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寅年 曾國華
于漪有一些觀點和做法被廣為傳播,廣為稱頌,廣為借鑒。
對于怎樣才能上好一堂課,于漪的主要經驗是:第一,“挖掘文章內在的思想性,揭示其寓含的深意”;第二,“重錘敲打關鍵詞句,使它們濺出耀眼的火花”;第三,“變換提問的角度,選擇最佳入口,激發學生的感情”;第四,“創設情境,帶領學生置身于情境之中,使他們耳濡目染,受到熏陶”;第五,“聯系、擴展,增添感情濃度,形成余音繚繞”。
比如她堅持語文教學要 “文以載道”“文道統一”,重視語文教學的思想性。有人說她的全部教學改革活動,貫穿著一條鮮明的紅線,那就是 “教文育人”。在聽說讀寫訓練中,結合思想教育,恰似春風化雨,滲入學生的心靈深處。1981年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學語文教學探索》一書,第一次對于漪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的語文教學實踐與思想進行了綜合評述,進一步確認了語言/語文是工具、語文學科具有工具性的觀點,同時強調不能把語文課簡單地歸結為工具課,而應該注意這門課程的思想性;20世紀80年代初期,于漪又進一步強調,語言/語文不僅是交際工具,而且是認知、思維的工具,在全面思考語言和思維的關系后,于漪提出語文教學應以語言和思維訓練為核心,同時繼續強調語文學科的思想性;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于漪開始思考語言/語文的文化內涵,闡釋語文教育中綜合培養學生的語言能力、思想素質、道德情操和文化素養的問題;20世紀90年代,于漪的《弘揚語文教學要講求綜合效應》等論文引發并推進了一系列關于語文教學的討論:語言的工具意義、文化載體意義、語文教育的工具性、語文學科的多重屬性與多重功能以及它們的多層次多角度性……有人評價說,這些討論本身對厘清語文教學是什么無疑有著重要的意義。(景誦、白塵:《于漪:一個曾經的偶像》,《教師之友》2004年第1期。)
她注重情感教學,被人稱為 “語文教學界一代情感派大師”。
她對一篇課文要備三次課:拿到一篇課文,先不看任何參考資料,憑著自己的理解,備第一次課。第二次,找來和這篇課文有關的所有資料,仔細對照,看哪些東西自己想到了,人家也想到了;哪些東西自己沒有想到,但人家想到了,學習理解后補進教案;哪些東西自己想到了,但人家沒想到,要到課堂上去用一用,以此驗證想的是否有道理。上課和設想的東西不是一回事,所以她會根據上課的具體情況,不斷區別哪些地方順利、哪些地方困難,對設想進行調整,再備第三次課。一篇課文,三次備課,她堅持了三年,從而成了全國有名的語文教師。
她總結出了 “點、線、面、體”立體化的教學方法。她認為:每個教師心中都要有全局,就是根據中學教育階段語文課的目的任務、教學內容、訓練項目作科學的安排,這就是 “面”。語文課本中每一篇課文就是一個“點”。教師對每堂課都要精心設計,貫串的線索、問題的構思、詞句的落實、能力的培養等都要絲絲入扣。因為落實了每一個點,才能形成面。而各種文體、各類知識的教學,如記敘文、說明文、議論文等就是 “線”。每條線既有自己的序列,也有相互的關聯,須統籌兼顧;各種文體的教學在各個年級的分量怎樣適當,教學程度深淺怎樣適度,讀寫怎樣結合,語法、修辭、邏輯、文學怎樣滲透,都應有妥善的安排。至于整個語文教學,它應該是立體的,應該把思想的啟迪、志向的砥礪、情感的熏陶、知識的傳授融為一體,把與教學內容有關的文理知識熔于一爐,教學要有詳略、疏密、緩急、輕重、起伏、主次。這些要和諧地形成一個整體,就像一首動聽的協奏曲。
正是這些成就,使于漪成了中國語文教育的一座高峰。著名語文教育學者張定遠先生評價于漪的語文教育時說:“縱觀于漪的治學道路,我們不難發現,步履維艱的歲月曾給她多少不解、多少窘境,又給她帶來多少思考、多少頓悟。從語音、語法入手,扎扎實實打業務底子,潛心鉆研教材,一篇文章要用10小時甚至20小時、30小時去探討,‘把邊邊角角的時間都用上’,于老師進入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孜孜以求的境界。正是靠這種鍥而不舍的精神,她得到了語文教學的真諦,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教學藝術,那就是:寓教于情,聲情并茂,教出趣味,活而有致。心中有了學生,便有了與之同歡樂、共患難的激情。”
對于漪的語文教學思想,也有人進行過梳理和反思。其中,于漪被 “詬病”的方面是語文教學道統至上,為宏大的話語方式壓制甚至犧牲了老師和學生的個性;語文教學思想的變化太快,“與時俱進”的速度太快,是一位挺立在語文教育風口浪尖上的 “弄潮兒”。(景誦、白塵:《于漪:一個曾經的偶像》,《教師之友》2004年第1期。)
……
今天怎樣當教師?許多人都問過于漪這個問題。于漪的回答是,首先必須追求人格的完美。追求人格的完美,于漪的心中有 “兩把尺子”:一把尺子是量別人的長處,另一把尺子是量自己的不足。
于漪之所以是于漪,還在于她善于反思,反思自己的教學,經常用一把尺子 “量自己的不足”。在課堂上,于漪努力做到 “要言不煩、一語中的”。她明白當講課最含糊的時候,就是廢話最多的時候。教師廢話一多,學生就如墜五里霧中,于是她每次都給自己留下 “廢話記錄”,時不時給自己提醒。也有時候,學生能夠超水平發揮,提出一些超出備課時想象的問題,于漪也都把它們一一記下,記下解答后的感悟和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