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文 李龍飛
南昌漢代海昏侯劉賀墓出土簡牘約5200余枚,其中出土于劉賀墓主槨室西室的一批木牘被整理者命名為《海昏侯國除詔書》(下簡稱海昏《詔書》)。①朱鳳瀚:《海昏簡牘初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20年,第307頁。楊博在《西漢海昏侯劉賀墓出土〈海昏侯國除詔書〉》中披露了海昏《詔書》的出土情況、相關照片和部分紅外掃描照片,并對詔書進行了完整的文字釋讀和復原。據他的整理和研究,這批木牘不少于25 枚,其中出土于漆盒內的10枚木牘較完整,出土于盒外的木牘殘損嚴重。②楊博:《西漢海昏侯劉賀墓出土〈海昏國除詔書〉》,《文物》2021年第12期。下文關于“海昏《詔書》”釋文、楊博觀點等均引自此文,茲不一一另行標明出處。海昏《詔書》是目前國內考古發現的唯一關于列侯封國除國的漢代詔書,它實錄了劉賀的封國在漢宣帝神爵三年(前59)被除國的史實,對研究漢代政治、歷史人物、文化和江西地方史等具有重大學術價值。當下學界相關研究還剛起步,筆者不揣淺陋,擬對部分木牘內容做一考釋,以期拋磚引玉,就教于方家。
M1:1799-3 的木牘由兩枚殘牘拼綴組成,殘損較嚴重,有兩列墨書,楊博釋文為“氣瞋煩心區所能□加以□」九月乙巳死廖聞事□”。楊博解析了該牘第二列文字,卻未對該牘第一列文字進行分析,殊為可惜,因為此處或可揭秘劉賀的死因及相關歷史事件。楊博認為“九月乙巳死”所言應是劉賀的死期,從該牘第一列文字內容和第二列所述為劉賀死期可知,第一列文字所述應為劉賀臨死前的病癥。“氣瞋”,氣為中醫學理論中的重要概念,是判斷病人病情的重要依據。瞋,《說文解字》載:“張目也”。①許慎:《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1978年,第72頁。中醫學有望、聞、切、問之法,其中之望法,漢代醫學典籍《金匱要略》載:“問曰:‘病人有氣色見于面部,愿聞其說。’師曰:‘鼻頭色青,腹中痛,苦冷者死;鼻頭色微黑者,有水氣;色黃者,胸上有寒;色白者,亡血也;設微赤非時者死,其目正圓者痓,不治。又色青為痛,色黑為勞,色赤為風,色黃者便難,色鮮明者有留飲’。”所以,“氣瞋”即為通過望法發現劉賀的面部氣色“微赤非時”,眼呈“正圓”之狀。②蔡永敏、徐江雁:《中醫古籍珍本集成》傷寒金匱卷《金匱要略論注上》,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4年,第84-85頁。“煩心”,應是與“氣瞋”相伴的心煩的病癥。“區所能□”,謝明宏認為其為“嘔所能食”③參見謝明宏《海昏侯國除詔書》,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9069340/answer/2834285289。。“區”與“嘔”字形相近,“區”字意為容器又讀作“ōu”,故“區”應可訓作“嘔”。“能”下一字,僅剩上部筆畫,對比漢代簡帛上的“食”字,筆畫相似。“嘔所能食”之意為將吃下的食物嘔吐出,是一種病情持續發展時所常見的病癥。故筆者認同“區所能□”即“嘔所能食”之說。“加以”后當為繼續敘述劉賀之后的病癥,從上所引《金匱要略》和劉賀最終死亡的史實來看,其最后的病癥或應為導致劉賀死亡的“痓”,即筋脈痙攣、強直的病癥。
