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照德 聶普焱
京津冀和粵港澳大灣區作為中國兩大世界級城市群,其經濟協調發展對促進中國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發揮著重要作用。中國在十四五規劃中分別對兩大區域提出“加快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積極穩妥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等要求,旨在推動兩大區域的經濟協調發展。[1]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在推動經濟協調發展的同時,經濟社會的綠色化、低碳化、可持續化發展同樣重要。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要求下,研究如何使城市群經濟在保持協調發展的同時,促進其綠色低碳循環,實現城市可持續發展,是當下城市群經濟協調發展的重要課題。[2]城市群的發展需要通過科學的頂層設計和區域規劃,以集聚效應來引領生產要素資源的集聚與配置,這也是城市群協調發展的顯著特征。一方面,城市群經濟的集聚效應能促進產業升級和結構優化,進而推動區域整體產業結構升級。但另一方面,集聚效應在促進城市群經濟發展時,也會導致廢水廢氣排放量增加,帶來環境問題,使得區域綠色經濟效率降低。與此同時,通過促進產業轉型升級,使高能耗、高污染產業提高能源利用效率,能有效降低環境負擔,實現城市群綠色低碳循環發展。[3]因此,經濟集聚效應對于城市群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升級具有積極效應,而區域綠色經濟效率這一指標的存在無疑對城市群經濟發展和產業轉型升級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此背景下,本文選擇京津冀和粵港澳兩大城市群,對其區域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三項指標進行研究,系統分析三者的耦合協調路徑,這對于推動兩大城市群經濟協調發展,進而促進中國城市群經濟綠色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當前關于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的文獻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關于經濟集聚對產業結構升級的研究。大多學者認為,經濟集聚能使區域內產業、勞動力和經濟資源產生“集聚效應”。[4]通過同質企業的集聚,能夠使員工的交流與學習機會增加,促進知識溢出和技術創新[5],從而形成規模經濟的外部性[6],推進區域經濟轉型[7-8]。而通過規模經濟效應和技術外溢效應,產業集聚能有效促進周邊地區相關產業的結構升級。[5]除“集聚效應”外,經濟集聚還存在“配置效應”,即國際資本傾向于流向更專業化的資本密集型產業區域,這一效應能加快地區產業的技術創新,推動整體產業升級。[9-10]經濟集聚會使得經濟規模不斷擴大,產業集聚帶來的 “外部激勵效應”會推動企業對生產設備進行改造和升級,使技術水平進一步提升,企業的不斷創新進而推動整體產業結構升級。[11]而且集聚也更易于產生知識外溢,使得集聚區域內的企業較區域外的企業具備更強的創新能力,從而加快產業結構升級。
二是關于經濟集聚影響地區綠色經濟效率的研究。對經濟集聚與綠色經濟效率間存在何種關系,目前學界尚無定論。一部分學者認為,經濟聚集會帶來環境污染,對綠色經濟效率存在一定負向影響。[12]大城市的經濟集聚效應在推動地區經濟發展的同時,也會對環境造成負擔。[13-14]經濟集聚外部性在促進城市經濟規模擴張時,也加快了城市的資源消耗,使生態環境惡化。當然也有學者持相反觀點,[15-16]他們認為經濟集聚使區域能夠通過集中處理環境污染,提高節能減排效率,進而提升綠色經濟效率。[15-17]城市規模不同,其減排作用不一,中小城市比大城市更明顯。[18]高密度城市經濟集聚對綠色發展效率的提升效應比低經濟密度城市更強。[19]經濟集聚對綠色經濟效率的影響是非線性的,呈現倒“U”型變化特征。
三是關于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的研究。大多數學者認為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發展呈正向促進關系。[20-21]產業結構的升級能夠顯著提升城市的節能減排效應,提高綠色經濟效率[22-23];協同創新和政府的環境目標約束能夠有效推動產業結構升級,提升綠色經濟效率。但也有學者認為,處理污染排放會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降低生產效率和利潤而導致退出行業,進而對區域行業結構產生負向影響[24-25]。產業結構升級對綠色經濟效率的影響存在閾值,只有超過拐點值時,產業結構升級才能顯著改善綠色經濟發展水平。
