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杲
美好生活新時代是包括物質充裕、政治民主、精神富足、社會和諧、環境美麗等因素在內的高層次的生活時代。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表征著人們生存的個體性、民族性和世界性,是哲學與倫理學關注的重要命題。美好生活需要首先具有個體性,“現實的人”是美好生活的主體,有追求生存、享受和發展需要的愿望;其次具有民族性,它契合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使人們深刻認識到只有社會主義制度才能為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提供制度保障;最后具有世界性,美好生活承載著各民族國家普遍的向往、共同的理想,實現人類的共同價值取向。因此,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蘊含著對“現實的人”的價值追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內在要求和人類共同體的價值引領的三重倫理自覺。這三重倫理自覺,對反思傳統生產方式和價值觀念,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具有重大的理論意義和現實價值。
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是源于對美好生活新時代的自覺。從我國社會發展的歷程來看,我們黨根據不同時期的社會主要矛盾,制定相應的大政方針,使中國取得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輝煌成就。當前我國開啟第二個百年新征程,隨著國內外環境的深刻變化,既給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提供新機遇,也帶來一系列新挑戰。習近平指出,“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雖然我國發展仍然處于重要戰略機遇期,但機遇和挑戰都有新的發展變化,機遇和挑戰之大都前所未有,總體上機遇大于挑戰”[1](164)。面對新的發展形勢,迫切呼喚人們形成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倫理自覺。哲學倫理學不僅要回答什么是美好生活新時代,而且更要回答我們如何自覺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
隨著人們對美好生活需要的日益增長,呼喚人們確立與之相適應的倫理自覺,并踐行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要求。第一,“現實的人”應該是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建設者和利益分享者;第二,國家對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利益需要有制度保障;第三,在美好生活新時代利益的規范下,人類命運休戚與共,需要形成基本的倫理共識并協調彼此的行動,增強世界人民的“三感”。因此,加強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三重倫理自覺的研究,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
首先,市場經濟條件下,我們應克服以自己的利益為目的而把他人當作手段的錯誤觀念,自覺地認識到二者的利益是一致的,“現實的人”的美好生活需要是歷史發展的真實目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人是社會的主體,每個人都是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價值創造者和享有者,人是目的也是手段,二者有機統一、不可偏廢,否則,就會擾亂市場經濟秩序,也必將損害自己的利益。所以只有每個個體都自覺地認識到人與人之間是互為目的和手段的關系,才有助于建立平等、互助、團結、合作的關系,有助于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
其次,在中國社會轉型時期,我們需要加強社會制度倫理自覺,必須克服把不同個體的利益與國家整體的利益截然二分甚至對立起來的錯誤觀念,自覺認識到二者的內在一致性,真正把國家富強和人民幸福視為重要的倫理價值。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揭示出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成為個人和國家共同發展的制約因素,關系到每個人的命運和國家的前途。國家需要提升制度倫理自覺,進行頂層設計,解決好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問題,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習近平指出:“歷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只要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善于運用制度力量應對風險挑戰沖擊,我們就一定能夠經受住一次次壓力測試,不斷化危為機、浴火重生。”[1](102-103)這是我黨面對新的發展環境,自覺以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制度倫理去規范和解決發展中的制約因素,為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提供制度保障。