劉賀的一生歷經了王、帝、民、侯等四重身份的轉換,其身體狀況亦從康健轉為病弱。據《漢書》記載,張敞在劉賀被封海昏侯前曾專門探視過他,并向漢宣帝報告,劉賀“年二十六七,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銳卑,少須眉,身體長大,疾痿,行步不便。”④(東漢)班固:《漢書》卷63《劉賀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767-2769頁。說明劉賀此時或已患有嚴重的類風濕病,腎和肝等受到較大損害,變成一個“病夫”。潮濕的環境顯然是對劉賀身體不利的,所以有學者認為漢宣帝封劉賀為海昏侯是欲借自然環境使他病情加重而早夭,有一定道理。⑤王剛:《身體與政治:南昌海昏侯墓器物所見劉賀廢立及命運問題蠡測》,《史林》2016年第4期。此外,2000多年前的漢朝,時人視江南為“丈夫早夭”之地,從賈誼被授官長沙太傅一事可知曉,時人若被派到江南還會有一定的精神壓力。⑥(西漢)司馬遷:《史記》卷84《屈原賈生列傳》,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2492-2500頁。
劉賀被封為海昏侯后,從他的殷勤上奏和認為自己能晉爵為諸侯王就不難看出,他對漢廷或漢宣帝是有所期望的。但漢宣帝顯然對這個廢帝處處防范,甚至是“特殊針對”。據史書所載,劉賀先是因金安上的上奏而被取消了“奉宗廟朝聘之禮”的權利,成為列侯中的“異類”,進而使漢宣帝對劉賀并不認可的真實想法被傳達出。“就國”數年后,劉賀因與孫萬世交通,被揚州刺史柯舉報發表不當言論而導致削減戶邑。⑦(東漢)班固:《漢書》卷63《劉賀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769頁。此外,從劉賀墓中出土的眾多奏牘和墨書金餅等還可發現,劉賀上奏非常殷勤,不僅連年請求“秋請”,還多次準備了酎金,但都不被漢廷接受,最后在“元康五年”(即神爵元年,公元前61)甚至被限制“上書”,⑧黃今言:《從海昏侯墓出土奏牘看劉賀的舉動與失落》,《史學集刊》2018年第5期。可謂備受打擊。
審視南朝雷次宗所載地名“慨口”之由來,“(海昏)城東十三里,縣列江邊,名慨口,出豫章大江之口也。昌邑王每乘流東望,輒憤慨而還,故謂之慨口”①(西晉)司馬彪:《續漢志》卷112《郡國志》,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第3491頁。。聯系劉賀做海昏侯時對漢廷有過高的期望,卻在現實中接連遭受打擊的境遇,不難明白這必會使劉賀內心產生較大的失落,進而導致憂郁寡傷,臨江慨嘆,故地名“慨口”之由來或非后人附會之虛言。筆者曾撰文分析了劉賀被封海昏侯相關史事,認為其是漢宣帝為強化自身皇位合法性而發動的一場不公平的天命之爭。因此,劉賀做海昏侯的數年內才會被人異常關注,即他的日常生活應受到較多的監視。②張建文、王小琴:《天命之爭:劉賀被封海昏侯史事探微》,《地方文化研究》2021年第2期。基此可明,劉賀的生活環境應是較為壓抑且不利于身心健康的。綜上,劉賀本就患有痿疾等病癥,其在青壯年就早死,應和他生活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等不利于身心健康有一定關聯。
關于劉賀的死期,班固的記載為:
劉賀就國后的“數年,揚州刺史柯奏賀與故太守卒史孫萬世交通,萬世問賀:‘前見廢時,何不堅守毋出宮,斬大將軍,而聽人奪璽綬乎?’賀曰:‘然。失之。’萬世又以賀且王豫章,不久為列侯。賀曰:‘且然,非所宜言。’有司案驗,請逮捕。制曰:‘削戶三千。’后薨。”③(東漢)班固:《漢書》卷63《劉賀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769-2770頁。
