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潔勉
【內容提要】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世界正在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與過去百余年間世界曾先后經歷的三次動蕩變革期相比,本輪動蕩變革周期展現出很多新的特點,它在相當程度上中斷了20 世紀90 年代以來國際合作的努力和趨勢,集團對立和冷戰重開的風險不斷提升。然而,動蕩不安的國際形勢同樣也為國際社會推動全球治理體系變革提供了寶貴的機會。對于中國和世界來說,新的動蕩變革期既是嚴峻的挑戰也是寶貴的機遇,國際社會要敢于擔當,奮發有為,合理規劃,積極應對全球問題的挑戰,找到合作與斗爭的平衡點,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建設更加公正合理的國際體系和國際秩序。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世紀疫情影響深遠,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明顯上升,世界經濟復蘇乏力,局部沖突和動蕩頻發,全球性問題加劇,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①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 年,第26 頁。。面對層出不窮的問題和挑戰,整個國際社會都在關心世界的前途和方向。但是,在分析和認識形勢時,雖然一般的注意力往往在于世界的動蕩,但有識之士還是在研究如何推進變革的問題。2022 年9 月,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的主題是“分水嶺時刻:以變革方案應對相互交織的挑戰”,聯大秘書長古特雷斯呼吁各國應形成真正的世界聯盟,緊急克服分歧并共同行動。聯大主席克勒希則支持會員國尋求具有變革性、以影響為導向,以及具有系統性和可持續性的解決方案。①“聯大一般性辯論開幕,古特雷斯呼吁各國克服分歧并共同行動”,聯合國,2022年9 月20 日,https://news.un.org/zh/story/2022/09/1109741不言而喻,國際社會不僅需要認識世界動蕩的原因,還要積極地去探索變革問題。為此,中國學界已經對世界動蕩變革期的成型與發展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形成了初步的觀點,②中國學者對動蕩變革期的相關看法可參見楊光斌、秦亞青、閻學通、朱鋒、唐士平、張宇燕:“動蕩變革期的時代特征”,《世界經濟與政治》,2023 年第2 期,第3-26頁。但針對變革問題的學理性研究仍待補充和深入。
過去的一百年是人類歷史上最為動蕩不安的一百年。從第一次世界大戰至今,世界在百余年間大體經歷了三次重大的動蕩變革時期,分別是一戰前后、二戰前后、冷戰結束前后。在這三大動蕩變革時期,國際社會共同努力在動蕩中推進變革,不斷化危為機、開創新局,探索實現世界和平與發展的道路。
一戰給全世界造成了巨大的生命財產浩劫和社會動蕩,但也第一次在西方殖民國家控制的世界體系中劃出了深深的裂痕,加劇了資本主義制度所引發的各種矛盾和大國力量對比的變化,加快了世界變革的進度和深度,具有關鍵的歷史轉折意義。
首先,誕生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維埃俄國,蘇俄以列寧主義為旗幟鼓舞了世界特別是東方被壓迫民族的革命浪潮。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和蘇維埃俄國的誕生開創了人類歷史的新紀元,沖破了帝國主義陣線,打破了資本主義世界體系一統天下的局面。在十月革命的影響下,各主要資本主義國家工人運動高漲,各國共產黨紛紛成立,1919 年3 月共產國際成立,進一步鼓舞了世界無產階級革命運動的發展。同時,蘇維埃俄國先后發布《和平法令》《告俄國和東方全體伊斯蘭教勞動人民書》《被剝削勞動人民權利宣言》等文件,宣傳了反戰爭、反壓迫、反剝削、民族平等和民族自決的理念,促進了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被壓迫人民的覺醒,此后爆發了中國五四運動、土耳其凱末爾革命、朝鮮三一起義、印度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等反帝斗爭,形成了一陣民族解放運動的高潮。①方連慶、王炳元、劉金質主編:《國際關系史(現代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第3-4 頁。
其次,歐洲大國在相互廝殺中走向衰弱。奧匈帝國瓦解,德國戰敗,英國和法國實力遭到削弱,歐洲的世界中心地位開始讓位于美國。美國是一戰中獲益最大的國家,它參戰較晚,損失較小,加上歐洲各交戰國對軍事物資的大量需求以及它們在世界市場上競爭力的減弱,為美國的快速發展提供了大好時機。一戰結束后,美國事實上已成為世界頭號強國,并產生了爭奪世界霸權和主導國際秩序的想法。
第三,戰爭迫使歐美大國更加積極地利用國際機制建設預防世界大戰的再次發生。一戰之前,實現并維持大國力量均勢被視為維護和平的最佳方式,在大國關系協調的過程中,秘密外交和結盟對抗大行其道。然而,一戰的爆發表明,均勢無法長期維持,一旦均勢被打破,軍事同盟對峙極易滑向世界大戰,這促使國際社會探索新的理念和方式來實現和平。在此背景下,歐美大國在追求自己本國利益的同時,開始嘗試構建和平解決國際爭端的國際機制,例如成立國際聯盟、建立國際仲裁機制、簽訂《洛迦諾公約》和《非戰公約》、召開國際裁軍會議等。這些探索促進了國際法和國際規則的發展,為二戰后聯合國等國際組織的建立提供了借鑒。
