。饒節(jié),北宋著名詩僧,詩多禪語,早期詩風瘦硬,后期活潑朗暢,是江西詩派轉(zhuǎn)折期的代表人物。沈曾植編選二人詩集,其鼓吹宋詩、引導創(chuàng)作方向的意圖已寓于其中。上述編者身份的揭示,從一個側(cè)面說明編輯詩選與詩學論爭已形成雙向驅(qū)動的局面,征稿則成為宣傳宋詩的重要推手,為鞏固宋詩地位,大家已盡其所能。
統(tǒng)而論之,征稿現(xiàn)象集中出現(xiàn)于清代前中期的江南地區(qū),且編選者多為宋詩派的中堅人物,對于我們理解宋詩運動在清代的地理分布、勢力消長皆有助益。江南地處南宋故地,重經(jīng)史之學、講求事功的風氣歷來濃厚,而尤以浙東為最。輯存宋詩文獻,綰合重構(gòu)宋學,弘揚宋人精神,是地方文化賦予清人選家的歷史使命和內(nèi)生動力。清代前中期江南地區(qū)宋詩選本的大量涌現(xiàn),足以表明該地區(qū)讀者群體對宋詩讀本的需求旺盛,迫使編者積極拓展籌稿渠道,征稿以開源,滿足市場需求。當然,征稿這一技術手段在清代應用時間及地域的不平衡,多少也會制約出版業(yè)的整體水平。反觀近現(xiàn)代以來的出版業(yè),其發(fā)布征啟的平臺日益多元,除圖書以外,還有報紙、雜志、廣播、電視、新書發(fā)布會以及互聯(lián)網(wǎng)等媒介可供選擇,征稿的時空局限性被打破,其效能自然得到極大強化。
注釋:
(1)詳見拙著《清人選宋詩研究》附錄二“清人編宋詩選本簡目”(蘇州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210-212頁)。按:本文研究對象主要指清人編斷代宋詩選本,不含通代。因為斷代選本針對性強,而通代選本如《宋元詩選》,稱其宋詩選本可,稱元詩選本未嘗不可,本文所言59種,即拙著附錄書目剔除通代選本后的數(shù)量。
(2)參看申屠青松《明代宋詩選本論略》文中的統(tǒng)計,《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學報》2007年第4期。
(3)上述成果的出版信息:高磊《論清人編宋詩選本的稿源多樣性》(《內(nèi)蒙古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2期)、申屠青松《清初宋詩選本研究》(南京大學2008屆博士論文)、謝海林《清代宋詩選本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廣而言之,學界有關古人征稿的研究成果亦屈指可數(shù),代表性的僅見:袁逸《古代的征文征稿》(《光明日報》2005年6月17日);蔣寅《清詩話的寫作方式及社會功能》(《文學評論》2007年第1期);程國賦《明代坊刊小說稿源研究》(《文學評論》2007年第3期);張升《晚明清初江南征稿之風初探》(《歷史文獻研究》總第28輯);李鵬《中國古代圖書中的啟事式征稿廣告》(《山東圖書館學刊》2014年第2期);廖華、程國賦《明清坊刻戲曲稿源及其編輯研究》(《北京社會科學》2015年第4期);張艦戈、張升《明末清初總集編刻之稿源初探——以汪淇編〈尺牘新語〉系列為例》(《中國編輯》2017年第2期);陸學松《清初尺牘選本稿源研究》(《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6期,后收錄于所撰《清初尺牘選本研究》,揚州大學2018屆博士論文)。綜觀上述成果,大多停留在列述征稿現(xiàn)象的層面,僅個別文章對征稿的原因、形式等問題作了初步探討,且數(shù)量頗豐的宋詩選本并未進入其研究視野,這對于宋詩學、選本學、出版學等研究來說皆為缺憾。
(4)張艦戈通考明末清初總集編刻的征稿形式時也指出:“類似此二書這樣將征稿啟事單獨成篇的比較少見,更多的是類似《尺牘新語》的做法,即將征稿啟事凡例中單列一條。”(張艦戈、張升《明末清初總集編刻之稿源初探——以汪淇編〈尺牘新語〉系列為例》,《中國編輯》2017年第2期,第89頁)
(5)可參看程國賦《明代坊刊小說稿源研究》(《文學評論》2007年第3期),廖華、程國賦《明清坊刻戲曲稿源及其編輯研究》(《北京社會科學》2015年第4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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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黃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