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利用技術性貿易措施 高效鏈接國內國際雙循環

張淑靜

技術性貿易措施（簡稱技貿措施）屬于國際貿易政策，是政府為了保護國家、產業、企業或消費者利益，對市場進行宏觀干預的具體措施，并與其他貿易措施以及產業政策協調使用。主要政策目標是，指導、約束國內生產企業，保證產品性能、質量、安全，保持并提高國際競爭力；同時約束或抑制進口來源國企業，確保進口中間品的質量與安全，抑制進口最終產品的競爭力。進口國新設或者修訂既有技貿措施，其目標往往是多元并有所偏重的。表面的與潛在的、短期的與長期的、戰略性的與策略性的、合理的與不合理的政策目標交融在一起，具有較大隱蔽性、靈活性和針對性，是21世紀被廣泛運用的非關稅措施。

歐盟、美國等發達經濟體技貿措施的數量、嚴格程度、達標難度堪稱世界之最；發展中國家和新興市場的質量要求不斷趨嚴，已逐步與歐美接軌。入世以來，中國技貿措施從無到有、從少到多，能夠更好地服務于國家的政策目標，然而，與發達經濟體相比，還存在標準偏低、透明度較低、監管不嚴、落實不到位等問題。

建立并完善與國際接軌的技術標準體系以及通暢的資訊傳播渠道，合理利用技貿措施，是加快構建以國內經濟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新發展格局的關鍵。作為WTO成員，中國技術法規、標準與合格評定程序應盡量與國際標準保持一致。在積極應對歐美等發達經濟體技貿措施的同時，認清其實質，學習其先進經驗，揭露其貿易保護本質，及時采取反制措施。在努力打通國際循環的同時，進一步暢通國內大循環，形成高效規范、公平競爭、充分開放的國內統一大市場，打造高標準的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提升經濟發展的自主性、可持續性，順勢而為調整經濟發展路徑，不斷提高供給質量和水平，推動高質量發展。

優化技術性貿易措施傳播渠道，提高公共服務效率

WTO利用爭端解決機制監管其合格評定程序，建立WTO綜合貿易情報門戶網，供其成員及時通報和修改技貿措施，搜集并公開特別貿易關注，要求成員設立咨詢點，增強技貿措施的透明度，保證其等效性、適度性和有效性。

著眼國內國外兩個市場、兩種資源、兩類規則，中國市場監管總局、商務部、海關總署等部門分工合作、相互支持，不斷加強技術性貿易措施工作，已經形成了比較健全的輪轂輪輻式技貿措施資訊網絡平臺。中國WTO/TBT-SPS國家通報咨詢網，由海關總署國際檢驗檢疫標準與技術法規研究中心直接負責，設立新聞資訊、TBT-SPS通報、通報評議、通報咨詢、咨詢點報告和企業之窗等專欄；內容日趨完善，分類比較科學、便捷，資料更新較快，溯源性較強。中國技術性貿易措施網，是國家通報咨詢網的子網，只保留涉外貿易內容，設中文和英文兩個版本。以國家通報咨詢網為中心，輻射海關系統的地方咨詢點；對外鏈接WTO綜合貿易情報門戶網，以及國際標準化組織、國際電工委員會、聯合國貿發會等國際組織的官方網站，為中國實現國內國際雙循環提供了技貿措施資訊查詢與交流的渠道與便利。

基于使用中國WTO/TBT-SPS國家通報咨詢網查閱資料時遇到的問題，提出幾個優化思路：將更多重要資料轉變成可復制、可下載文本；增加重要網址的點擊鏈接功能，例如，可獲得原始通報文本的網址；對通報咨詢者提供更加詳細的解答，或者提供可點擊鏈接的網址；在首頁增加風險預警欄目，便于企業防患于未然；加強國家通報咨詢網站與地方咨詢點網站的互聯互通、信息共享，保證信息的統一性和溯源性；盡可能地縮短對用戶注冊的審核時間；增加數據統計與分析功能。