雖然一戰后國際社會出現了一些積極的變革,但一戰后建立的凡爾賽-華盛頓體系并沒有實現世界人民理想中的變革目標,該體系既沒有改變帝國主義列強主導世界、你爭我奪、弱肉強食的國際秩序,也沒有改變廣大殖民地和半殖民地人民被帝國主義壓迫的局面,甚至也未能合理安置主要大國的利益訴求。于是,經過短暫的20 年后,帝國主義列強間的矛盾再度達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在法西斯主義的推波助瀾下,第二次世界大戰終又爆發。
20 世紀30 年代,資本主義經濟大危機為法西斯主義的泛濫提供了土壤,法西斯主義者次第掌握了德國、意大利、日本等國政權,并試圖以對外征戰方式改變國際政治和經濟格局。在一定意義上,二戰的爆發,就是以戰爭這種最高形式的系統動蕩摧毀了延宕一百多年的傳統秩序,使得戰后的國際體系和秩序的重構能夠更加深刻、更加系統,實現了體系內容的深層次變革。
首先,二戰以來的國際秩序避免了超大規模的常規戰爭和毀滅性的核戰爭。二戰帶給全世界最寶貴的經驗教訓是不能讓世界大戰再次發生,擁護和平、反對侵略成為全球民眾的共識。核武器問世后,美蘇兩個超級大國很快形成了“恐怖核平衡”,雙方陣營都不敢貿然采取針對對方的軍事行動,從而實現了主要大國之間的“長和平”。①See John Gaddis, “The Long Peace: Elements of Stability in the Postwar International System”, International Security, 1986, Vol.10, No.4, pp.99-142.近80 年來,盡管有諸如朝鮮戰爭、越南戰爭、海灣戰爭、俄烏沖突等相當規模的地區性戰爭,但世界主要大國還是極力防止跨越紅線而開啟萬劫不復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其次,醞釀于二戰期間、建立于二戰結束時的聯合國,從體系、機制、運作等眾多方面推動國際關系和世界事務有序進行。在體系上,聯合國既反映了戰后五大國(美國、蘇聯/俄羅斯、中國、英國、法國)在國際社會的主導作用,又吸納了所有得到國際承認的主權國家,使其成為最具普遍性、代表性、權威性的國際組織。②See Ian Hurd, After Anarchy: Legitimacy and Power in the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8.在機制上,《聯合國憲章》以111 個條文確立了聯合國的宗旨、原則和組織機構設置,又規定了成員國的責任、權利和義務,以及處理國際關系、維護世界和平與安全的基本原則與方法,其內容在規范性、嚴謹性和正義性上遠遠超過僅有26 個條文的《國際聯盟盟約》。在運作上,聯合國在調停和制止沖突、促進經濟發展、支持減貧、促進治理、保護環境、保護世界遺產、改善人權狀況等方面都發揮了積極的作用。盡管聯合國仍存在許多不足之處,如無法確保所有成員國遵守義務、易被美國施壓影響、難以協調各方達成一致等,但它畢竟在維護和促進世界和平與發展事業上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再次,世界進步力量不斷誕生和壯大。一方面,二戰的勝利大大促進了社會主義力量的發展。社會主義的蘇聯經受住了戰爭的嚴峻考驗,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貢獻,并引發了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的新一輪高潮。戰后,在歐洲和亞洲出現了一系列社會主義國家,形成社會主義陣營,特別是社會主義新中國的誕生,極大地改變了國際政治的力量對比,為保障亞洲和世界和平增添了重要力量。另一方面,二戰后獨立的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沉重打擊了帝國主義的殖民體系,成為國際關系中一支強大的新興力量,為國際格局朝著多極化方向前進和世界經濟重心向亞太地區轉移奠定了基礎。20 世紀50 年代的萬隆亞非會議、60 年代問世的不結盟運動、70 年代興起的南南合作和建立國際經濟新秩序的訴求等,進一步提高了發展中國家群體在國際社會的地位和作用。
但是,國際社會自二戰結束以來一直面臨著阻礙和平與發展的嚴峻挑戰,如國際關系中的兩極對峙格局,又如超級大國或地區強國的霸權主義和對外戰爭行徑,再如世界資本主義經濟體系的周期性蕭條,再如氣候變化、恐怖主義、公共衛生等非傳統安全問題的加劇。直至今日,這些挑戰及其歷史遺留問題依然存在,在可預見的未來仍無法得到徹底解決,成為給國際社會帶來動蕩并刺激國際社會追求變革的結構性難題。
20 世紀80 年代末90 年代初,東歐劇變和蘇聯解體相繼發生,美蘇兩大陣營的冷戰宣告結束,也標志著維系戰后國際格局的兩極體系的終結。與前兩次動蕩變革期不同,此次動蕩變革期沒有爆發世界大戰,世界主要國家也沒有召開討論安排國際體系的國際大會,由于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礎的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已深入人心,世界自然形成了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①參見習近平:“堅定信心,共克時艱,共建更加美好的世界”,《習近平外交演講集(第二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22 年,第383 頁。然而,這一國際體系中的大國實力對比和戰略關系嚴重失衡,美國成為體系內唯一的超級大國,并擁有龐大的盟友和伙伴體系。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想借贏得冷戰之機進一步擴大自身優勢,完全主導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從而導致冷戰后世界的變革具有明顯的特殊性、非常規性和曲折性。
