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容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要建好用好國家文化公園。國家文化公園是黨和國家在新時代夯實文化遺產保護成果,加強公共文化服務,繁榮發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大文化工程,對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構筑重要國家文化標識具有重要意義。2017年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辦公廳頒布《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首次明確提出要規劃建設一批國家文化公園。6年來,國家相關部委和相關省市密集出臺相關重要文件和規章制度,助推國家文化公園迅速從規劃理念到建設落地。目前,我國國家文化公園建設體系已形成以長城、大運河、長征、黃河、長江五大國家文化公園為核心的基本框架,目前正加快建設發展[1]。國家文化公園的概念是我國首創①,由國家助推規劃建設的國家文化公園彰顯了中國特色,構建起國家文化空間體系[2],促進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國家文化公園作為我國重要文化工程,需要體現國家性[3]、凸顯整體性[4]、兼顧公眾性[5]。
國家文化公園并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從本質上看,它是對國際文化遺產保護經驗的吸收、借鑒和揚棄,也是基于我國國情,融合多國、多類型文化及自然資源綜合保護利用的創新舉措。國家文化公園作為我國首創的重要文化工程,繼承了世界文化遺產保護領域重要研究和實踐成果,彰顯了我國文化遺產助推社會經濟發展的中國特色。
國家文化公園作為我國的重要文化工程預示了當前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發展方向。總體來看,國家文化公園理念主要起源于基于歐洲文化背景提出的“文化線路”,基于美國文化背景提出的“遺產廊道”,以及我國學者在前期研究基礎上提出的“線性文化遺產”和“廊道遺產”等概念[6]。國家文化公園的理論基礎較復雜,需要梳理國家文化公園的基本邏輯進路和發展流變。
1.1.1 文化線路:國家文化公園的理論起源
文化線路(Cultural Routes)經歷了一個逐漸演變積累的過程。通過歐洲委員會(Council of Europe)、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WHC)、國際古跡遺址保護協會文化線路科學委員會(CIIC)等相關機構的助推,大致經歷了3個演變階段。在演變過程中,既繼承了前期相關理念,又反映了演變過程中最新的文化遺產保護趨勢,最終通過《文化線路憲章》的頒布正式成為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的一種特殊類型[7]。
第一階段為起源階段。肇始于歐洲委員會1987年施行的“文化線路”計劃,旨在“以文化合作的形式提升對歐洲一體化和文化多元化的認同,保護歐洲文化多樣性,鼓勵文化間交流,協助調解地區矛盾”[8]。文化線路是指一條道路圍繞某個主題,穿越若干國家或地區,能典型地體現歐洲的歷史、藝術和社會特征。可見,歐洲文化線路具有明確保護內容和主題,有具體實現路徑,有文化整合和認同功能,體現歐洲特征。從本質上來看,歐洲文化線路是一種區域文化整合的工具,服務于區域整體發展目的,屬于一種區域文化遺產整體保護計劃,還未兼顧國際文化交流,不具有世界意義。
第二階段為完善階段。在歐洲文化線路計劃的實施推進下,1993年歐洲第一條文化線路——圣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朝圣路線成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隨之,歐洲文化線路的相關理念也對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產生了深遠影響。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在2005版《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操作指南》中吸收了歐洲文化線路相關理念,提出了新的文化遺產類型——遺產線路(Heritage Routes),認為“遺產線路由一系列物質遺產元素組成,其文化意義來源于跨國家或地區的人員交流和多維對話”[9]。顯然,遺產線路更強調線路的文化意義,并且這種意義來源于跨文化和跨地域的文化交流。比之歐洲文化線路,遺產線路更強調世界文化多樣性存續以及持續交流的意義。就本質而言,遺產線路和文化線路的內涵是一致的,因此諸多國際組織和學界也將“遺產線路”稱作“文化線路”,認為它是一種特殊的文化遺產類型,也是一種特殊的線性遺產。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更強調在前期世界文化遺產保護基本理念和共識基礎上,在吸收整合前期線性遺產[10]、運河遺產、系列遺產[11]等相關類別過程中,對文化線路有形物質基礎進行更具操作性的界定,同時也進一步強調了文化交流的具體內容,肯定了文化線路的非物質文化因素與物質文化因素具有同等價值。在可操作層面上和可識別度方面比歐洲文化線路更完善。