最后,當今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們需要加強人類共同價值倫理自覺,克服把國家的利益與全人類的利益截然二分甚至對立起來的錯誤觀念,自覺地認識到二者的內在一致性。當今世界既可以說處于最好的時代,也可以說處于最壞的時代。從世界發展向好的方面來看,和平與發展的世界主題沒有發生改變,世界性的科技和產業革命深入發展的基本態勢不會發生根本改變,各國各地區相互聯系日益緊密的基本態勢不會發生根本改變,人類社會追求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強烈愿望不會發生根本改變,全球化進程不斷深入發展的基本態勢不會發生根本改變。從世界發展的負面因素來看,新冠疫情影響廣泛深遠,逆全球化、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思潮暗流涌動,國際貿易和投資低迷,多邊貿易體制發展面臨瓶頸,大國競爭明顯加劇,局部戰爭時有發生,導致國際規則碎片化;政治安全沖突和動蕩加劇,難民危機、環境危機、恐怖襲擊等頻繁發生,這一切都深刻說明所有民族和國家都面臨著共同的挑戰,如何應對這些風險和挑戰,直接關系到全人類共同的命運。在此意義上,對全人類利益的維護,也就是對本國利益的保護。馬克思曾立足人類現實的社會歷史發展,提出了“自由人聯合體”這一高遠的社會理想,深刻地表達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倫理精神。當今人類社會又一次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各國人民唯有團結協作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才能應對各種全球性風險挑戰,才能共享人類未來。
因此,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倫理自覺是適應人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價值追求,是適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倫理方案,是適應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必然倫理訴求。就此而言,對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三重倫理自覺的研究,是十分必要的。
美好生活新時代的主體是現實的人而不是抽象的人,并且是全面發展的現實的人。馬克思關于人的全面發展理論是批判以往哲學家“抽象人”的理論產物。馬克思以前的理論家都是抽象地理解人。“魯道夫和鮑威爾及其伙伴都把現實的人變成了抽象的觀點。”[2](359)“它所關心的既然已經不是現實的人而是‘人’。”[2](590)這些理論家之所以把人抽象化,是源于對人的本質特性和對象意識的思維方式的不同理解。
從人的本質特性來看,人具有不同于物種的特性。“物種”屬于自然規定,具有前定性、普遍性和凝固性的本質特點。“物種”的前定本質特點,對于個體物來說是給予的,只能現成地接受,不能自我選擇,也不能自行改變,而且其種性普遍地存在于個體身上,為一切同類個體所共有,不同個體是同質存在,彼此之間不會有根本性的差異。“物種”的這種特性,就決定它們不具有歷史性。而人的特性就完全不同。人是從自然進化而來,既具有自然性又具有超自然性,既是物性的存在,又是超物性的存在,這是人的本質特性之所在。人的本質特性不是前定的,而是在后天的實踐中不斷賦予的,用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的說法,人“是其所不是”。人的這種特性決定了人具有超越性、特殊性和自由性的本質特點。馬克思關于“人的依賴關系”“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個人全面發展和……自由個性”[3](52)的“三形態”說深刻揭示了人的這種特性,即現實人的這種特性,清晰地說明了人的類本質的歷史的生成和發展過程以及對美好生活追求的獨特性。
從人類認識方式來看,長期以來,人們形成了固定的“對象意識”的認識方式。這種認識方式的特點就是把對象當作“物”來認識。“按照這種認識方式,每種對象都有它區別于他物的單一的和確定的性質,這樣的性質還是在對象存在之先就已規定好了的(這就是自然的‘物種’規定),所謂認識一個對象,也就是把握它的根本性質(這就是‘對象意識’方式)。”[4](18)這種方式認識不適用于“人”。因為人既是認識者又是被認識者,以對象意識的思維方式認識人就會導致悖論。如果把人作為像“物”一樣的對象去認識,就會丟失人的能動性,人就不是現實中的活人,從而失去為人的特質;如果不把人作為對象來認識,就根本不能認識人。
既然按照“對象意識”的方式不能正確認識人,就必須尋找適合認識人的方式。馬克思認為,只有從“實踐”出發,才能把握活生生的現實的人,進而全面理解人的本質特性。馬克思的這種獨特方式是通過“揚棄”前人的思想實現的。換言之,馬克思通過批判德國古典哲學,完成了對人的本質的理解,真正把握了人的實踐本質,并解決了人與社會的關系問題。