綜上可知,目前學界大多聚焦于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和綠色經濟效率兩兩之間因果關系的研究,且研究結論并不一致。而實際上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和綠色經濟效率三者間存在內在聯系和作用機制,但目前將三者作為一個整體從時空耦合視角研究三者耦合演化規律的文獻較少。為此,本文選取京津冀和粵港澳兩大城市群為研究樣本,聚焦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和綠色經濟效率三者的耦合關系。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主要有:第一,構建了包括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和綠色經濟效率三者為一個整體的研究框架,探討了其耦合協調的作用機制;第二,構建了兩大城市群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的耦合協調度模型,并分析了其時空特征;第三,定量研究了兩大城市群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和綠色經濟效率三系統耦合協調發展的影響因素,為探尋兩大城市群經濟協調發展的差異及路徑提供了理論依據。本文的研究為促進中國城市群綠色協調發展提供了新思路,豐富了城市群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的相關研究成果,在實現“雙碳”目標下為推動城市群的綠色經濟發展提供了參考和借鑒。
城市群經濟綠色協調發展需要多因素的共同協調,而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是影響城市群經濟協調發展的重要因素。城市群經濟的不斷發展會帶來集聚效應,吸引更多集聚區域外的經濟資源,從而帶來資本的集中流入,導致更高程度的經濟集聚。同時,通過創新驅動推動城市群企業技術創新,為產業結構升級提供助力。經濟集聚必定促使高能耗、高污染的企業通過轉型升級,提高能源利用效率,有效降低環境負擔,從而提升城市群的區域綠色經濟效率。可見,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和綠色經濟效率三個重要因素間存在交互作用。通過構建三者的耦合協調模型(圖1),能夠揭示城市群的發展規律特征,進而為推動城市群經濟環境協調發展提供重要啟示。
1.經濟集聚
經濟集聚在空間上表現為經濟流通的中心化,通過規模效應降低生產成本,進而對周邊地域產生虹吸效應。目前,學界主流使用夜間燈光數據作為地區發展規模及經濟集聚效應的替代指標。這是由于夜間燈光數據不存在信息缺失的問題并具備亮度等級與空間的雙重屬性,該指標被

圖1 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交互耦合作用機制
認為是研究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客觀指標。本文選擇2005-2019年整合的DMSP-OLS及SNPP-VIIRS的京津冀、粵港澳兩地區夜間燈光數據[26],借鑒Wu等的做法以平均燈光強度表示區域經濟聚集水平,計算公式為:
(1)
其中,ANI為平均夜間燈光強度,TNI為區域總夜間燈光強度,M為區域像素個數和。
2.產業結構升級
現有研究中對產業結構升級的測度方式主要有以下兩種:一是從產業結構合理化和產業結構高級化維度來測算[27-28];二是通過對第一、二、三產業增加值比重依次賦予權重1、2、3,然后求和來測度產業結構升級。本文綜合兩種方法[29-30],選取產業結構合理化和產業結構高級化的熵權法加權指標來測度產業結構升級(表1)。
一是產業結構合理化(Ris)。合理化指數采用泰爾指數進行測度,具體測算公式為:
(2)
其中,yitm表示第t年i城市的第m產業生產總值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litm表示第t年i城市的第m產業從業人員占總從業人員的比重。
二是產業結構高級化(Ais)。其計算公式為:
(3)
其中,lpitm為勞動生產率,即城市一、二、三產業生產總值除以城市就業人數。
3.綠色經濟效率