一方面,一批國家受到以顏色革命為主要特征的政權更迭威脅,對于國內政治的穩定構成了沖擊。冷戰結束后,原蘇聯地區以及西亞北非地區的一些國家,國內經濟發展緩慢、人民生活水平沒有顯著改善、政治腐敗嚴重、社會分化加劇、地區和族群對立、民眾基本權利得不到保障、反對派勢力不斷壯大,其國內民眾對政府的不滿和要求改革政治制度的呼聲與日俱增。美國等西方國家看準這一時機,在這些國家中大力扶持親西方的反對派,在輿論宣傳上加強對政府和領導人的抹黑攻擊,向民眾特別是年輕人灌輸“自由民主”、反對現政府和“街頭革命”的理念,最終在這些國家引發了不同形式的顏色革命,格魯吉亞、烏克蘭、吉爾吉斯斯坦、突尼斯等多個國家出現政權更迭。30 年來的歷史已經并還將證明,凡是被“顏色革命”染指的國家,有的政權陷入不穩定狀態、政權更迭頻繁、民眾抗議示威不斷,有的經濟停滯倒退、民眾生活困苦,有的陷入內戰、四分五裂,還有的成為美國與其他大國進行地緣政治競爭的棋子。
另一方面,中國和廣大發展中國家在困難的條件下堅持和平發展,依靠群體性力量推動國際政治和經濟體系的改革,促使世界格局從“美國獨大”變為“一超多強”,最終得以挫敗美國獨霸天下的戰略圖謀。冷戰結束初期,美國擁有遠高于其他大國的超強軍事和經濟實力,這使其在國際事務上獨斷專行、濫用武力,相繼發動了科索沃戰爭、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插手利比亞內戰和敘利亞內戰,而國際社會尚缺乏約束和制止美國橫行的機制和力量。①See Simon Serfaty, “Moving into a Post-Western World”, 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2011,Vol.34, No.2, pp.7-23.在這種形勢下,中國和廣大發展中國家堅持聯合國的宗旨和原則、堅持遵守國際法、堅持弘揚多邊主義和反對單邊主義、堅持應當構建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在區域或跨區域層面,中國和廣大發展中國家積極探索國家間和平共處與合作發展的新路徑。例如,上海合作組織的建立和發展,為區域內國家實現不針對第三方的共同安全合作提供了一種新模式;非洲統一組織于2001 年更名為非洲聯盟,促進了非洲國家間在政治、經濟、軍事上的合作,提高了非洲的國際地位;冷戰結束后,東盟成為促進亞太地區國家合作的橋梁紐帶,先后與中國、韓國、日本等六個國家建立了自由貿易區,與多個亞太重要國家建立了圍繞東盟的“10+1”、“10+3”、“10+8”機制,還提出了“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倡議,2020 年11 月15 日,東盟10 國以及中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正式簽署RCEP協定,該協定已于2022 年1 月1 日正式生效,由此誕生了全球規模最大的自由貿易區。在中國和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努力下,國際政治和經濟體系的變革出現了新的要求和轉機,世界格局多極化的前景在不斷顯化。
由于國際形勢的發展變化趨向嚴峻,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世界正處于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①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年,第58 頁。。黨的二十大報告更將當前形勢進一步概括為“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②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第26 頁。。
與百年來的前三次動蕩變革時期相比,本次的“新特點”主要包括以下三點。第一,本次動蕩的根源除了傳統的地緣戰略和軍事安全沖突外,非傳統安全因素極為突出,其中又以新冠肺炎疫情為代表。新冠肺炎疫情一方面體現出超大規模、超長時間、超強烈度的破壞性,對現行的全球衛生治理機制形成極大沖擊,增加了全球安全治理的難度。③參見凌勝利:“新冠肺炎疫情與非傳統安全治理”,《前線》,2022 年第7 期,第33-36 頁。另一方面,新冠肺炎疫情又衍生出一系列政治、經濟、社會的次生危機,并直接作用于國際格局與國際秩序。政治方面,各國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采取封閉邊界的方式應對疫情,客觀上加速了逆全球化趨勢。經濟方面,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布的2023 年《世界經濟展望》④報告中指出,較之前一年,2021、2022、2023 年的經濟產出變化分別為6.2%、3.4%、2.9%,呈下降趨勢。作為對比,2000 年至2019 年世界經濟產出變化的平均水平為3.8%,具體內容可參見IMF, World Economic Outlook Update, January 2023, https://www.imf.o rg/en/Publications/WEO/Issues/2023/01/31/world-economic-outlook-update-january-2023指出,全球經濟目前的主旋律是“低增長中的高通脹”(Inflation Peaking amid Low Growth),經濟預期產出將持續縮水。社會方面,包含城市規劃、人流物流、國際交流、出行方式、行業形態、工作方式在內的主要生活生產方式均在疫情的長期影響下受到難以估量的沖擊,國際社會的風險防控與應急管理能力面臨嚴峻挑戰。①陳安等:“后疫情時代社會影響與應急管理的國外研究進展”,《科技導報》,2022年第9 期,第29-39 頁。可以說,當下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之間呈現出緊密關聯、復合交織、演化轉變的關系。②余瀟楓:“跨越邊界:人類安全的現實挑戰與未來圖景——統籌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解析”,《國家治理》,2022 年第11-12 期,第14-20 頁。
