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在一起就火樹銀花（組詩）

◎楊碧薇

[變 奏]

在這里，詩必須面對一份困境（一枚核桃？）

——無法“脫口而出”（“用牙齒咬碎”）

只能讓位于一種不存在的樂器

一朵卷邊的黑玫瑰

一片向內流動的海

或許還有一件

從未被穿過的錦袍

爬滿金絲的衣襟，正以倔強的柔滑對抗

你我面前

且進且退的花音

（等等，“這里”是哪里？）

在愛之前，我們已經愛著

在我們之后，愛亦不會消失

它早于宇宙大爆炸，晚于道的終結

時間不過是它掌上

到處亂爬的小東西

有時激越有時恬靜有時理智清醒有時又，瘋頭瘋腦

反反復復反反復復穿梭如風，聽聽那弦！

我浩蕩的青春期竟有一顆方言的蜜棗

掉

在

這個

深秋了

我拾起它，唇畔有遲來的微酸

好吧你恐怕是我鄉愁中的第一個

也是最后一個男人

好吧你是

你說是就是

[訪永和乾坤灣]

行至此處，黃河拐大彎

乾與坤，那遙望萬年又暗相角逐的力

開始跳起

純金華爾茲

翻過多少澎湃，跌來撞去，終于遇見你

雖這照面

短得只能裝下一支舞曲

“請記住我”，埋首于他肩胛骨的水底濤聲她聽見他說

一路向東，去那包容一切又消解一切的浩瀚之地

“讓我們重新開始”

[告別的信]

你現在好點了嗎，傷口還疼不？

知道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但我還是得表達清楚：

你真棒，竟獲得了我的心。

盡管你也讓這顆心上

瑩潔、明亮的玻璃窗，

變得不夠舒展

也無法瑰麗了。

愿這只是暫時的，我相信。

在你康復的過程中我也需要一場

艱苦的治愈。

那就這樣吧，最后一次，

假裝我們未曾分開。

我想吻你一萬遍，

然后再去過我風雨飄搖的人生。

你多休息，少抽煙，

我也該睡了，戒掉晚安，

安。

[爽 快]

愛一個人最好的事莫過于

從發芽到盛放都不懼枯萎

從心靈到身體全給了他

感覺到自己是一團烈火，正好他也是

抱在一起就火樹銀花

燒到極限便化為灰燼

[五行詩]

相見恨晚

用對望代替廝守的海和天

但我依然固執地熱愛

那些我們共同捍衛并守護的

虛幻小火焰

[發 燒]

聽到柱式和弦小情歌

便知是你了

二十年嘞，在我們出沒的

臺球室，咖啡館，酒吧

在心灰似雨的涼夏夜

你的車尾撞擊電線桿的星火一刻

在今晚，山隔山水重水

——二哥，每一次的愛

竟都像初生的嬰兒

用跋扈的任性一再削開

我們身上從未

徹愈的逆鱗

哎嗨，你又中了丘比特的箭

發燒一般，領跑甲流和春天

“為愛情神傷的過程，就是艱難地

等待退燒的過程”

我，不合格的醫生，攤開手看你

咒天罵地，受高溫的刑

正如我受刑時

你四分心疼，六分理智的

學者式旁觀

除了時間，再沒有誰

能給出解藥

而此次發燒照樣是為了讓我們

多年后大笑著

把今天的苦水吐出來

像話劇場里的段落

說陌生人的鍋鏟，上輩子的云煙

在那場輕松的敘述降臨前

我們必須練習承擔

以確保，燒得更徹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