提升傳統優勢產業的合規意識與合規能力，實現高質量發展

服裝、鞋、帽、傘、小家電、玩具、一次性餐具等勞動密集型產品一直是中國的主打出口產品，對經濟發展、擴大就業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其總體質量水平令人擔憂，多有因為不達標而遭遇進口國預警、召回甚至禁運。WTO成員的相關技貿措施通報大多涉及食品接觸材料添加劑遷移、化礦產品有害物質添加、燈具和充電器等小家電的電擊和火災風險、嬰童用品的化學風險和勒斃風險等不達標問題。

中低技術水平產品的生產企業要達到進口國相關技術標準和工藝要求并不是特別困難。然而，不少中小企業只是依托源自產業或國際市場的外部規模經濟進行運營，缺乏指導、監督與管理，產品靠低價競爭。另外，部分企業不太關注或無法了解進口國快速變化的技術標準動態，不能及時對生產工藝進行相應更新，導致產品達不到新標準，無法出口或者出口之后收到召回通報。

對此類企業，一方面政府部門應嚴格監管，加大對違規生產假冒偽劣產品企業的懲罰力度，另一方面加強疏通與引導，切實指導企業加強合規生產與風險防范。除了保證中央帶動地方、地方鏈接企業的國內技貿信息傳播渠道的暢通、便捷、互聯、互通，還需加大宣傳力度，提高平臺頁面的友好度，增加平臺信息的透明度與可得性，吸引更多中小企業以及個人用戶關注和利用資訊平臺，方便小至家庭作坊式企業都能借助手機、電腦隨時跟蹤國際標準發展動態、了解風險預警、咨詢難題，比對進口國標準或者先進的國際標準，及時更新生產和加工工藝，生產出合格的高質量產品。

激勵戰略性核心產業技術創新，不斷提高國際競爭力

機電音像（HS84-85）、鐘表儀器（HS90-92）、車船航空器（HS86-89）三大類產品均屬《中國制造2025》重點打造產業，絕大部分屬于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的中高技術產品。相關企業多為大中型規模，其中不乏寡頭壟斷企業，嵌入全球產業鏈的時間長、程度深，依托企業內部規模經濟以及產業外部規模經濟，國際競爭力增長很快，已經形成了比較成熟的國內大循環，在世界市場的顯性比較優勢與歐美等發達經濟體逐步縮小，對歐美構成較大競爭與挑戰。

發達國家的相關技貿措施數量很多，包括嚴格的技術法規、精細的工藝與技術標準，合規與達標難度較大，而且技術標準逐步升級。發展中國家相關技貿措施的合規與達標難度較小，但也呈升級態勢。近年發布的歐盟《醫療電氣設備標準》、美國《醫療器械制造的粉末床熔融工藝新標準》、美國《關于修訂機房空調節能標準的技術法規草案》、韓國《機動車輛及其零部件性能和標準規則修訂草案》、印度《對冰箱、空調、吊扇及電視機產品能效管制要求的更新》、巴西《新版家用電器法令》等等，對產品基本安全和基本性能特殊要求、工藝新標準、燃油系統和碰撞試驗要求、節能標準、能效管制要求等細節做出了明確的新規定。

針對戰略性核心產業，政府主管部門的工作重點在于實時跟蹤研判國際規則發展趨勢，加強對核心產業和關鍵產品供應鏈技術標準、合格評定程序的研究與梳理，及時更新并發布有深度的國家咨詢點特色報告，及時發布風險預警，加強針對性的合規與風險防范指導。針對企業關注的重點難點問題，加強規則對接和政策協同，激勵領軍企業對標國際先進標準，聚焦差距，積極創新，補齊短板，促進質量提升。建立前向關聯企業與后向關聯企業的全產業鏈信息管理，達到以大帶小、以點帶鏈的效果，在打造完整、健康、安全的國內供應鏈、形成良性國內循環的同時，穩定并擴大國外市場。鼓勵企業積極參與WTO通報評議，及時反饋遭遇的壁壘損害，捍衛企業乃至整個產業的利益。

除了充分利用國內外的技貿措施咨詢網絡平臺，有能力的企業最好通過自有的駐外或涉外部門隨時收集進口國政策和行業信息，密切跟蹤并預判進口國技貿措施的發展動態，對標準改進的細節進行逐項研究，盡快適應進口國最新要求；還要實時跟蹤國際標準，進行針對性的技術創新。