在馬克思看來,“現實的人”是全部人類歷史的前提。他在和恩格斯合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中不厭其煩地表達這個思想。“它的前提是人,但不是處在某種虛幻的離群索居和固定不變狀態中的人,而是處在現實的、可以通過經驗觀察到的、在一定條件下進行的發展過程中的人。”[2](525)“這是一些現實的個人。”[2](519)那么,抽象的人與現實的人區別何在?馬克思指出,人不是原子式的存在物,而是社會性的人,并且是以實踐方式存在的存在者。“這些個人是從事活動的,進行物質生產的,因而是在一定的物質的、不受他們任意支配的界限、前提和條件下活動著的。”[2](524)這表明,人是抽象的人還是現實的人,關鍵在于把人當作“對象意識”的對象,還是從事實踐活動的人。簡言之,實踐是區分抽象的人與現實的人的標準。正因為如此,馬克思說:“他們是什么樣的,這同他們的生產是一致的——既和他們生產什么一致,又和他們怎樣生產一致。因而,個人是什么樣的,這取決于他們進行生產的物質條件。”[2](520)
馬克思的這些思想啟示我們,美好生活新時代雖然是人類世代追求、人人向往的幸福生活的理想圖景,但它不是上天的恩賜,也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現實的人”的實踐產物。“現實的人”是實踐的主體,也是實踐成果享有的主體,在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建設中,“現實的人”是目的和手段的統一體。馬克思指出,“每個人是手段同時又是目的,而且只有成為他人的手段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并且只有達到自己的目的才能成為他人的手段,——這種相互關聯是一個必然的事實”[5](357-358)。這個“必然的事實”是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個體倫理自覺的基礎。因為個體的人是生活在某個特定的社會中,個體的能力總是有限的,脫離社會就無法生存和發展。一個人的需要能不能從社會中得到滿足,在多大程度上得到滿足,取決于他在社會實踐中對社會和他人的貢獻,即他為他人和社會所應盡的義務。個人與他人互為目的和手段的過程,就是共建共享美好生活新時代利益的過程。
歷史和現實告訴我們,美好生活并不是在所有民族都能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為其實現提供保障。這是由社會主義本質所決定的。“社會主義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6](373)社會主義本質的終極目的是共同富裕,讓人們過上美好生活。
歷史唯物主義指出,生產力是人們為了生存和發展,去改造自然以獲得物質利益的能力,并成為推動社會發展的最終決定力量。在生產力諸要素中,人是最活躍的要素。解放和發展生產力,首先要解放和發展人,調動人的積極性和創造性。“任何解放都是使人的世界即各種關系回歸于人自身。”[2](46)人的解放和發展程度直接決定著對物質資源開發和利用的深度和廣度。這就需要充分挖掘和利用好人力資源,真正做到人盡其才,才盡其用。因此,需要有與之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因為生產關系對生產力的反作用具有兩重性,當生產關系不適應生產力的時候就阻礙其發展,并使人畸形發展。“在資本主義體系內部,一切提高社會勞動生產力的方法都是靠犧牲工人個人來實現的;一切發展生產的手段都變成統治和剝削生產的手段,都使工人畸形發展,成為局部的人,把工人貶低為機器的附屬品,使工人受勞動的折磨,從而使勞動失去內容。”[7](707-708)在資本主義社會,人不是作為“人”而是被當作“工人”,他們在勞動中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受到痛苦,生產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就無從談起。而當生產關系適合生產力的時候,人賴以生存的社會環境相對和諧穩定,就會激發人們生產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人們的生活水平和綜合能力也會得到提高,推動人朝著自由全面發展的方向邁進,“通過社會化生產,不僅可能保證一切社會成員有富足的和一天比一天充裕的物質生活,而且還可能保證他們的體力和智力獲得充分的自由的發展和運用”[8](299)。
經過改革開放40 多年的發展,我國已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雖然生產關系得到了極大的調整和完善,推動我國的社會生產能力從落后的社會生產發展到很多方面都進入世界前列,使人民的生活得到了改善,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相應變化,國家綜合實力大幅飆升,穩居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是我國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和作為發展中大國的國情沒有變,依然有許多因素制約著生產力的發展,其中,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社會不公正等是比較突出的問題。
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是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不平衡”是指在社會發展中存在著“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的失衡現象,制約著整體發展水平。我國發展不平衡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第一,生產力發展不平衡。我國既有世界先進甚至世界領先的生產力,也有大量傳統的、相對落后甚至原始的生產力,而且不同地區、不同領域的生產力水平和分布也參差不齊。第二,各領域發展不平衡。從“五位一體”的總體布局來看,存在著經濟發展較快、其他四個領域相對滯后的失衡現象。第三,區域發展不平衡。目前,我國區域經濟發展存在著東部發展快于中西部、城市發展快于鄉村的現象。第四,不同群體收入的不平衡。目前,我國的分配制度再加上一些其他主客觀的原因,導致不同階層、不同群體在共享社會發展成果上失衡。“不充分”是指在社會發展中出現一些領域、一些區域還存在著發展不足的問題,發展的任務依然艱巨。從總量來看,我國雖然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人均生活水平與發達國家相比仍然有很大的差距。這也是我國仍然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和依舊是發展中大國的客觀根據。
