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撿漏

劉正權

喜歡喝兩杯的人在喝酒時最愛說的一句話，莫過于———都在酒里；擅長寫小說的人最應該講的一句話，不外乎———都在故事里。作為一個既能喝兩杯小酒又還可以寫點小說的人，今天就《五輪齊轉》這篇小說，給讀者扯點“野蕪子”。

“野蕪子”是我家鄉湖北鐘祥的一句土話，扯閑篇的意思。

閑篇其實不閑，你得花些時間精力才能讓這些野蕪子得于登堂入室。

我是個喜歡瞎琢磨的人，僅限于沒事時。我也是個愛淡操心的人，雖然很久不咸吃蘿卜了。周末回鄉下老家，到田間地頭跟老百姓聊天，成了我每周的必修課。從精準扶貧，到美麗鄉村建設，從脫貧攻堅再到鄉村振興，我不僅僅是旁觀者，更是建設者、參與者、受益者。

毫不夸張地說，“共同締造”這個詞語，就是為轉型期的農民量身打造的。

作家手中的筆，是時代最好的投影儀。在歌頌大英雄的同時，更應該為小人物立傳，身處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注定了我們每一個人都不平凡。寫這群不平凡的人，我義不容辭。

我的很多朋友在鄉村掛職，三年、五年不等，從駐村隊員到第一書記，從當初對一方土地的陌生到逐步了解，悄悄爛熟于心，甚至了如指掌，他們把時間、精力、心血、智慧，汗水都傾注到了跟他們過去生活不搭界的這片土地上，把親情、友情都給予了曾經素昧平生的百姓。這些駐村干部，差不多成為當地村民的一分子，對“榮譽村民”這個稱呼，他們是不認可的。假如誰家孩子考學，他們沒有去賀喜；誰家娶媳婦，他們沒有去隨禮；誰家姑娘出嫁，他們沒有去添福；誰家的老人離世，他們沒有去祭奠，也啥事沒有，他們會被村民拉進家里奉上一杯熱茶。我甚至愿意這么武斷地下結論，他們是鄉村振興進程中共同締造的催化劑。

您猜對了，這篇小說，跟朋友有關，跟酒有關。

朋友下鄉掛職期滿，邀我小酌，酒至半酣，交給我一個任務，然后舉杯說，都在酒里！

我有那么點誠惶誠恐，總得容我把生活給體驗了吧，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寫成小說的。

書呆子氣了不是，朋友笑，你一直都在生活中，還要怎么體驗？

體驗于我，應該拉開距離看，才對。也對，我還從來沒有滋生過鄉愁。

距離是由朋友發給我的一條鏈接拉開的———鐘祥市：“五輪齊轉”，共同締造居民富美新生活。

文章里的那些村子，我都去過。文章中說的那些村子，依托村黨支部、包村干部、灣組信息員、片區黨員、鄉賢，五輪齊轉，共同締造出民生產業、如畫村貌、文明鄉風、和諧干群關系的社區和村灣。這里就是生我養我的出生地。

應了那句詩，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我腦子里開始過電影，一幅幅圖片串聯起來，一個個人物鮮活起來。

應對著文章中的人和事。

小說《五輪齊轉》中的灣長生貴，其原型是鐘祥市胡集鎮湖山村高家灣高國友大爺，被群眾推舉當上“灣長”后，他的老伴羅秀蘭大媽形象地稱他是“綠豆官”。別看我這不拿一分錢工資且掛不上齒的微官，管得可寬了。只要是灣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要管。高國友大爺風趣地說。自打當上灣長，每天早上和晚上巡灣，已經成為高國友大爺的“必修課”。只要發現問題，他就馬上處理。今年春節前一天，他巡灣時發現一村民移栽自家的樹后，在路上留下修剪掉的樹枝，且未填平挖走樹留下的坑，嚴重影響觀瞻和交通。高國友大爺馬上行使“灣長”職權，當場督促那位村民清掃樹枝，回填樹坑。一次，一村民在門前焚燒垃圾，高國友大爺連忙上前制止，我是你們推舉的灣長，請你給我抬哈樁（鐘祥方言，意思是捧場）。那位焚燒垃圾的村民二話沒說用水滅掉了明火。

小說《五輪齊轉》中的灣子議事，則取材于鐘祥市村事共謀共建共管共評共享機制。這個機制激發了群眾投身鄉村振興的積極性，凝聚了民心民力，同時也規避了農村過去高發的爭地等風波。好多村民還主動免費讓出自家的田地支持村級建設。

眾所周知，小說家一輩子要做的不外乎兩件事：精神訴求，美學呈現。那么，如何把一個富有濃郁鄉村生活氣息的故事貼到一個習見習聞又帶有民諺色彩的傳說上，還要貼得不那么生硬，這就考驗作家的創新能力了。有了創新，再陳舊的故事都會脫胎換骨，變得好看耐讀。精雕細琢營造您的亮點，舊貌新顏再現您的風情，這是一家美容院的廣告詞，我覺得用在農村題材的小說創作上最合適不過了。

農夫山泉有句廣告詞，可謂家喻戶曉，我們自己不生產水，我們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身為作家，不能當生活的搬運工，但我們可以在生活中撿漏。

百度文庫上對“撿漏”是這么定義的：撿漏就是別人擁有一件東西，沒有發現它的價值，而你發現了，并且以很低的價錢買下來，據為己有。稍微有些文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是引申意義。撿漏的原意有兩種：一，修理屋頂漏雨的部分；二，尋找別人說話的漏洞，抓把柄。

朋友在第一時間讀到我的初稿后，抓把柄了，你咋不把故事交代完？

我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故事只是小說的肉身，如果僅有故事，那就可能是一種空心文學。

故事關心：后來呢？

小說關心：為什么？

是啊，為什么“五輪齊轉”能夠共同締造居民富美新生活呢，旦聽我細細講給你聽。

責任編輯：柏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