第二,本次動蕩在相當程度上中斷了20 世紀90 年代以來國際合作的努力和趨勢,政治攻擊、安全沖突、外交失措、經濟轉鏈、科技脫鉤等接二連三地破壞世界的和平與穩定,單邊主義和團伙式“多邊主義”很可能使集團對立和重開冷戰成為現實。一貫以“國際秩序維護者”、“國際體系建設者”、“國際合作推動者”自居的美國,卻為維護一己私利、鞏固本國霸權而不惜主動破壞國際秩序,其實行貿易保護主義、退出國際組織以及違反軍控規定等不負責任的單邊行徑,是逆歷史發展潮流的重大倒退。③楊光斌、秦亞青、閻學通、朱鋒、唐士平、張宇燕:“動蕩變革期的時代特征”,《世界經濟與政治》,2023 年第2 期,第11-14 頁。拜登政府自2022年1 月上臺以來,以所謂“加強基于規則的國際體系”、“民主對抗專制”、“建立志同道合的價值聯盟”等為由,大肆推行排他性的“多邊主義”,僅在所謂的“印太”地區就有美英澳三邊安全伙伴關系(AUKUS)、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五眼聯盟(Five Eyes Alliance)、以及正在籌劃中的芯片四方聯盟(Chip 4)等多個組織機制,涵蓋軍事合作、情報互通、高新技術及價值鏈共享、地區事務建設等多個維度。美國及其盟友的此番做法極大地增加了國際社會在多邊主義問題上達成共識與合作的難度,正如世界銀行前首席財務官伯特蘭·巴德(Bertrand Badré)和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肖逸夫(Yves Tiberghien)所言,“我們長久以來所依賴的國際機構、規范和路徑正日益被地緣政治所掩蓋。……雖然世界多數國家仍繼續支持多邊主義,但若沒有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和軍事大國的參與,全球治理就難以為繼。……國際社會必須以實用主義態度面對沖擊,排他性的區域主義或意識形態俱樂部并非解決之道”①Bertrand Badré, Yves Tiberghien, “Navigating a World in Shock”, September 2022,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global-governance-after-geopolitical-economic-climate-breakdown-by-bertrand-badre-and-yves-tiberghien-1-2022-09。
第三,動蕩呼喚乃至催生變革。國際社會不僅對于變革有強烈的要求,而且正在以積極的行動推動變革的發生。以金磚國家為代表的發展中大國群體成為世界經濟新的增長點。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金磚國家國內生產總值占全球的比例從2000 年的8.37%上升到了2020 年的24.6%,②See “GDP (current US$), World Bank national accounts data, and OECD National Accounts data files”, Accessed: February 2023, https://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NY.GD P.MKTP.CD在“開放、包容、合作、共贏”的金磚精神引領下,金磚五國逐步推進應急儲備安排和新開發銀行等機制化建設,推動現有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向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③參見黃仁偉、朱杰進:“全球治理視域下金磚國家機制化建設”,《當代世界》,2022年第7 期,第22-33 頁。更為重要的是,發展中國家群體性崛起正在促進國際體系變革從原則走向現實。相當數量的新興市場國家與發展中國家通過不斷學習先進科學技術和管理模式,探索本國社會發展道路,成長為國際體系中不可或缺的政治經濟行為體,④參見殷文貴:“批判與重塑:全球治理體系的內在缺陷及其變革轉向”,《社會主義研究》,2021 年第5 期,第163-172 頁。并在事關全球經濟治理、維護發展中國家權益等問題上進行協商、配合,開始參與全球治理的頂層設計,成為變革國際體系的重要“撬動性”因素。⑤參見張貴洪、楊理偉:“從霸權治理到合作治理:百年變局下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進程與方向”,《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22 年第4 期,第4-13 頁。
國際社會要在消除動蕩和加強變革方面雙管齊下,當然也要隨著形勢的變化在某一特定時期集中應對一個重點,并為解決另一問題做好準備。
在應對和解決動蕩方面,國際社會要標本兼治。鑒于當前的動蕩具有傳統、非傳統和新議題的疊加、反復和長期的特點,國際社會首先要及時應對各種挑戰,防止其拖延成積重難返的“老大難”問題,如世界經濟長期徘徊不前、烏克蘭危機久拖不決等。再如,針對也門和非洲之角等某些國家和地區的持續動亂和戰亂,各國應一同努力推動“非洲之角和平會議”、“也門沖突各方會談”等地區事務機制化建設,積極打造合作示范項目。①《全球安全倡議概念文件》,《人民日報》,2023 年2 月22 日第15 版。
