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有夢（組詩）

◎馬思思

[嗯]

我曾經在這座堡壘里

卸下身體里的痛刺

最后的日子，大哭了一場，像用另一種泡澡水

洗凈了生活那毛躁的苦

像漂泊的孩子，終于又回到海面

海上是沒有列車的

但海上有夢。

“手牽在口袋里”，如果新年有禮物，在夢的尾巴上

這顆無聲的糖就是禮物。

在日常聲音中，我聽到過巖石的風響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有一座島，在為我久遠的過去歌唱

海上有夢。

童年我站在河流的東岸，拋擲過干凈的石塊，一直到西邊太陽降落

長長的弧線把我帶不走的時間搖動起來

我很想你可以陪我看見

未漲潮的星星

和五彩魚濕潤的眼

[橘 燈]

漂移的漁船在海上亮起橘燈

夜色加重山水的重量

而我屈從于一種輕柔的力

仿佛不可辨的星辰

在身體里留下一個天體

[說]

她說：文學是呈現一種幻象

她說：我們曾被攫住，在某個瞬間

以讀者與寫者的通感

她說：只有鳥雀才能分辨

鏡子里的時間

她說：海面光正在啜飲

偉大的夢的裙擺

她說：我們都有深淵

為祈頌而掙扎

她說：桌上杯水已冷

淡木紋會接住對談，下群人會來

她說：脆弱是生命的底色

是翅膀的翅膀

她說：日常與藝術間

有古老的敵意

我說：你不斷推移的身影，就在這大海上

[豹 影]

萊納

沉睡的時間是否比流動的時刻更具有意義

在失去你的河流上

我好像更容易抵達你

不再穿過日子與日子的隔墻

拒絕承認你已不在這個世界

卻總是沿著傷口的拉鏈回放

解釋你的離去

甚至對著夢，敲碎我全部的記憶

每一次，當我陷入困境

我都像重新背負起某種奇異

翻越那些星海再次見到你

你長眠不醒

卻可以看清我眼中的豹影

萊納，你留給我的只有一雙深秋的眼睛

而那天的風，一直沒停。

十月天空，帶著樸素教義

我卻渴望，進入繁星

[雨 聲]

雨聲在黑夜綢布上

踩動著細密針腳

一副濕答答的古老畫像

上面擠著世世代代的生活

有人戴著蓑笠

沿一條小路步入山中

在寺廟的瓦光下 換下沾濕的衣服

然后靜靜躺下

借著這雨聲

我能聽見他輕慢的呼吸

和漲潮的記憶

像土地上任何松動的感情

雨水浸透的光飄在峰頂

和他額下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