所謂公正,就是社會主體得其所應得,人們在權利、利益、機會等方面得到正當而公平的對待,是社會主義的核心價值觀之一,直接關系到社會生產力的解放和發展。為了使每個人都能得到全面發展,公正地分好“蛋糕”就顯得尤其重要。這是因為社會發展既不能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來滿足另一部分人的利益,也不是只注重社會生活中的某一方面而忽視其他方面的片面的、畸形的發展,而是在一切人的權利和義務相匹配基礎上的公正發展,是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等“五位一體”的全面協調發展,使社會發展具有全面性、全民性和公平性。
如果權益分配不合理,部分人就不能共享社會發展成果,從而使社會發展喪失了全民性和公平性,不僅不能調動這部分人生產的主動性和創造性,還會釀成許多社會矛盾,嚴重的時候會影響到社會的和諧穩定,勢必會阻礙或破壞生產力的持續發展。不公正的分配表現在兩方面。一方面是平均主義的分配。這種分配方式表面彰顯了社會公正,使得每個人都能共享社會發展的成果,然而它卻忽視了個體的差異性,等于間接地扼殺了精英群體的能力,對精英群體而言就有失公正,挫傷了他們的積極性和創造性,使社會發展陷入停滯狀態。另一方面是片面強調個人能力的“效益原則”。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以資本邏輯為導向,遵循效益原則,能夠克服平均主義的弊端,一定程度上激活社會的創造力,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要看到,由于主客觀原因,每個人的能力不可能達到同一水平,如果只遵循效益原則,片面強調個體能力,那么在競爭中精英群體肯定勝出,成為贏家,而那些在能力、智力和機遇等方面相對劣勢的人,就會成為競爭的“失敗者”,在價值規律的作用下,“馬太效應”越發突出,勢必會加劇兩極分化,嚴重時還會出現階層固化,阻礙社會的和諧發展。這兩種不公正現象在我國都曾經出現過,對社會發展產生了負面影響,應成為我們黨為民謀劃美好生活、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前車之鑒。與此同時,我們必須喚醒整個民族的倫理自覺。“這就要求在黨和政府的主導下,通過全面深化改革,調動一切積極因素,推動社會生產持續良性發展,‘把蛋糕做大’,筑牢共享的根基,創造改善民生的條件;同時要努力鞏固精準脫貧工作,縮小城鄉、區域、行業收入差距,‘把蛋糕分好’,確保廣大人民群眾更好地共享社會發展成果,形成符合共享發展的收入分配格局,朝著共同富裕的方向穩步前進。”[9]
現階段,我國必須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既消除平均主義,也防止兩極分化,使得各利益主體的權益都得到公正的關切,他們也會從內心深處感受到自己被社會認同,由衷地產生幸福感和尊嚴感。這種幸福感和尊嚴感又會激勵他們更加發揮主人翁精神,充分發揮他們的主動性和創造性,維護社會的和諧穩定,進而推動生產力的持續發展,為人們的美好生活創造社會條件。
因此,社會公正是通過人民對國家和民族的廣泛認同以及對正確處理利益矛盾和其他社會矛盾的價值取向的意愿表達得以體現的,其主旨在主體層面上表現為激活人的自立、自主、自律,發展人的能力,充盈人的精神,推進人的發展以及實現人的自由。“社會和國家的目的在于使一切人類的潛能以及一切個人的能力在一切方面和一切方向都可以得到發展和表現。”[10](59)因此,只有實現和維護好社會公正,才能實現人的解放和發展,從而把人的世界和人的關系還給人自己,才能真正實現人的綜合素質的全面發展。只有達到這種狀態,我們才能說進入了美好生活新時代,也才能說人們過的生活是美好的生活。
就當前中國的現實而言,要想真正解決中國社會中出現的一系列問題,只有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繼續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才能逐漸消除“不平衡不充分”,切實實現經濟社會的公平正義,為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創造有利條件。使命呼喚擔當,迫切呼喚整個民族形成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制度倫理自覺。這是因為:
第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不斷促進“現實的人”全面發展的制度。人的全面發展是指人的德智體美勞等能力的全面、和諧和充分的發展。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是美好生活新時代追求的根本價值目標。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指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等各個領域形成的一整套相互銜接、相互聯系的制度體系。它是當今中國發展進步的根本制度保障,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能夠切實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充分調動廣大群眾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推動黨和人民的各項事業蓬勃發展,為“現實的人”的德智體美勞等能力的完善和發展提供了平臺和保障。