SBM-DEA模型基于數據包絡分析(DEA)的非徑向SBM模型,是一種使用線性規劃來估計多個決策(DMU)的有效性的非參數方法。與傳統DEA方法相比,其優點是考慮變量松弛問題和非期望產出因素,計算結果更加準確。因此,本文借鑒已有文獻的普遍做法[31-32],先構建綠色經濟效率評價體系(表2),然后建立包含非期望產出的SBM-DEA模型,通過綜合投入產出比對兩大城市群的綠色經濟效率進行測度。

表1 產業結構升級指標評價體系

表2 綠色經濟效率指標評價體系
本文采用的投入指標有三個:一是勞動投入,采用各地級市年末從業者人數進行衡量;二是資本投入,采用資本存量表征。資本存量使用永續盤存法進行測算得到,具體測算公式為:
(4)
其中,Kt為t時期的資本存量,It為t時期的固定資產投資,dt是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33],折舊率δ設為10.96%[34]。基期資本存量K0采用2005年資本存量數據。
第三個投入指標是能源消耗總量,以城市全社會用電量占所屬省份的比重為權重,根據省際能源消耗總量折算得出各城市能源消費量。
產出指標具體有四個:一是期望產出—GDP,利用GDP指數平減處理得到的城市實際地區生產總值來衡量;二是非期望產出—工業煙(粉)塵排放量(噸);三是非期望產出—工業廢水排放量(萬噸);四是非期望產出—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噸)
1.耦合協調度模型
本文借鑒既有文獻的通常做法[35-36],構建城市群耦合協調度模型分析兩大城市群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及綠色經濟效率之間的耦合協調關系,具體模型構建為:
(5)
T=αU1+βU2+γU3
(6)
(7)
其中,U1為經濟集聚指數,U2為產業結構升級指數,U3為綠色經濟效率指數;α、β、γ為各系統權重指數,取α=β=γ=1/3;C、T、D分別為耦合度、綜合得分、耦合協調度。D值區間為[0,1],D值越大則表明系統耦合協調水平越高。本文將D值所代表的耦合協調度劃分為十個等級(表3)。
2.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法
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ESDA)是一種將空間數據分析方法和可視化技術相結合而成的綜合統計方法,在對樣本數據不進行任何假設的前提下,描述和可視化數據的空間分布,識別異常值,檢測城市群的經濟空間集聚及展示數據的空間結構,從而揭示地理現象間的空間相互作用機制。其核心為解構與地理位置相關的數據間空間依賴、空間關聯或空間自相關關系。[37]
受限于數據的可獲得性,本文最終選用2005-2019年京津冀和粵港澳相關數據作為研究樣本。文中所用數據來自《香港統計年鑒》《澳門統計年鑒》《香港環保工作報告》《香港渠物署可持續發展報告》《澳門環境狀況報告》《中國統計年鑒》《中國電力年鑒》及北京市、天津市、廣東省、河北省統計年鑒。對具有價格影響的變量,均對其以2005年為基期進行了平減(因數據的缺失,本文將城市所在省份的相應價格指數作為替代);對缺失值運用移動平均法進行補齊。
1.經濟集聚的時空演變
2005-2019年兩大城市群的經濟集聚水平演變經歷了四個階段(圖2)。
第一階段為2005-2013年,經濟集聚平均水平呈現出浮動上升趨勢,數值從2005年的22.66增長至2013年的25.91,增幅為14.34%。盡管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所引起的全球經濟衰退也影響了中國的市場化水平,中國的城市化發展、對外貿易、固定資產投資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但2009年中央政府實施的4萬億投資計劃效果逐步顯現,帶動了經濟增長,為區域發展提供了動力。京津冀地區經濟集聚水平從2005年的11.96增加至2013年的15.70,增幅為31.27%;粵港澳地區經濟集聚水平從33.37增加至36.12,增幅為8.24%。粵港澳地區經濟集聚水平雖然高于京津冀地區,但增幅遠小于后者。
第二階段為2013-2014年,兩大城市群經濟集聚平均水平集聚下降,從2013年的25.90降至2014年的21.60,降幅為16.6%。這是因為2013年中國產業結構發生了歷史性變化,經濟下行壓力增大,國內產能過剩問題突出,嚴峻的市場環境與調控措施影響了國內市場經濟。粵港澳地區受到了影響顯著,經濟集聚水平由36.11降至25.51。京津冀地區經濟集聚水平雖仍低于均值,但在2013-2014年呈上升趨勢,數值由15.70增至17.69。

圖2 2005-2019年京津冀和粵港澳經濟集聚水平演變趨勢
第三階段為2014-2016年,經濟集聚平均水平停止跌落,恢復了2年的平穩期,經濟集聚水平保持在21.64。可能在原因在于,在全面寬松和大規模投資的刺激下,經濟衰退局面緩解。粵港澳地區的經濟集聚水平維持在25.52,京津冀地區的經濟集聚水平維持在17.76,兩地區的經濟集聚水平差距明顯縮小。