在推進和實施變革方面,國際社會要在目標導向下分階段分地域分領域地進行。首先,要大力推進以經濟科技進步為基礎的維穩戰略、機制和舉措,并努力在其觀念、設計、方式、主體、成本等方面做到拓展與超越,創新與重構。②參見舒剛:“從政治穩定到政治安全——轉型期中國維穩戰略的創新性轉換”,《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3 年第3 期,第27-34 頁。人類社會的巨大的生產能力同滯后的分配體制的差距還在擴大,不僅增加了經濟科技發展的內外困難,而且造成政治對立、社會受損、安全多變等種種問題,因此要確立公平、正義、高效、穩定等指導原則,要在更高的站位上制訂戰略、改革制度和加強落實,要在物質財富的生產和分配中堅持改革和變革。其次,要深化全球治理體系的改革,特別要在經濟金融的高端決策、政治外交的相互磋商、軍事安全的維持底線、生態環境的共同努力、思想文化的交流交鋒等方面進行體制和機制改革,特別要增加廣大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規則權和話語權,推動各方各施所長、各盡所能,通過多雙邊合作等形式充分發揮各國潛能優勢,③參見杜占元:“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倡導的全球治理觀”,《紅旗文稿》,2022年第13 期,第4-9 頁。攜手解決當下全球治理體系的“不全球”、“不均衡”、“少擔當”、“工具化”等頑疾沉疴。④參見劉雪蓮、胡語嫣:“習近平外交思想中的全球治理觀:邏輯特征與時代價值”,《東北亞論壇》,2023 年第1 期,第31-43 頁。再次,要在長遠宏大目標的指引下分批分步進行改革和變革。在變革理想和變革實踐方面,非西方群體是先鋒隊,但回顧二戰以來,他們不乏充滿熱情的理想和追求公平正義的要求,但往往在理想和現實、長期和近期、需要和可能、公平和效力之間不能綜合平衡和循序漸進,以至于至今仍未能達到預期的目標和理想。
合理有效的全球治理體系是旨在覆蓋整個世界和大多重要議題的、有國際權威的、能夠最大限度動員整個國際社會力量應對各種挑戰的體制機制。
不言而喻,國際社會成員在全球治理體系的建設和變革問題上的利益、訴求、途徑、目標等方面不盡相同,聯合國等合作平臺又存在理念貫徹困難、治理結構松散、治理能力不足、監督保障缺乏等客觀局限性,①參見鄒志強:“理念、機制、能力:聯合國與全球發展治理的關系及其啟示”,《國際關系研究》,2020 年第6 期,第131-148 頁。但在現有條件下,聯合國平臺仍是能夠最大限度地應對和解答人類社會目前面臨的重大挑戰的最優選擇。例如,聯合國《2030 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和《巴黎協定》等,幾乎得到了所有國家的贊同和參與,展現了全球治理體系在經濟、社會與環境等范疇的高可塑性,又標志著全球治理理念從法理建設到規則執行的偉大邁進。②李慧明:“全球氣候治理的‘行動轉向’與中國的戰略選擇”,《國際觀察》,2020年第3 期,第57-85 頁。因此,在國際社會的共同努力下,世界各國的政府和人民能夠在人類面臨的許多重大挑戰問題上達成共識并付諸行動。
需要指出的是,國際社會在全球治理體系的變革上需要共商共建共享,所有行為體需要努力達成共同目標的最大公約數,主要行為體更需要理解其他行為體的處境和意愿,在相互尊重和互諒互讓的基礎上實現共贏多贏。對于堅持冷戰思維與零和理念的少數行為體,國際社會既要進行堅決的斗爭,也要多做工作,讓全球治理體系漸進地實現從西方價值到全人類共同價值、從大國治理到全球共治、從功能治理到系統治理的全方位變革,③徐秀軍:“后疫情時代全球治理的思維變革與路徑重塑”,《外交評論》,2022 年第5 期,第1-18 頁。在沖破阻力和解決困難中不斷前進。
當前,中國的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都達到了歷史的新高,因而在新的動蕩變革時期能夠發揮更多更大的作用。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為解決人類面臨的共同問題提供更多更好的中國智慧、中國方案、中國力量,為人類和平與發展崇高事業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④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第16 頁。。
總的來說,中國對于形勢認識和應對思路具有客觀科學、積極向上、奮發有為等特點,因而也是前瞻指導、自覺主動、切實可行的。
首先,客觀科學地分析形勢。中國共產黨的歷代領導核心都以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為指導,堅持認識的階段論和實事求是的方法論,正確評估國際國內形勢,善于抓住機遇和應對挑戰,因而能不斷戰勝困難和走向勝利。20 世紀60 年代末和70 年代初,世界力量發生動蕩、分化和重組,毛澤東據此而在“兩個中間地帶”思想的基礎上形成了“三個世界”理論。“三個世界”理論不僅揭示了國際行為體間復雜的利益和矛盾關系,還為中國外交實踐提供了指導原則。中國外交的活動空間得以進一步拓寬,并為之后更加積極參與國際事務創造了有利條件。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經濟建設成為黨和國家的工作中心,鄧小平根據國際形勢的總體變化指出,“現在世界上真正大的問題,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濟問題或者說發展問題”①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第104-106 頁。。在鄧小平科學論斷的指導下,中國逐漸接觸世界經濟體系,拉開了全方位對外開放的序幕。面對20 世紀80 年代末、90 年代初國際國內局勢的風云變幻,江澤民在黨的十六大上提出了“二十一世紀頭二十年,對我國來說,是一個必須緊緊抓住并且可以大有作為的重要戰略機遇期”②江澤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02 年11 月18 日第2 版。的重要判斷。在這一階段,中國堅持并豐富了以和平與發展為主題的時代觀,并在大國、周邊、發展中國家關系和國際多邊合作等方面取得顯著成績。黨的十六大后的10 年里,胡錦濤進一步深化了對重要戰略機遇期的認識,并提出了構建“和諧世界”的重要思想,向世界宣告中國在致力于自身的發展和進步的同時,還將積極參與國際事務,為維護世界和平、穩定和繁榮作出貢獻。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把握人類社會發展新趨向和世界大勢與時代潮流,作出了“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重大歷史論斷,③參見“堅持以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外交思想為指導 努力開創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局面”,《人民日報》,2018 年6 月24 日第1 版。提出了一系列重大理念倡議,創立了習近平外交思想,中國也因此得以在新時代取得全方位、開創性的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成就。