第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不斷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需要和共同富裕的制度。馬克思主義認為,人的需要就是人的本性,人的需要有本質需要和非本質需要之分。只有本質需要才是確證和表現人的本質力量的需要,而非本質需要則是由外界因素誘導而產生的需要。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是人的本質的充實。馬克思指出,“在社會主義的前提下……人的本質力量得到新的證明,人的本質得到新的充實”[2](223)。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確保不斷推進國家和社會現代化,將國家利益與人民利益統一起來,以滿足人的本質需要為價值目標。
第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善于抓住社會主要矛盾為人民謀幸福的制度。唯物辯證法認為,主要矛盾在事物發展中處于主導地位,起著決定性作用。中國共產黨在不同歷史時期,根據當時發展的實際情況,對社會主要矛盾及時作出調整。從黨的八大至今,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經歷了從“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11](293)到“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12](212),再到“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13](9)的多次轉變。黨對社會主要矛盾認識的每一次深化,既提升了對社會主義建設規律的認識,也反映了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倫理自覺,保證了黨的大政方針的科學性、正確性。
總之,中國共產黨自執政以來,始終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團結帶領中國人民取得了一系列歷史性成就,從根本上改變了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前途命運。這些歷史性成就,不僅體現了美好生活新時代的民族性、時代性,而且使整個民族自覺意識到,只有繼續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更加突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才能為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提供制度保證,不斷增強人們的幸福感、獲得感、安全感。
美好生活既是每個民族的價值追求,也是人類共同的價值追求,不僅具有民族性、時代性,也具有世界性。每個時代,每個階層的人,都把過上美好生活作為他們追求的價值目標,然而,當今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人類又一次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這警示人們,單靠一國之力不可能謀得大同的美好世界。為了實現人類美好生活的共同價值和人類生命的延續,各國應團結互助、攜手合作,共建真正共同體并共享人類發展成果。
共同體是指人們在一定社會形式中并借助這種形式,根據主客體的共同特征而組成的各種層次的團體、組織。共同體是人類的生存方式,人類自刀耕火種的年代就開始嘗試構建不同規模的共同體。馬克思根據人類社會發展程度,把共同體分為自然共同體、抽象共同體和真正共同體。其中真正共同體是共同體發展的最高形態,是適合人類可持續生存和發展的共同體。
在自然共同體中,生產力落后、人們的綜合能力低下、自然環境惡劣等因素,給人們的生存和發展增加了很大難度。人們為了生存,依據血緣關系、地緣關系、宗法關系等自然紐帶結成了狹隘性的人群共同體,人的生存狀態是“人對人的依賴關系”,個人的價值只有依靠集體才能體現出來,他們通過集體勞動不僅僅是為了創造價值、實現自我,更是為了滿足家庭成員的生存或者維持共同體的存在。“各個個人都不是把自己當作勞動者,而是把自己當作所有者和同時也進行勞動的共同體成員。這種勞動的目的不是為了創造價值……相反,他們勞動的目的是為了保證各個所有者及其家庭以及整個共同體的生存。”[14](466)個體在這時期還不具有獨立性,仍然依賴勞動對象即土地,還沒有完全作為對象性的存在,也就是還沒有獲得真正人的本質,人的本質是以超個人的群體本質體現出來的。這種社會現實體現在理論上,就出現了古代追求超個體、超現實的神性本質的宗教理論和哲學理論。比較有影響力的理論有柏拉圖的國家至上、亞里士多德的城邦優先、基督教的上帝萬能,以及中國儒家的忠孝節義等。這些理論反映了自然共同體下,個人的生活被群體的生活所掩蓋。