第四階段為2016-2019年,平均經濟集聚水平呈加速上升趨勢,數值從2016年的21.63增長至2019年的24.76,增幅為14.47%。這是因為2016年的中國經濟整體表現符合經濟發展新常態下的速度變化、動力轉換以及結構優化等基本特征,各項措施為經濟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環境和條件。京津冀地區的經濟集聚值從2016年的17.76增加至2019年的22.81,增幅為28.43%,發展速度較快。粵港澳地區經濟集聚值從25.49增至26.70,保持平穩狀態,仍處于領先水平。
總體來看,粵港澳地區經濟集聚呈前高后低趨勢,而京津冀地區經濟集聚水平呈上升趨勢,且二者的經濟集聚水平差距在逐步縮小。
2.產業結構升級
表4數據顯示,京津冀與粵港澳地區的產業結構升級指數總體均呈逐步上升趨勢(表4),京津冀地區產業結構升級指數高于粵港澳地區,兩地區差距保持在0.2左右。
京津冀地區產業結構升級指數逐步上升,具體數值由2005年的0.35增長至2019年的0.67,增長了91.43%。粵港澳地區的產業結構升級指數由2005年的0.2增長至2019年的0.43,增長了115%,增長幅度高于京津冀地區。

表4 2005-2019年京津冀和粵港澳產業結構升級指數水平
3.綠色經濟效率
表5的數據顯示,京津冀、粵港澳地區的綠色經濟效率指數均處于相對平穩狀態,但粵港澳地區綠色經濟效率遠高于京津冀地區。粵港澳地區基本保持在0.8左右的高位水平,京津冀地區則保持在0.5左右。可能的原因是,京津冀地區經濟增長更多依賴高污染、高能耗的產業,不能有效地兼顧生態環境與經濟活動兩個方面,低技術、低附加值產業使環境問題日益突出,從而降低了其綠色經濟效率。
京津冀地區與粵港澳地區的耦合協調類型見表6。表6結果顯示,京津冀地區的耦合協調度從2005年的0.508上升為2019年0.643,耦合協調類型從2005年的勉強協調變為2019的初級協調。粵港澳地區的耦合協調度明顯優于京津冀地區,其耦合協調度從2005年的0.611變為2019的0.712,耦合協調類型由初級協調變為中級協調。
兩大城市群具體城市的耦合協調度結果顯示(表7)②,京津冀地區的耦合協調度呈增長趨勢,但整體協調水平較低,其耦合協調類型從2005年的勉強協調變為2019年的初級協調。粵港澳地區耦合協調度亦呈增長趨勢,整體協調水平較高,從2005年的初級協調升級到2018年的中級協調,并保持至今。
北京市作為京津冀經濟協調發展的“核心”和“引領”區,其系統耦合協調水平一直領先于京津冀地區。耦合協調類型由2005年的初級協調上升到2006年中級協調,之后除個別年份外,基本保持了良好協調的高水平。
廣州、深圳、香港和澳門作為粵港澳地區的四大重點城市,對粵港澳地區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支柱作用。廣州與香港的耦合協調度從2005年的初級協調變為2019年的中級協調,深圳耦合協調度從2005年的中級協調變為2019年的優質協調,澳門耦合協調類型從2005年的初級協調變為2019年的良好協調。
根據上述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協調度計算結果,借助ArcGIS軟件將2005年、2012年和2019年的耦合協調度按照對應的協調等級進行空間可視化,從而反映京津冀城市群與粵港澳大灣區協調度的空間差異性。
對比兩大城市群可知:2005年粵港澳大灣區中城市協調等級最低為中度失調,最高為優質協調,而京津冀城市群中最差為中度失調(承德市),最高為初級協調。2012年時,粵港澳大灣區中大部分城市協調等級有所上升,處于瀕臨協調的城市數量有3個,勉強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初級協調的城市數量有2個,中級協調的城市數量有3個,良好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優秀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盡管京津冀城市群部分城市協調等級也同樣有一定上升,但處于輕度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瀕臨協調的城市數量有2個,勉強協調的城市數量有8個,初級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中級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2019時,粵港澳大灣區處于勉強協調的城市數量有3個,初級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中級協調的城市數量有4個,良好協調的城市數量有2個,優秀協調的城市數量有1個,由此說明城市之間協調等級差距逐漸縮小;京津冀城市群的整體協調等級有一定上升,處于瀕臨失調等級的城市有1個,勉強協調城市有4個,初級協調城市有4個,中級協調城市有3個,良好協調城市有1個,依舊沒有優秀協調等級的城市。