第三階段為成熟階段。隨著文化線路研究和實踐如火如荼地開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中心深入探索文化線路遺產的標準和內涵,對一批具有世界意義的文化線路遺產進行了認定。文化線路作為一種特殊類型的文化遺產已受到國際遺產界的廣泛重視。2008年10月4日,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文化線路科學委員會第16屆大會上通過了《文化線路憲章》,就文化線路的識別、認定、保護等達成共識。《文化線路憲章》認為“文化線路是一條交流之路,可以是陸路、水路或其他形式,具有實體界限,以其特有的動態和歷史功能特征,服務于特定、明確的目的”[12]。《文化線路憲章》對文化線路的定義基于歐洲文化線路的研究實踐,同時也融合了世界遺產中心的系統研究成果,是對兩者的繼承、融合和提升。它肯定了文化線路是具有一定功能的交通路線,更強調文化線路必須根植于區域、國際和大陸之間進行思想文化、商品物質等的交流。同時,進一步提出文化線路是一個動態系統,它既可以連貫不同區域和國家,也可以整合過去、現在和未來,讓不同空間和時間在文化線路上延伸、融合和發展,因此文化線路才能立足過去、現在,助推其所覆蓋區域的社會、經濟和文化的協調發展。文化線路的理念也為展現國家文化公園的中國特色帶來啟示,“文化線路是文化的交流和整體價值的呈現,不是單向的文化傳播,希望在未來的世界文化拼圖里,中國文化能夠成為很重要的一塊。”[13]
1.1.2 遺產廊道:國家文化公園的理論借鑒
“遺產廊道”(Heritage Corridors)概念主要發源于美國,是美國基于本國自然和文化遺產分布實際、相互融合構建的綜合性保護舉措。從理論上講,它主要源于美國20世紀60年代之后興起的“綠色廊道”(Green Way)理念及相關實踐。綠色廊道主要是指人類、動物、植物、水等經過或流經的自然或半自然通道或區域[14]。顯然,綠色廊道更強調通道的自然屬性,而遺產廊道在綠色廊道基礎上更看重區域內自然和歷史文化資源協調保護。遺產廊道是指“擁有特殊文化資源集合的線性景觀”[15],不像文化線路重點關注歷史文化及文化交流,遺產綠色廊道將視野拓寬至與文化資源密切相關的自然資源領域。但遺產廊道并不是簡單強調文化和自然的融合,它具有典型的地方代表性、現實關注度和工具理性。首先,遺產廊道對地區和國家而言具有典型的歷史文化或自然環境地方特性,遺產廊道保護應反映國家或地區的典型歷史、民族或宗教特色,區域之內的建筑或環境,從結構形式或功用方面具有地方典型性且持續受到當地的相關保護和持續利用。其次,遺產廊道建構的重點不是單純對過去的復原,更看重相關資源在當代的發展衍化和對現實的持續影響,如黑石河峽谷遺產廊道就反映了馬薩諸塞州和羅德島地區早期人們定居、工業化和環境衰退的整個過程。最后,遺產廊道的構建具有鮮明的工具理性,強調通過對自然和文化資源的聯合開發,促進地方經濟社會和旅游業全面發展,如伊利諾伊和密歇根運河國家遺產廊道,是連貫伊利諾伊河與密歇根湖的運河航道,對開發五大湖區旅游價值及了解芝加哥城市發展史具有典型意義。此外,遺產廊道雖然具有典型地方代表性,但是它也屬于美國國家公園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國家層面立法并制定相關規劃制度對其進行保護,因此遺產廊道也具有典型國家代表性。
國內學者還基于美國遺產廊道相關理念,創設了“廊道遺產”(Corridor Heritage)的概念,認為此概念可以為文化線路遺產的中國化發展提供理論借鑒,“廊道遺產通常是體量龐大、跨越多個不同的地理單元(行政區或自然地理區域)或文化單元(民族、種族、宗教群體、語言族群)的大型線路,或水路或陸路。它是歷史上形成的,并對歷史發展、社會進步、民族交往起到過重大的推動作用;能夠體現民族精神、塑造意識形態,是國家文化身份或民族身份的象征;廊道遺產不僅本身是遺產,而且在它沿線區域分布著較為豐富的文化、自然和非物質單體遺產,因此它可被視為遺產體系。”[16]顯然,廊道遺產強調國家文化發展的背景和立場,且站在綜合發展的視角上重視文化遺產和自然遺產、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協調統一發展,比之遺產廊道在自然和文化資源的側重上更強調文化資源的價值。并且,遺產廊道保護對象是基于線路本身資源構建的體系,而廊道遺產則強調線路本身及所依托的整體區域,著眼于大尺度區域整體協調發展。因此,廊道遺產不是一種單純的文化遺產保護方式,也不是一種簡單的游覽路線或文化景觀開發,而是一種立足區域自然文化資源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規劃模式。
1.1.3 線性文化遺產:國家文化公園的理論基礎