其次,積極向上的精神狀態。當前,世界正面臨日益增多的不確定和不可知因素,國際社會需要應對前所未有的困難和挑戰。在此困難條件下,悲觀情緒存在于為數不少的國家、群體和人士之中,甚至還有“世界末日”的驚呼和感嘆!然而,“滄海橫流,方顯出英雄本色”。在解放戰爭時期,毛澤東就指出,“世界是在進步的,前途是光明的,這個歷史的總趨勢任何人也改變不了。……我們還要告訴人民,告訴同志們,道路是曲折的。在革命的道路上還有許多障礙物,還有許多困難”①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年,第1156-1163頁。。鄧小平在談及改革開放時也指出,“事業剛剛起步,任重而道遠,前進中還會遇到一些曲折。但我堅信,我們一定能夠戰勝各種困難,把先輩開創的事業一代代發揚光大”②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年,第322-323 頁。。習近平在論及歷史發展潮流時同樣強調,“歷史長河時而風平浪靜,時而波濤洶涌,但總會奔涌向前。……我們要不畏浮云遮望眼,準確認識歷史發展規律,不為一時一事所惑,不為風險所懼,勇敢面對挑戰,向著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標勇毅前行”③習近平:《把握時代潮流 締造光明未來——在金磚國家工商論壇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公報》,2022 年第19 期,第6-8 頁。。黨的百年奮斗史和新中國成立以來的歷史證明,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下,中國堅持認為歷史是在曲折中進步的,回流和倒流則是暫時的,因而能以積極向上的精神狀態迎接挑戰和克服困難,不斷增加歷史自信和勇于歷史擔當。
第三,奮發有為,事在人為。“空談誤國、實干興邦”,中國共產黨成立伊始,就以實干精神踐行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的使命。習近平指出,“每一項事業,不論大小,都是靠腳踏實地、一點一滴干出來的。‘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這是永恒的道理”④習近平:“在北京大學師生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8 年5 月3 日第2版。。同時,中國的發展和繁榮對世界具有積極意義。中國辦好自己的事情,解決好內部問題,既是對自己負責,也促進世界各國發展,還可為完善全球治理提供重要的啟示和借鑒,對國際社會作出更大貢獻。
2008 年世界金融危機以來、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開始走近世界舞臺的中央,在國際秩序、國際體系和全球治理等問題上表現得更加主動和全面,在事關國際關系和世界事務的總體運作及發展趨勢方面不斷提出中國方案和勾勒基本框架。
首先,在目標上,分步推進和逐步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宏偉目標。黨的十八大以來,在經歷了諸如利益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的領域性發展、雙邊和多邊命運共同體的國別區域性發展、跨地區和綜合性的命運共同體的整合性發展,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受到越來越廣泛的歡迎和響應,現在已經取得了舉世公認的階段性成果。在國家層面,中國已和包括巴基斯坦、柬埔寨、老撾、哈薩克斯坦、泰國、印尼、烏茲別克斯坦在內的多個國家共同構建形式多樣的命運共同體。在地區層面,亞洲、亞太、中國-東盟、瀾湄國家、中非、中阿、中拉、中國-中亞、上合組織等命運共同體開啟了地區合作新局面。在全球層面,全球發展共同體、人類安全共同體、人類衛生健康共同體、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等多個命運共同體應運而生。①參見謝鋒:“共迎時代挑戰 共創美好未來——在2023 宏觀形勢年度論壇暨第四屆中國智庫國際影響力論壇上的主旨演講”,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https://www.fmprc.gov.cn/wjbxw_new/202301/t20230116_11008622.shtml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與當今世界發展的趨勢和需求相契合,已被多次寫入聯合國和金磚國家等國際組織決議或宣言,正在獲得國際社會日益增加的支持和認同。