表7 京津冀地區和粵港澳地區的耦合協調度

續表
1.全局空間自相關分析
為研究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三系統耦合協調度的空間相關性,測算了三系統的全局Moran′s I指數,結果見表8。結果顯示,京津冀城市群與粵港澳大灣區的全局Moran′s I指數歷年均為正值且均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這說明兩大城市群的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協同發展存在顯著的空間集聚效應。

表8 2005-2019年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三系統耦合協調度全局Moran′s I指數
2.局部空間自相關分析
由于全局莫蘭指數無法探究城市群內部輻射帶動作用,為剖析兩大城市群區域內部城市的空間關聯關系,本文選取局部空間自相關的LISA集聚圖識別京津冀城市群與粵港澳大灣區三系統協調度的空間關聯性。結果顯示③,2019年,北京市屬于京津冀城市群中的“高—低”型集聚城市,其對周邊地區的輻射帶動作用較弱。深圳市屬于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中的“高—低”型集聚城市,粵港澳大灣區內部城市之間的協調度差異仍然較大,北部地區協調度較低。
1.變量選取及說明
京津冀和粵港澳城市群三系統協調度受到多種因素影響[38-40],本文基于已有研究以及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與綠色經濟效率耦合協調發展的現實情況,選取以下主要因素進行實證分析:一是對外開放程度(Open),使用實際利用外資金額的自然對數作為其代理變量;二是政府支持力度(Gov),采用政府財政一般預算支出與地區生產總值的比值衡量;三是人力資本(Hc),采用普通高等學校在校人數與城市總人口的比值衡量;四是固定資產投入(Inv),采用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與GDP的比值來表示;五是研發投入(R&D),采用R&D內部經費投入總量與國內生產總值的比值衡量;六是經濟發展水平(Rgdp),采用人均地區生產總值衡量。
2.影響因素分析
因三系統耦合協調度具有溢出效應,本文采用空間計量模型進行實證估計。首先通過Hausman檢驗進行判斷,統計值分別為23.17和184.39,且均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故選擇固定效應模型。其次,進行LR檢驗和Wald檢驗,檢驗結果分別在5%的統計水平下顯著,故選擇固定效應的空間杜賓模型作為基準模型。最后,采用空間杜賓模型對京津冀城市群和粵港澳大灣區耦合協調度的影響因素進行回歸估計,結果見表9。

表9 影響因素空間計量回歸
根據表9的回歸結果可知,實證考察的6個因素均對三系統協調度具有影響作用,但對不同地區的影響有一定差異。
對外開放程度(Open)、政府支持力度(Gov)、人力資本(Hc)、研發投入(R&D)及經濟發展水平(Rgdp)對京津冀城市群具有顯著正向促進影響,即京津冀城市群對外開放程度越高,政府支持力度越大,人力資本水平越高,研發投入越高,經濟發展越迅速,三系統耦合協調度也隨之提高。而固定資產投入(Inv)對京津冀城市群三系統耦合協調度水平存在顯著負向作用。
粵港澳大灣區耦合協調度水平的影響因素中,對外開放程度(Open)、政府支持力度(Gov)與研發投入(R&D)具有正向影響;人力資本(Hc)、固定資產投入(Inv)、經濟發展水平(Rgdp)則未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其對耦合協調度影響不明顯。
總之,兩地區耦合協調度水平均受到對外開放程度、政府支持力度與研發投入變化的正向影響。此外,京津冀城市群受到固定資產投入的負向影響,這可能是因為城市群中固定資產投資領域主要為第二產業,其對環境的破壞程度大,不利于城市群的耦合協調發展。
本文基于系統耦合視角,以京津冀城市群和粵港澳大灣區為研究對象,運用耦合協調模型和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法,測算京津冀城市群和粵港澳大灣區“經濟集聚—產業結構升級—綠色經濟效率”三大系統耦合協調度,探討了其空間發展模式和空間關聯效應,得出以下研究結論。