劉賀在元康三年(前63)三月被漢宣帝封為海昏侯④(東漢)班固:《漢書》卷8《宣帝紀》,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57頁。,隨即就國,除去中間的信息傳達、相關準備及前往封國等所耗費的時間,劉賀到達海昏侯國最早也應在元康三年(前63)下半年甚至年底。“數年”,即至少2年以上,則劉賀與孫萬世交通一事至遲應發生于神爵二年(前60),甚至可能是神爵三年(前59)。故而除去柯的舉報、有司案驗、漢宣帝批示及詔書的傳達所耗費的時間,削戶三千的落實就應至遲在神爵二年(前60)年底了。“數年”“交通”“柯奏”“案驗”“削戶”“后薨”,班固的記載,頗耐人尋味,春秋筆法下或是“為尊者諱”。透過這些記載,固然難以確定劉賀的死是否與這些事存在必然的關系。但透視相關細節,卻可斷定劉賀的死期(神爵三年九月乙巳,即九月初八)當與“削戶三千”的落實時間相距不遠。又從M1:1506-10“海昏侯國守相”和“守丞”看,說明他們任其職的時間不超過一年,所以王子今說“由‘后薨’語,可知劉賀是在去世前不久受到‘削戶三千’的處罰”是正確的。“削戶三千”相當于“削”掉了劉賀食邑的75%,是相當嚴厲的處罰,⑤王子今:《海昏:劉賀的歸宿》,《江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2期。這可能給劉賀造成較大的刺激,尤其是可能會使劉賀因此對漢廷和漢宣帝產生失望,對自身的命運常生慨嘆。
在張敞的視野里,“察故王衣服言語跪起,清狂不惠”。蘇林注:“凡狂者,陰陽脈盡濁。今此人不狂似狂者,故言清狂也。或曰,色理清徐而心不慧曰清狂。清狂,如今白癡也。”⑥(東漢)班固:《漢書》卷63《劉賀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769-2770頁。表明劉賀的智力在此時已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如前所述,劉賀“疾痿”,即身患類風濕病,而這種病是不會對人的智力產生影響的。劉賀在被霍光廢黜時曾引“聞天子有爭臣七人,雖亡道不失天下”⑦(東漢)班固:《漢書》卷68《霍光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946頁。為自身辯駁,說明劉賀智力正常,絕非白癡。所以,劉賀的智力下降或有其他原因。從醫學上看,導致“行步不便”的原因除風濕病外,還有中風,而后者有可能會導致病人的智力下降。因此,劉賀所患的病除“痿”外,或還有中風,而中風的病人,是不能受到嚴重的刺激或是因為一些事情而憂郁寡傷的,否則很容易造成突然死亡。
M1:1506-4牘釋文為:“乃以□□故主也」中國□饒之地合六縣以為國”。楊博認為,該牘內容“應指昌邑王國為中原六縣之國,似記述的是劉賀早年任昌邑王的經歷。”筆者認為,“中國”乃“漢”之代稱,該牘文字為豫章太守廖奏書中的部分內容,其所述或非劉賀任昌邑王時事,其第二列文字內容應指海昏侯國初封時之4000戶的規模是合六縣而成。①張建文:《〈海昏侯國除詔書〉復原研究》,《江漢考古》待刊。或非盡合六縣為一侯國,乃以海昏縣為主體,據地形便利合并相鄰五縣的部分戶邑。“□饒之地”,筆者在文淵閣版電子《四庫全書》內以“饒之地”檢索《漢書》,得“廣饒之地”1例、“肥饒之地”3例,為便于論述,現錄之于下:
于是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②(東漢)班固:《漢書》卷24《食貨志》,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1166頁。
孝公既沒,惠文、武、昭襄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③(東漢)班固:《漢書》卷68《霍光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1821頁。
步兵九校,吏士萬人留屯,以為武備,因田致榖,威徳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虜,令不得歸肥饒之墬,貧破其眾,以成羌虜相畔之漸,二也。④(東漢)班固:《漢書》卷69《趙充國辛慶忌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987頁。