引領新興產業對標國際先進標準，充分挖掘其增長潛力

人工智能軟件、云端運算是智能設備硬件實現科技體驗最重要的核心支撐技術。除了集約、精準、方便、奇妙等優點，人工智能技術存在巨大安全隱患，一旦信息泄露，后患無窮。不法分子利用人臉識別與聲紋識別技術進行詐騙的案例不勝枚舉。中國人工智能產業尚處早期成長階段，初步形成了國內技術標準體系，不斷加大對違規企業的懲處力度。對滴滴公司處以80.26億元人民幣罰款，施行《互聯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管理規定》《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等行政法規和規范性文件，均體現中國堅持發展和安全并重、促進創新和依法治理相結合的原則。

新能源車產業的蓬勃發展有利于應對氣候變暖、節能減排、凈化空氣等可持續發展問題。中國采取財政補貼、購車優惠等激勵措施，大大提高了比亞迪等自主品牌新能源車企的國內市場占有率以及國際市場競爭力；部分中間產品以及整車暢銷東南亞和少數發達國家，動力電池的高端產品與國外差距大大縮小。然而，電池續航能力過快衰減、續航里程有待進一步突破、充電配套設施不足、充電裝置不統一等問題亟待解決。

與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類似，所有新興產業都具有初期艱難起步、中期快速增長、后期潛力巨大的特點。相關技術法規、標準與合格評定程序變化很快，存在很大未知性與不確定性。要促進新興產業快速成長，充分挖掘其增長潛力，國家的資金扶持、政策引領以及資訊服務非常重要。在抓好財稅優惠政策落實、加強補貼資金監管的同時，中國政府需要加強新興產業熱點跟蹤，規劃技術創新重點，引導企業密切關注國際先進法規與標準，盡早在產品設計過程中導入新工藝、新標準，生產出高質量前沿產品，在國內市場站穩腳跟，同時進軍國際市場。

2022年發布的歐盟《人工智能法案》修正案規定，在高風險人工智能系統內的供應商需要為每個AI系統起草合規證明。同年發布的美國《國家電動汽車基礎設施方案計劃》，對電動汽車充電基礎設施的安裝、操作、維護、網絡連接、互操作性等最新要求做出了詳細規定。類似先進技術標準與法規都值得實時關注，密切跟蹤，擇機應用。

扶持關鍵零部件自主研發生產，突破技術瓶頸

無論是比較成熟的核心產業，還是初創期或成長期的新興產業，都存在關鍵零部件的技術瓶頸問題。例如，電子產品不可或缺的芯片、機動車的發動機和變速器、新能源車電池。

2019年5月，美國開始打壓華為，斷供美國芯片和軟件，斷供芯片設計必需的EDA（電子設計自動化）工具；此后對中國關鍵零部件脫鉤斷供制裁不斷升級，殃及整個半導體產業、芯片供應鏈。2022年2月、8月，歐盟和美國先后出臺芯片相關法案，分別擬向本土芯片產業提供110億歐元、2800億美元的巨額補貼，確保其供應安全、彈性和技術領先地位。美國還要求任何接受美國政府資金的芯片企業必須在美國本土應用其研發技術；同時限制相關企業在中國進行正常經貿與投資活動。美國、歐盟對其芯片產業的補貼是典型的專向性產業補貼，是在巧妙利用WTO國際貿易規則的灰色地帶；美國專門針對中國的規定有違WTO非歧視原則，已經構成了嚴重的技術性貿易壁壘。

在積極應對歧視性技術性貿易壁壘、采取有效反制措施的同時，中國政府完全有理由、有能力持續增加對芯片等關鍵零部件研發生產部門的財政補貼，引導企業調整全球發展戰略，實時跟蹤先進技術標準發展動態，積極創新，不斷突破技術瓶頸。進而大大降低芯片等關鍵零部件的進口依存度，擺脫美國脫鉤限供的惡意鉗制，盡快實現關鍵零部件的完全自主研發與生產，在打造國內完整產業鏈的同時，積極參與全球產業鏈合作。

（作者單位：中國政法大學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