其次,在原則上,推進了規范規則化的進程。第一,在面對各種形式的單邊主義、針對特定國家的陣營化和排他性小圈子等甚囂塵上的全球性挑戰時,中國堅定地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礎的國際關系基本準則。第二,中國還大力提倡和認真落實正確義利觀。弘義融利本來就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內容,而習近平倡導的正確義利觀更是創造性地豐富了傳統義利觀的內涵,成為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重要理念,在當今世界樹立了新的評判標準和道德旗幟。第三,共商共建共享正在全球范圍內成為新的國際關系原則和準則。例如,2017 年第71 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關于“聯合國與全球經濟治理”決議,將“共商、共建、共享”理念納入其中。②參見聯合國:《2017 年9 月11 日大會決議,聯合國與全球經濟治理》,https://www.un.org/development/desa/financing/sites/www.un.org.development.desa.financing/files/2020-0 3/N1728224.pdf2019 年11 月,第22次中國-東盟領導人會議發表了《中國-東盟關于“一帶一路”倡議同<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聲明提出應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則,堅持開放、綠色、廉潔理念等重要內容。①參見《中國-東盟關于“一帶一路”倡議與<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外交部,2019 年11 月4 日,https://www.mfa.gov.cn/gjhdq_676201/gjhdqzz_681964/lhg_682518/zywj_682530/201911/t20191104_9386088.shtml金磚五國外長則在2021年通過了《金磚國家關于加強和改革多邊體系的聯合聲明》,聲明強調,要通過共商共建共享,加強全球經濟治理。②參見《金磚國家關于加強和改革多邊體系的聯合聲明》,外交部,2021 年6 月1 日,https://www.mfa.gov.cn/web/wjbzhd/202106/t20210601_9137415.shtml
再次,在具體推進方面,中國不僅提出了基本思想和主要原則,而且還使之更加國際化、具體化和可操作化。第一,中國不斷優化和提升現有的國際機制。自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充分發揮主場外交帶來的議程設置優勢,積極推動國際規則和秩序不斷改良完善。例如,二十國集團杭州峰會將“可持續發展”和推進聯合國“2030 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列為會議重要議題。再如,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以市場開放為主旋律,向世界展現了中國堅定維護多邊貿易體制、推動發展自由貿易的立場和行動。第二,中國積極推進伙伴關系。“全球伙伴關系網絡”的構建不針對第三方,在基于共同利益的同時兼具高度靈活性。在這一理念的引領下,以“平等、和平、包容”為特征的伙伴網絡實現了數量和質量、區位和形式上的全方位提升。新時代中國外交的重要成就之一便是與110 多個國家和地區組織建立起了不同形式的伙伴關系。③參見王毅:“全面推進中國特色大國外交(認真學習宣傳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人民日報》,2022 年11 月8 日第6 版。第三,中國鄭重提出“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文明倡議”。“全球發展倡議”以人民為中心,通過加強國際社會合作,推動發展問題重回全球治理議程的核心位置,是解決全球發展不平衡和不平等問題的“中國答案”。“全球安全倡議”以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為理念指引,在尊重各國主權、領土完整、不干涉他國內政的基礎上,統籌維護傳統領域和非傳統領域的挑戰,是應對當前國際安全矛盾頻發的“中國方案”。“全球文明倡議”旨在促進不同文明之間相互尊重、平等對待,鼓勵不同文明真誠對話、交流互鑒,進而建設和諧合作的國際大家庭,是推動人類社會相互包容、共同進步的“中國聲音”。三大倡議兼具宏觀的視野、長遠的愿景,以及近中期的建議和計劃,是具有很強可行性和可操作性的全球治理改革方案。第四,中國還大力弘揚人類共同價值,提倡全球共同文明。人類共同價值不僅蘊含著深刻的哲學思考,也是對人類社會發展中不同目標的價值凝聚。而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塑造人類文明的新形態,便是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在弘揚人類共同價值方面的具體實踐。中國一方面積極通過聯合國、二十國集團峰會、東亞峰會等國際機制應對全球性挑戰,另一方面主動搭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金磚機制等多邊平臺,逐步為全球治理的優化完善注入動能。
世界已經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中國推動現行國際體系變革和完善的過程必將充滿碰撞、磨合乃至斗爭。而如何應對全球性議題的多元分散,引領全球治理機制建設,處理合作與斗爭之間的辯證關系,則是其中的幾個關鍵問題。
第一,有效應對層出不窮的議題挑戰。進入21 世紀以來,國際關系中新問題、新現象不斷出現,全球性議題的領域和數量也不斷拓寬增長。除傳統安全問題之外,經濟、氣候、衛生等非傳統議題的重要性日益上升,深海、極地、外空和網絡等新疆域開始成為國際治理的新焦點。新舊議題和領域交織聯動和日益多元化的行為體,突顯了現行國際體系的短板,治理赤字有增無減。正因為如此,中國參與全球治理的問題和領域不斷拓展,努力向世界提供公共產品,維護各國共同利益,回應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普遍期待。為化解俄烏困局,中國提出了《關于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的中國立場》①《關于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的中國立場》,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2023 年2 月24日,https://www.mfa.gov.cn/zyxw/202302/t20230224_11030707.shtml,為重塑歐洲安全架構、實現持久和平貢獻中國方案。