北攘匈奴,降昆邪十萬之眾,置五屬國,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⑤(東漢)班固:《漢書》卷73《韋賢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3126頁。
從上所列4例可看出,“廣饒之地”用于安置流民,故其地當廣闊而人較稀少。“肥饒之地”為人所珍愛重視之地,帶有明顯的褒義色彩,且第二例與封建有關聯。如上述,M1:1506-4 牘所述內容為封建藩國,結合其他木牘及史載可知這是漢宣帝“于賀甚厚”的重要表現之一,故“□饒”或應為“肥饒”。
限于史料,當下學界關于西漢豫章郡歷史的研究不僅較簡略,還有不少晦暗不明之處,尤其是關于其郡名的由來、初設郡的時間等更是爭議頗多,至今難以厘清。此外,關于漢豫章郡社會經濟發展的歷史節點問題,也因為史料的缺乏而難以進行清晰明確的判斷。幸海昏《詔書》出土,廖以豫章郡太守這樣的最高地方行政長官身份在奏書里指出,初封的海昏侯國地處大漢富饒肥美之地,為我們重新審視當時的豫章郡提供了新的視角,對梳理西漢豫章郡發展的歷史節點提供了較有力的證據。
學界已注意到了豫章郡在漢武帝時期統一南越國、東越國等的重要作用,卻限于史料而未能充分認識到豫章郡亦從此開始了華麗的轉身——從邊郡轉變為內郡,與之相隨的是,豫章郡最重要的使命也應從邊防轉為以社會經濟發展為重心。⑥鐘起煌主編,盧星等撰:《江西通史》秦漢卷,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42-47頁。“中國□饒之地”,正是這種巨大轉變后,時人對經過數十年發展后的豫章郡的重新定位。一方面,這展現出了豫章郡內以鄡陽平原為核心的“海昏”等地區優越的自然環境,具有巨大的發展潛力。許懷林指出,“湖區西部的海昏縣周圍,也是引人注目的產糧地”;①許懷林:《論漢代豫章郡的歷史地位》,《江西師范大學學報》1994年第3期。王子今認為王莽將海昏改名宜生,“或許亦可以體現這里是豫章郡生存條件較好的地方,也可能反映兩漢之際氣候變遷對‘海昏’地方環境改善的影響”②王子今:《海昏侯故事與豫章接納的移民》,《文史知識》2016年第3期。。另一方面,淮南王劉安曾上書漢武帝:“越人欲為變,必先田余干界中,積食糧,乃入伐材制船。”③(東漢)班固:《漢書》卷64《嚴助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781頁。說明尚為邊郡的豫章雖還不能完全控制郡內的所有轄區,但當地的農業生產也應達到了一定的水平,可“積食糧”。兩越平定后,豫章郡轉變為內郡,其行政區內的百越族分化并逐漸融入漢族,④鐘起煌主編,盧星等撰:《江西通史》秦漢卷,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97頁。其經濟發展的一大障礙已被消除,因此兩漢時期成為豫章郡的大發展時期。自西漢平帝元始二年(2)至東漢順帝永和五年(140),豫章郡的人口數在全國各郡排序中從第53位升至第4位,在揚州各郡中從第5位躍至第1位。⑤鐘起煌主編,盧星等撰:《江西通史》秦漢卷,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04頁。又,東漢時期漢廷接連從豫章郡調糧賑災的“史實說明,從東漢開始,江西就是調出糧食的余糧地區”⑥許懷林:《江西史稿》,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1993年,第42頁。。“江西自西漢中期特別是東漢以降,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農業經濟地位日益上升,已逐漸發展為江南的產糧地區”。