國外文化線路和遺產廊道理論的深入發展促進了我國文化線路遺產的進一步保護利用。部分中國學者在上述理念的基礎上,根據我國文化線路遺產留存現狀,提出了“線性文化遺產”(Lineal or Serial Cultural Heritages)的綜合理念。線性文化遺產并不是國際公認的一種遺產類型,而是國內學者根據文化線路遺產研究發展實踐而創設的一種概念。單霽翔認為“線性文化遺產是指在擁有特殊文化資源集合的線形或帶狀區域內的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族群,往往出于人類特定目的而形成一條重要的紐帶,將一些原本不關聯的城鎮、村莊等串聯起來,構成鏈狀的文化遺存狀態。”[17]線性文化遺產繼承了文化線路遺產的基本理念,強調具有一定物質基礎并能呈現區域內文化交流和融合。線路依托的物質基礎不再局限于線性或帶狀的區域,還包括沿線串聯的城鎮、村莊等。顯然線性文化遺產關注的對象更廣,線路本身不是研究實踐的終點,它更像是一個中介,連貫所涉區域并進行聯合保護。它更強調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族群化發展,為區域單個物質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創設了公共空間。因此,線性文化遺產是一種文化遺產保護的綜合理念,它基于學術研究成果,卻超越了相關學術研究的界限,整合了文化線路和遺產廊道等相關研究成果的特色,突出文化遺產對區域發展和文化交流的實踐意義。
國家文化公園正是在吸收線性文化遺產和廊道遺產概念基礎上,依托我國現有國家公園制度,在文化強盛和民族復興大背景之下,創設的一種跨區域社會、經濟、文化協調發展的特色模式。雖然國家文化公園目前還沒有較統一的學術定義,但是有學者對其進行描述。李樹信認為“國家文化公園是由國家批準設立并主導管理,以保護具有國家代表性的文物和文化資源,傳承、弘揚中華民族文化精神、文化信仰和價值觀為主要目的,實施公園化管理經營的特定區域。”[18]李飛、鄒統釬強調了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的途徑和意義,“通過構建生活共同體,加強遺產命運與民族命運、國家命運之間的密切關聯。”[6]戴俊騁提出“在國家文化公園的文化、空間、管理三大要素基礎上,探索橫向與縱向兩對關系,強化價值研究的系統框架。”[19]彭兆榮揭示了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的功能,“通過一系列實踐和實驗活動,灌輸一些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連續性價值于公共活動或文化遺產中,具有明顯的工具理性特征。”[20]同時,學界也有一種觀點,認為“國家文化公園是國家公園的一個分支”[21]。
雖然國家文化公園肇始于歐洲文化線路和美國遺產廊道,但是它并不是簡單繼承延續西方文化遺產理論,而是對其揚棄超越。
從設立訴求來看,國家文化公園和歐洲文化線路都旨在提升國家或區域文化認同。國家文化公園主要通過打造重要文化標志[22],增強文化自信[18],凝聚文化認同[2]來推動構建中華民族文化共同體。這與歐洲文化線路旨在“以文化合作的形式提升對歐洲一體化和文化多元化的認同”[8]基本一致。但國家文化公園是以舉國之力助推中華民族文化認同,這種文化認同肇始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與生俱來的向心力和凝聚力。而歐洲文化線路是一種跨國家和跨區域的線性文化資源,通過文化線路的整合,保護文化多樣性,鼓勵文化交流,化解地區矛盾。保護文化多樣性是文化認同的前提,文化認同的目的是化解地區矛盾,這種認同的內生動力和凝聚效果弱于國家文化公園。
從客體對象來看,國家文化公園、歐洲文化線路及美國遺產廊道都依托區域文化和(或)自然資源。歐洲文化線路及美國遺產廊道的客體對象基本局限于本區域文化和自然資源,不是依托國家力量全國推廣的建設模式。
從體量上來看,文化線路及遺產廊道是基于單一文化遺產的保護工程,而國家文化公園所依托的資源具有國家代表性,是一個區域內諸多文物和文化遺產集合而成的文化遺產網絡。因此,國家文化公園與之相比,客體對象更復雜,覆蓋的區域更遼闊,最終目的不再局限于文化遺產保護,而是借此推動整個區域社會、經濟、文化全面發展。
從基本功能來看,國家文化公園、歐洲文化線路及美國遺產廊道的功能有同有異。歐洲文化線路和美國遺產廊道最初都是作為交通路線而使用的,是人們通過路線交流互動產生的文化遺產,經過歲月洗禮目前已構成沿線民眾共同享有的文化記憶,文化線路的功能“除了線路本身主要功能之外,也會附著宗教、商業和行政等其他不同的功能”[23]。我國長江、黃河、大運河國家文化公園,曾經也是主要的交通要道,目前仍承擔流通功能,但長征和長城顯然并不是為了交通交流功能而建成,它們講述中國歷史上重要歷史事件,體現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因此,我國國家文化公園的功能更加多元化,承擔著“保護傳承利用、文化教育、公共服務、旅游觀光、休閑娛樂、科學研究”[22]等功能,更肩負著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地區戰略功能。
從以上對比分析可以看出,國家文化公園作為我國首創的重大文化工程和重要文化理念,在文化全球化歷程中的確受到歐洲文化線路和美國遺產廊道等西方文化遺產保護理念的影響,但又與歐洲文化線路和美國遺產廊道存在重大差異。如何在全球化文化遺產保護語境下基于歐洲文化線路和美國遺產廊道探索適合我國的國家文化公園發展路徑,有必要從我國基本國情、文化特色及文化建設現狀出發,立足我國文化遺產保護基本經驗和制度安排,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發展道路。
