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來過（組詩）

◎吳天威

[尋窗外玉屏山的一抹綠]

我喜歡綠的身影在光的作用下浮現(xiàn)，

溫暖而又細小的縫隙總能留給你

片刻的憩意，正如我喜歡重逢的相思，

春色恩賜給大地的靈感，那是使我

一懷愁緒的理由。

漸漸地，我不再是一個人

我是山間等風的樹，我是天邊

等一城燈火的晚霞。只有城鎮(zhèn)的四周沉浸在

森林所帶給的靜謐。

此刻我的思緒多么像一只飛鳥，始終

在窗臺上盤旋著什么？

我的美食是樟江河里的游魚轉瞬卻化為烏有。

我喜歡當離別的真相如烏云一般散去，

自有淚流滿面的時刻。

[在村口處靜看成群丘山]

“山靜美！”你說。

是的，如五柳先生的桃源。

不僅如此，你又說：“山林中有果園、荷花池……

硬化的山間小路，偶爾一輛汽車在其間往返。”

不僅如此，老木樓風燭殘年，

日落與遠山彼此慰藉。

[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我的悲與愁已隨著山間

沖淡。早晨的迷霧盡散，一輪紅日在山那邊

慢慢升起，多么新的一天

是的，我距離你，越來越遠

漫山遍野上的植被是不知愁緒為何物的

它們只管迎接清風、細雨

它們只管接受雷鳴、閃電

如你所愿，一城的夜色暗涌、燈火彌漫已與我隔絕

作為塵世中最不起眼的農夫，

一壺酒、一盤花生，足矣。

是的，你距離我，也越來越遠

我們的山丘不變

我們的河流不變，如你所愿——

我們曾為此互相傾心

用力吸收每一片綠葉賜予的氧氣

[油畫藝術家的夢境]

夢里有遠方，有你的田園人家

農夫耕種歸來，白茫茫的云朵

轉身入夜。我不見山丘綠幽幽的臉頰，

唯有鉆進你在鋼琴邊演奏的樂曲里

美妙的旋律一如夢的我

虎笑拎著小提琴從畫室走出來

他長發(fā)一半是卷，一半是飄

今夜，他又會對自己不肯命名的油畫

作何思索。遠方如同近處，風景宜人

且春色不曾散去，如同藝術家思緒的精靈

在他畫里延伸畫外的空間

時而張狂，時而收斂

而山水筆墨在夢境的抽象中沒有盡頭

[秋風來過]

春山空飛澗，一場雨在風中

搖擺著趕來，我佇立在河對岸的小陸塊上

遠望它落下的白。在它的眼鼻底下

魚群在河面上隨意跳躍，落日不會愁苦

把天邊染出五彩的云

黑云散去，雨停了下來

風由強勁變成柔軟，輕撫我的老屋。

母親騎著三輪車從菜地回來，父親恰好

也從河邊收拾完漁網；

他們的容顏，一年年在風中蒼老

小河清清、橋邊柳成蔭，雨來、風過往

春夏秋冬、恍如生命只一瞬。

……太匆匆，回首秋風涼，只一句：

惘然。我走出河岸，追著風一路歸去來兮

任憑風來去，萬物在一片靜謐中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