抽象共同體(虛假共同體)處于資本主義社會,是資本共同體和貨幣共同體的化身。這一時期,市場經濟是個人自主活動的經濟形式。“它通過商品和貨幣這種物的交換方式,一方面摧毀了原來的自然共同體和人身依附的等級從屬關系,同時也就把每一單個的人都帶進了世界歷史性的活動之中,人們面向市場,在這里就是面向整個社會。人們要參與市場的競爭,就必須吸納和運用社會創造的最高生產能力。正是在這種條件的培育和鍛煉下,才使個人獲得自由和自主的能力,逐漸成長為自己主宰自己的獨立主體。”[4](76)這時期的人雖然獲得了自由獨立,但是在資本邏輯的驅使下,人們追求金錢至上,追求個人權益極大化,導致社會關系物化,見“物”不見“人”,人性被物性所奴役,人的生存狀態是“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人過著“非人”的生活。馬克思通過對資本主義社會條件下的雇傭勞動的考察,揭示了虛假共同體中的人性異化。“從前各個人聯合而成的虛假的共同體,總是相對于各個人而獨立的;由于這種共同體是一個階級反對另一個階級的聯合,因此對于被統治的階級來說,它不僅是完全虛幻的共同體,而且是新的桎梏。”[2](571)
勞動的本來意義是表征著人自由自覺的對象化活動,在資本主義社會勞動卻成為反人性和反人類性質的異化勞動。“工人生產的財富越多,他的生產的影響和規模越大,他就越貧窮。工人創造的商品越多,他就越變成廉價的商品。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貶值成正比。”[2](156)“勞動為富人生產了奇跡般的東西,但是為工人生產了赤貧。勞動生產了宮殿,但是給工人生產了棚舍。勞動生產了美,但是使工人變成畸形。勞動用機器代替了手工勞動,但是使一部分工人回到野蠻的勞動,并使另一部分工人變成機器。勞動生產了智慧,但是給工人生產了愚鈍和癡呆。”[2](158-159)異化勞動的反人性和反人類的特征,也使得人畸形發展。“他在自己的勞動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發揮自己的體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體受折磨、精神遭摧殘。”[2](159)在這種狀態下,人們連最基本的生存都難以保證,“勞動的現實化竟如此表現為非現實化,以致工人非現實化到餓死的地步”[2](157),美好生活就更不敢奢望。
在自然共同體和抽象共同體中,人都是處于“異化”狀態,人的現實關系和精神關系都沒有也不可能得到全面發展,要么是神化的,要么是物化的,人的生活都不是本真的生活,更談不上美好,只有在真正共同體中,人才是真正“現實的人”,人們才能按照“美”的規律,實現“好”的生活。
馬克思指出,“人的本質是人的真正的共同體”[15](394)。這種共同體是馬克思在批判抽象共同體中的勞動異化弊端的基礎上對未來社會人類生存狀態的預期。在馬克思看來,有兩種救治方案,一是通過發展科學技術和生產力,使勞動復歸勞動本性。馬克思認為,勞動就其本質而言,是作為人的第一需要,是一種真正自由的活動。因為在這種真正自由的勞動中,勞動已經“失掉了單純外在自然必然性的外觀,被看做個人自己提出的目的,因而被看做自我實現”[3](174)。要使勞動獲得這種性質,就需要大力發展科學技術和生產力,才能保證勞動既具有社會性,又具有科學性,同時又是一般的勞動,從事勞動的人不是用一定方式刻板訓練出來的自然力,而是一個作為支配一切自然力的勞動主體。勞動主體能夠對自然、社會以及人自身的各種規律深刻把握,從而在勞動過程中能自由自覺地活動。二是通過共產主義革命運動來變革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使人復歸人的本性。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是“非人性”和“反人性”的,只有通過革命來消滅這種生產方式,才能建立起使每個人都能夠得到自由發展的“自由人聯合體”。
在真正共同體中,人的生存狀態是全體成員形成相應倫理共識,在共同體內部相互尊重、平等自由、團結互助,使人本質的全面性充分展現出來,為人們共建美好生活提供條件。一方面,勞動分工在人身上的固定化現象將被消除。勞動分工在人身上的固定化,雖然有利于個人在某方面的能力得到充分發展,卻只能使人成為“某種人”。一旦分工失去了與特定個人的固定聯系,就意味著,個人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和愛好自由選擇適合的行業進行發展,這時勞動不再僅僅是謀生的手段,而是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任何人都沒有特殊的活動范圍,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門內發展,社會調節著整個生產,因而使我有可能隨自己的興趣今天干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獵,下午捕魚,傍晚從事畜牧,晚飯后從事批判,這樣就不會使我老是一個獵人、漁夫、牧人或批判者。”[2](537)另一方面,勞動時間和自由時間出現新的變化。隨著新型生產關系的建立,每個人將平等地擁有自己的時間。人的時間分為勞動時間和自由時間。如果人們在勞動時間中從事的勞動不再被他人剝奪,勞動將不再只是謀生的手段,而是人的第一需要時,勞動時間將減少到社會必要勞動的最低限度,個性得到自由發展。隨著勞動時間的減少,人們就有更多的自由時間,可以通過工種的變換以及不斷地學習和教育,充分發揮自己的潛能,全面發展自己的個性。總之,只有在真正共同體里,人們不僅在物質生產領域獲得高度自由發展,而且在非物質生產領域也得到充分展現,并且這種以發揮人類能力為目的的自由發展才真正開始。馬克思指出,只有在真正共同體里,“在再生產的行為本身中,不但客觀條件改變著……而且生產者也改變著,他煉出新的品質,通過生產而發展和改造著自身,造成新的力量和新的觀念,造成新的交往方式,新的需要和新的語言”[14](487)。這表明,隨著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建立,就需要造成與之相適應的“新的力量和新的觀念”“新的交往方式”“新的語言”,進而造成全面發展的新人。
