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小石橋

故鄉的小石橋和生我養我的偏遠、閉塞而又落后的小村莊一樣質樸，一樣鮮為人知。它沒有什么雕龍刻鳳的裝飾，更沒有文人雅士的歌詠，甚至連個護欄都沒有。它就是三塊山里的石頭鑿成平整的石板，整齊地排放在村前那一米多寬的小溪上，方便村民們往返于家中與田野之間的“橋”。它甚至都沒有自己的名字，就連它是哪一年修建的也無人知曉，或許小村莊建立之初就有了吧。村里最老的阿公也說不太清楚，我們也無從知曉，更無從考證了。

村里的大人們是絕沒有什么心情在小石橋上駐留一時半會兒的，只有小孩子們才會坐在小石橋上面，看那清清的溪水就這么柔情地在腳下流過。他們會讓雙腳就這么自然下垂，想像著溪水能輕輕撫過他們的小腳丫。家長們也不會對孩子有太多干涉，因為最深的地方也僅僅沒過膝蓋，即使小孩子掉了下去，也不會有什么太大危險。孩子們倒是挺喜歡在小石橋上玩耍，他們有時會撿起路邊隨處可見的小石子，將它扔到小溪里，看著一朵朵被濺起而盛開的水花。聽那一聲聲噗通的聲音，仿佛這就是他們童年快樂的源泉。有時，他們也會隨手采來溪邊盛開的野花，讓細碎的花朵就那么自由地漂出一條七彩顏色。有時，他們也會摘來一片樹葉，將一只螞蟻或是一只小蟲放在上面，讓它們乘上“綠色小船”。有時，他們也會用一張廢紙折出一只小船，從小石橋上小心地將小船放入溪水，直到廢紙船全身被浸透，滲入了清涼溪水，最終沉入水底。

雖然缺少太多關注的目光，但小石橋并不會在意這些，它依然安靜地注視著村莊哪怕一丁點兒的變化，慈愛地看著村民們將一粒粒種子撒向那片多情的紅土地，然后再欣喜地看他們將秋天的收獲堆滿小屋。很多時候，它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人注視，也沒有人打擾，甚至從它身上走過都會忽略它的存在。它就那么靜靜地、不受打擾地看著那些小小魚蝦怡然自得地在小溪中穿梭嬉鬧，有時也會看它們為了爭搶一塊食物而兇相畢露。它會看一簇簇野花慢慢盛開，引來一只只勤勞的蜜蜂嗡嗡地鳴唱，或看一兩只蝴蝶為了比美在花間穿梭舞蹈。它也會看到一只多情的蜻蜓將全部的愛意點向溪水，也會看一朵云兒在溪水中悄悄窺視自己的模樣，更會在一片稻花香濃的時節聽一曲青蛙合唱……

走過很多橋，有小小獨木橋，有公園曲曲折折裝飾華麗的橋，有傣族村寨高高的吊橋，有蘇州園林詩意的拱橋。當然，還有欄桿上刻有飛禽走獸具有歷史印記的石橋，有鋼筋水泥澆筑在河面上寬闊而又平坦的大橋，也有令人震撼、氣勢雄偉的南京長江大橋，更有被譽為世界奇跡的港珠澳大橋。但夜深人靜之時，能夠想起的仍是故鄉那毫不起眼的小石橋，它是否還是那么質樸，它是否還是那熟悉的模樣，社會的發展是否已經讓它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

有許多與橋相關的記憶會時常縈繞在腦海，曾記得獨倚欄桿看一江春水緩緩流淌的那般柔情，也記得三五好友站立橋頭看怒吼洪水在腳下奔騰的模樣，更記得同學一場的我們在大橋上分別時流過的酸楚淚滴。但不管怎樣的記憶，都不及故鄉與小伙伴們在小石橋旁的那份快樂，都不及父母在小石橋畔呼喚的那份溫馨。

其實我知道，心里有故鄉的小石橋，是因為再怎么遠行，我都無法離開故鄉，也都不可能將故鄉的那份親情漸漸淡忘。

（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