⑦鐘起煌主編,盧星等撰:《江西通史》秦漢卷,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04頁。所以,豫章郡轉變為內郡后,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廖以豫章郡太守這樣的身份指出“海昏”為全國范圍內的“□饒之地”,正是作為地方最高行政長官對轄內經濟發展的自陳和自信,或說明該地區的經濟發展已取得了較長足的進步。此外,尤應注意的是,廖在奏書中大書此事,應有奉承漢宣帝的一面,故不可因“中國□饒之地”而對豫章郡的社會經濟發展水平作出過高的評價。但借此應可得明,漢武帝平定兩越后為西漢豫章郡快速發展的關鍵節點。
M1:1799-2牘釋文為“心幸得不伏誅賀□□□」禮及政事不宜賜……歸使者”。“禮及政事不宜賜”即從“禮”和“政事”兩個方面綜合看,不應賜劉賀“嗣后”。總覽海昏《詔書》,其中較完整的十枚木牘中,M1:1506-5和M1:1506-8牘內容與禮和政事相關聯,楊博已對M1:1506-5牘進行了解析,認為劉賀受“削戶三千”處罰后“最大的惡劣表現就是‘妻子死未葬,常飲酒醉……’”,不符合居喪之禮。⑧楊博:《〈海昏侯國除詔書〉初探》,見朱鳳瀚主編:《海昏簡牘初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20年,第318頁。筆者認為,牘背序號“十九”的M1:1506-8 牘釋文句讀應為“禮。與聞政事,賀不悔過自責,乃恨于廢,大罪仍顯,暴布海內。」明詔又重以大惠,不忍致法,削貶戶邑,終不變,吾午羞。仁以親=,義以”。“禮”,表明其前所述或為劉賀違反“禮”的內容。“與聞政事”,說明其后內容為劉賀在政事上的具體表現。“賀不悔過自責,乃恨于廢”與“不忍致法,削貶戶邑”見于《漢書》記載,即“揚州刺史柯奏賀與故太守卒史孫萬世交通,萬世問賀:‘前見廢時,何不堅守毋出宮,斬大將軍,而聽人奪璽綬乎?’賀曰:‘然。失之。’萬世又以賀且王豫章,不久為列侯。賀曰:‘且然,非所宜言。’有司案驗,請逮捕。制曰:‘削戶三千’”⑨(東漢)班固:《漢書》卷63《劉賀傳》,北京:中華書局,2019年,第2769-2770頁。。“終不變,吾午羞”應與M1:1506-5“賀不悔過,毋須臾間自責”對應。“仁以親=,義以……”或為“仁以親親,義以尊賢”,是引經典以論證觀點的正確性,為漢代尊儒的一大體現。又,從此牘的行文上看,此處引用經典較似論事結束,以啟下文的結論。由此可知,海昏《詔書》所涉政事內容,應不涉及劉賀被封海昏侯之前的相關史事,而是僅以劉賀被封海昏侯后的相關表現為主要內容。
綜上所述,《海昏侯國除詔書》中的M1:1799-3、M1:1506-4、M1:1799-2三枚簡,內容涉及劉賀的死因、西漢豫章郡的狀況、海昏侯國國除的原因等內容,在《海昏侯國除詔書》中占據重要角色。其中M1:1799-3“氣瞋煩心區所能□加以□」九月乙巳死廖聞事□”中的“氣瞋煩心”,反映出劉賀或因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的雙重影響,最終因氣瞋煩心而死。M1:1506-4“乃以□□故主也」中國□饒之地合六縣以為國”,反映出自漢武帝統一南越國、東越國等地后,豫章郡由邊境轉變為內陸腹地,社會經濟也得到快速發展,逐漸變為“肥饒之地”。M1:1799-2“心幸得不伏誅賀□□□」禮及政事不宜賜……歸使者”,反映出劉賀因受封后“禮及政事”不當,導致海昏侯國國除。總之,對此三枚木牘的分析,進一步反映出《海昏侯國除詔書》對漢代政治、歷史人物、文化和江西地方史研究的重大學術價值,相信隨著清理拼綴工作的不斷推進,會有更多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