為解決全球發展中存在的不平等、不充分、不平衡的問題,中國積極參與并全面落實了二十國集團緩債倡議,所提供的緩債總額在所有成員國中居首。②王毅:“矢志民族復興,胸懷人類命運 奮進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征程”,《求是》,2023 年第1 期,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23-01/01/c_1129247001.htm此外,中國還主動建立了“中國-聯合國和平與發展基金”和“全球發展和南南合作基金”,已有超過160 個國家的經濟發展從中受益。①“王毅出席第77 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并發表演講”,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2022 年9 月25 日,http://www.gov.cn/guowuyuan/2022-09/25/content_5711761.htm
第二,重點問題的多邊主義合作。作為現行國際體系的重要基石之一,多邊主義是國際社會應對全球性挑戰的必然選擇。然而,受“零和博弈”和“冷戰思維”影響,美國試圖通過推行集團政治、挑動陣營對抗來維護其世界霸權。這一系列不負責任的行為導致國際組織和多邊機制面臨“癱瘓失能”的危機。對于中國來說,踐行多邊主義的一個重要任務便是團結國際社會的廣大主權國家和非國家行為體,共同支持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并把重心放在緩解、應對和解決俄烏危機、經濟復蘇、氣候變化、糧食能源危機等主要全球性問題上。此外,在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的同時,中國也應對其進行修正完善、改革創新,增加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話語權。在區域和領域性的國際機制方面,需積極參與網絡安全、公共衛生、氣候變化、高新科技等領域的治理機制創新,為應對未來的新挑戰和新問題做好充分準備。
第三,合作和斗爭的對立統一。國際體系的發展與演變是個長期過程,涉及眾多行為體和復雜的利益關系。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合作和斗爭兩者既相互依存,又相互滲透,是辯證統一的關系。首先,中國在對外交往中把合作列為首位。中國歷來主張通過對話和協商等方式,超越分歧擴大共識,積極與其他國家合作,參與和引領國際組織和機制的建設和運作,進而推動構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國際秩序。其次,在爭取國際合作的同時也應開展必要的斗爭。面對少數國家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中國堅守原則,敢于斗爭、善于斗爭,維護自身的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再次,中國在國際體系重塑的過程中,既要盡可能地擴大合作,又要堅持斗爭,找到合作與斗爭的平衡點,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建設更加公正合理的國際體系和國際秩序。
國際社會發生動蕩時,麻煩制造者往往會趁機興風作浪,如推行強權政治和維護霸權,又如破壞多邊主義和推行單邊主義等。但在變革問題上,以中國為代表的世界進步力量則應該也可能下先手棋和掌握主動。
放眼全球,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經濟規模日益壯大,熱切期盼推動世界多極化和國際關系民主化,反對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冷戰思維和陣營對抗,在國際事務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代表了全球治理改革和國際秩序演變的潮流所向。當然,正如世界動蕩變革歷史所展現的那樣,變革絕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長期不斷積累量變,才可能引發質變,甚至在變革發展的過程中,還會不時受到逆流沖擊而出現暫時的曲折。
為此,國際社會的進步力量和上升力量應當更加清楚地認識動蕩和變革的對立統一關系,在事關時代進步和人類命運的極其重大的問題上要增加共識、協調戰略,特別要統籌好發展與安全的問題。發展是解決一切問題的總鑰匙,無論是應對引發世界動蕩的各類情況,抑或是積累世界變革所需的能量,根本上是要將發展問題置于全球宏觀戰略和政策的核心位置。同時,國際社會需要本著安全不可分割的原則,堅持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堅決反對和預防戰爭,支持一切有利于和平解決危機的努力。此外,所有主張和平發展的國家都需要把理想變為現實,把主張變為計劃,把政策變為行動。在當前和今后非常長的歷史時期里,主權國家依然是國際社會的最基本和最重要的行為體,是最終落實國際倡導的第一平臺,大國尤其要作出表率,承擔大國責任,展現大國擔當,推動構建和平共處、總體穩定、均衡發展的大國關系格局。
就學界而言,諸如國際關系、安全研究、世界經濟、區域國別學等直接有關的專業人士,更應“心懷天下”,在親身參與豐富的國際實踐中,不斷地提出和完善各種變革設想和規劃。曾幾何時,國際體系變革的設計權和規劃權都是掌握在歐美西方國家的政界和學界手中,現在非西方的政界和學界應該協力同心,一起擘畫“大寫意”的世界愿景圖和描繪成“工筆畫”的路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