“真正共同體”不僅是自由人聯合體,而且還是一個利益共同體。“人們為之奮斗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16](187)唯物史觀認為,在人類的一切利益當中,物質利益是最基本的、首要的利益,并決定著人類的其他利益。物質利益是推動人類社會前進的強大動力。然而,由于人們的主客觀原因,在利益觀上就不可能完全一致,在人類歷史上出現了兩種截然對立的利益觀:個人主義的利益觀和集體主義的利益觀。個人主義利益觀是維護資產階級少數人的利益觀,它是以西方資產階級強調個人利益至上的理論為支撐。由于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相比,他們的基礎起點、發展程度、先發優勢都比較優越,所以資產階級的利益總是優于無產階級的利益,發達國家的利益總是優于發展中國家的利益。在這種利益觀的主導下,世界就不可能成為和諧美好的世界,只會加劇不平等,兩極分化越來越嚴重,窮人和發展中國家的人民就不可能實現自由、平等。集體主義利益觀則是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支撐,堅持人民利益至上,堅持主權平等,積極推動各國的權利平等、機會平等和規則平等。真正共同體的構建就為集體主義利益觀筑牢根基。就其本質而言,“真正共同體”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其中,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之間呈現出歷史發生學意義上的根本一致性,即個人特殊利益的滿足意味著社會共同利益的實現,社會共同利益的實現表征著個人特殊利益的滿足,兩者具有同質性。
因此,只有在真正共同體里,不僅社會得到和諧發展,而且全人類也得到團結發展,并且個人的美生活與民族的好生活和人類的好生活相統一。這里“美”的生活是指人的精神、文化體驗,而“好”的生活則是指社會的和人類的向善、和諧的人際關系和利益關系,二者的有機結合就構成了人類向往的美好生活。
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三重倫理自覺把涉及個人、國家與人類共同體的價值要求融為一體,體現了人類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吸取了我國優秀傳統文化和世界文明的優秀成果,體現了時代精神,是對我們需要什么樣的生活、建設什么樣的國家和追求什么樣的人類價值等重大倫理問題的深刻探討。
在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過程中,個體性倫理自覺回答了“現實的人”需要正確認識自己在社會中的地位和作用,涵蓋了“現實的人”是美好生活新時代建設者和享有者的統一、權利和義務相統一等問題。有了這樣的倫理自覺,就能正確處理個人與他人、個人與社會的利益關系,不斷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民族性倫理自覺揭示了并不是所有的民族和所有的社會制度都能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明確了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凝結著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價值追求。這一維度的倫理自覺回答了從制度層面標注了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民族刻度和時代特征。世界性倫理自覺,反映了人類社會對美好社會的期望和憧憬,是衡量人類社會是否和諧和充滿活力的重要標志。這一維度的倫理自覺回答了在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形勢下,人類要建設什么樣的世界秩序的重大問題,與“建設一個什么樣的世界,怎樣建設世界”的要求相契合,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價值取向。
通過對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三重倫理自覺的分析,我們清楚地認識到個體、國家、人類三者的利益是一致的,也明白了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的制約因素。明白了問題,就要下功夫去努力解決問題。馬克思指出,“問題就是公開的、無畏的、左右一切個人的時代聲音。問題就是時代的口號,是它表現自己的精神狀態的最實際的呼聲”[17](289-290)。毛澤東也指出,“什么叫問題?問題就是事物的矛盾。哪里有沒有解決的矛盾,哪里就有問題”[18](839)。問題是時代的心聲,矛盾是社會發展的動力。因此,認識世界就是要認識矛盾、正視問題,改造世界就是要解決矛盾、解決問題,不斷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彰顯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和國家的繁榮,促進人類的和諧發展。從這個意義來說,建設美好生活新時代,體現了現實個人追求美好生活的個體性、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民族性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世界性的有機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