第一,粵港澳大灣區經濟集聚指數高于京津冀地區,但京津冀地區經濟集聚指數呈逐年上升趨勢,且二者差距不斷縮小。京津冀城市群產業結構升級指數高于粵港澳地區,且二者均呈逐步上升趨勢。粵港澳城市群的綠色經濟效率高達0.8左右,遠高于京津冀城市群的0.5左右。
第二,從耦合協調度來看,粵港澳城市群整體協調水平較高,當前處于中級協調等級;京津冀城市群的整體協調水平相對較低,目前處于初級協調等級。兩大城市群單個城市的協調水平存在顯著差異,比如,2014-2019年,京津冀地區只有北京市的協調水平高于0.8,其余城市大多處于0.5-0.7區間,最低的張家口市長期處于0.5以下;粵港澳大灣區的東莞市、深圳市和澳門三個城市協調度高于0.8,只有江門、肇慶和惠州三城市低于0.6。在各因素協調作用下,京津冀與粵港澳地區直接的相互作用得到不斷強化,系統內部協調程度逐漸加強。
第三,空間自相關結果表明,京津冀和粵港澳大灣區均呈現出正向的空間相關性和空間依賴特征,即耦合協調度較高地區趨于集聚,較低地區同樣趨于集聚,但該相關性呈逐漸減弱態勢。京津冀城市群的耦合協調度局部空間集聚以北京市的“高—低”型集聚為主,而粵港澳大灣區的耦合協調度局部空間集聚以深圳市的“高—低”型集聚為主。
第四,三系統耦合協調發展影響因素分析的結果顯示,對外開放程度、政府支持力度與研發投入對京津冀城市群與粵港澳大灣區三系統協調度均產生正向影響;人力資本和經濟發展水平僅對京津冀城市群協調度存在顯著正向影響;固定資產投入僅對京津冀城市群協調度存在顯著負向影響。
第一,京津冀與粵港澳大灣區兩大城市群均應建立更加緊密的統一大市場機制,注重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分配上的核心作用。從實證結果來看,兩大城市群間不管是經濟集聚,還是產業結構升級或綠色經濟效率均存在正向促進作用。習近平總書記也要求“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不斷邁上新臺階,努力使京津冀成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先行區、示范區”“使粵港澳大灣區成為高質量發展的示范地、中國式現代化的引領地”,兩大城市群均應該在全國率先加快建立全國統一的市場制度規則,打破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打通制約經濟協調發展的關鍵堵點,建立統一大市場的“先行區、示范區和引領地”。這是提升京津冀和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協調發展的根本保證和基礎。
第二,因地制宜制定不同城市群三元系統耦合協調的精準提升策略。京津冀城市群應充分發揮北京的集聚經濟優勢,推動傳統產業結構升級,改變經濟發展模式,形成低碳低污染新發展模式。同時應建設城市企業間幫扶政策,發揮北京市“高—低”型集聚地區的“涓滴效應”,給京津冀其他城市帶來先進的綠色創新產品、技術及管理經驗,以帶動其產業結構轉型和推動其新舊動能轉換。在粵港澳大灣區中,深圳市三系統耦合協調度處于“高—低”集聚區域,應加強深圳市與周邊城市的協同發展能力,助力周邊城市提升經濟與環境的協調水平。
第三,京津冀城市群應繼續提升經濟集聚水平,積極發揮集聚的正外部性以促進京津冀城市群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綠色發展,為地區經濟健康積極發展提供穩定的集聚動能。京津冀三地產業發展各具優勢,但與粵港澳大灣區相比,產業鏈、供應鏈水平依然不高,特別是缺少具有較強國際競爭力的世界級產業集群。因此,京津冀三地應進一步推進產業轉移協作,提升產業鏈、供應鏈現代化水平,積極探索、培育和形成世界級產業集群的現實路徑。
第四,應制定統一的綠色發展規劃、加強政策協同。京津冀城市群綠色經濟效率明顯低于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為了提升京津冀地區綠色經濟發展水平,京津冀三地應共同制定統一的綠色發展規劃,明確綠色發展的目標、任務和措施,確保各地區在綠色發展上形成合力;京津冀三地應加強政策協同,共同出臺支持綠色發展的政策措施,如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推動綠色產業在三地的協同發展。此外,鑒于固定資產投資負向影響京津冀城市群的耦合協調水平,在進行固定資產投資時,應設定環境準入門檻,并加大對第一、第三產業的固定資產投資比重。
注釋:
① 限于篇幅,熵值法、SRM-DEA模型、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法的相關公式未報告,留存備索。
② 限于篇幅,兩大城市群具體城市的耦合協調度數值未報告,留存備索。
③ 限于篇幅,兩大城市群三系統耦合協調度的LISA集聚圖未報告,留存備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