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北之北

◎川江號子

劍門關

這是我今生設置的最大一個險局。

我用蜀道上最險最難的山峰，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有許多寫過你的名人都不堪一擊。眾多的山巒自慚形穢。無論怎么打磨與推敲，堅強的詩歌都進入不了你那壁立千仞的意境。龐大的抒情即使走許許多多的捷徑，也敵不過你從崖上滾落的一顆淚珠。

這座雄關，如同我身上永不愈合的傷口，在歲月的風雨中越陷越深。

我也曾試過，想把自己羽化成一只雄性的鳥。可面對你的冷艷與孤獨，我不知不覺停在了一個無水無岸的灘邊。我干脆把你置于南方的腦后，沿著蜀道徑直走向沒有關口的北方。

千佛崖

我不會輕易地趟過那條河。就站在遠處，把我們的相生相克置于時明時暗的遠山。

千座佛像排列成大合唱的陣容，在眼窩一樣的石窟里，獨自歌唱。

我冷靜地窺視著你內心的火焰與光芒。你用立體而古老的言語走進我的心思。

我在江的對岸，像一個沒有手臂的指揮。我只有用深深淺淺的目光，來統一石頭與人類的信仰。

我也想被刻上石頭，可布局森嚴的圖案上已經沒有一席之地。

明月峽

從三國時期那里借來一輪明月，我把它掛在蜀道的上空，讓浩瀚的清輝揉皺風平浪靜的嘉陵江水。

這是我最大的一次創舉。我把千里迢迢的蜀道和馳騁江湖的馬匹全部押注在這個密不透風的峽谷。

我用持之以恒的意境聳立起蜀國的大門。用月光一樣的文字拯救了一個三國鼎立的王朝。

這道不朽的屏障托起四通八達的月色。月的溫柔把一個高調的蜀國錘煉成明月一般的微笑。

回到峽里，我慷慨激昂的筆沉靜下來，讓月光的纖手輕撫我的心空。

昭化古城

沿著蜀道這條臍帶，我把三國的詩情一點一點地譜在今日的天空。

這些從遠古飄來的云朵，經過千年的孵化，把這塊風水寶地襯托成一個天衣無縫的古國。

一座古色古香的城池，被我的詩筆反復提升，轉世的笑容在縱橫交錯的巷陌里燦若花朵。

一座古城的品格與情緒已經沉淀。烽煙與馬蹄，在我如期而至的下午早已鼾聲如雷。

步履輕盈，不敢驚動腳下的文字與王朝。

散步其間，我愿把自己修行成一只會說贊語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