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
6年前,我帶著一種放松的心態進入《回響》的創作,但寫著寫著,突然發現很難完成任務。事實證明,我太輕視這個題材了,以為僅憑自己30多年的寫作經驗,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完成。
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創作態度,并時刻問自己:“你寫的作品有意思嗎?和別的作品重復嗎?拜托,別只講故事,能不能來點新意?”這些追問一度是我寫作前的必備思考,但隨著之前幾部作品的順利出版,我有點遺忘它們了。現在遇到寫作難題,才突然像想起老朋友似的想起它們。
一直以來,我都在寫熱氣騰騰的現實,寫那些觸手可及的日常,意在把時代生活的細節通過小說的方式折射出來,為讀者提供生動的參考。《回響》寫的也是當下生活,是正在發生或者說是每個人都有可能面臨的故事。作品通過一樁案件帶出身為警察的主人公的責任感以及她對情感生活的深度思索,在案件偵破過程中主人公一步步重拾信任與愛。
既然要寫破案,那就要有推理知識,但這方面的知識我相對缺乏。為此,我到公安機關采訪刑警,了解他們的工作與生活,還認真閱讀推理相關的圖書。既然要寫心理,那就需要心理學知識,于是我向心理咨詢師請教,系統閱讀心理學著作。補課雖然花掉了我10個多月的時間,卻給了我開足馬力繼續寫下去的底氣。
如何才能寫出新意?我之前接連出版了三部對現實題材展開“正面強攻”的長篇小說,這次我想向內寫,重點寫人物的內心。隨著社會的發展、物質的豐富、信息的高密度傳播,我們的心靈變得越來越豐富、越來越敏銳,小說創作理應及時跟上。《回響》就是向人物的內心深處挺進。我將推理小說的形式嫁接進來,結構上采用雙線敘事:奇數章獨寫案件,偶數章專寫情感,最后一章兩線合并。兩條線上的人物都內心翻涌,相互交織形成“回響”。一路寫下來,我找到了有意思的對應關系:現實與回聲、案件與情感、行為與心靈、罪與罰、疚與愛,等等。通過多重投射,小說呈現出人物內心與現實世界的豐富樣貌,為讀者提供觀察世道人心的文學視角。
每次寫作于我自身都有所提升,這次也不例外。在寫作的過程中,人物內心漸漸打開,我的內心也漸漸開闊。《回響》后來被改編成同名影視作品,由我擔綱編劇。劇本創作和小說創作不同,但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故事邏輯的把握、情節細節的推敲等方面也有許多相通之處。這次劇本創作的經歷,為我后續的小說寫作打開了新的可能。
(來源:《人民日報》2023-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