國家文化公園是建設文化強國大背景下,基于我國既有文物保護成果和相關制度,積極參與國際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吸收我國國家公園、國家考古遺址公園、文化遺址公園等實際運作基礎上的綜合創新。但國家文化公園由于與國外相關文化遺產保護理念相比具有鮮明中國特色,且從提出到建設僅6年,因此還需立足我國實際,大力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國家文化公園建設路徑。
國家文化公園是新時代繁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構筑重要國家文化標識的重大文化工程。鄒統釬認為國家文化公園是“由國家批準設立,為打造國家文化重要標志、堅定國家文化自信、增強國民文化認同,整合具有國家代表意義的文化遺產和文化資源,實行公園化管理運營,具有特定開放空間的公共文化載體”[22]。國家文化公園的理論和實踐探索,具有強大的國家意志背景,有利于國家文化戰略布局。它不僅關涉文化遺產及相鄰區域,更關注這些文化資源背后所秉承的民族文化記憶、文化認同及對當代社會經濟發展的意義,因此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構建的基礎就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源自于中華民族5000多年文明歷史所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熔鑄于黨領導人民在革命、建設、改革中創造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植根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24]。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的構建同樣應根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吸收革命文化,弘揚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并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是中華民族在不同歷史時期創造的獨具特色的代表性文化形態,是構建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的文化基因,是國家文化公園保護傳承的中華民族文化根脈。長城、大運河、長征、黃河、長江等中華民族文化標志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及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典型代表,也是建設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的重要載體。構建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須深入挖掘、生動展現長城、大運河、長征、黃河、長江等重要文化標志的文化內涵和時代價值,并激發其活力。
1961年3月,國務院正式頒布了《文物保護管理暫行條例》,公布了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共計180處,啟動了我國文物保護實踐工作序幕[25],構建了國家、省、市、縣四級文物保護單位分級體制,形成了全國各地文物保護網絡體系。截至目前,我國已開展三次全國不可移動文物普查工作,共核實確認766 722處不可移動文物[26]。2019年10月,國務院發布通知核定并公布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全國國保單位共核定為5 058處,包括古遺址1 194處,古墓葬418處,古建筑2 160處,石窟寺及石刻307處,近現代重要史跡及代表性建筑952處,其他27處,國保單位總數比較多的省份是山西、河南、河北、浙江和陜西[27]。60多年來,文物保護單位制度逐步將全國重要文化資源納入保護監管體系,已形成種類多樣、保護與發展兼顧、遍布城鄉的文物保護網絡系統,為國家文化公園建設搭建了既有工作框架。同時,文物保護單位本身也是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的核心資源和基礎。文物保護單位作為最有中國特色的文化遺產保護體系,本身就收錄了不少線性文化遺產,諸如京杭大運河、秦直道遺址、黃河棧道遺址、劍門蜀道遺址、井陘古驛道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目前,在建的一些國家文化公園就是依托線性文化遺產類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建設的,如長城、大運河等。可以預見,未來將有更多文物保護單位成為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的依托。
因此,基于現有文物保護單位普查、評審和保護成果,建設國家文化公園,既可高效構建國家文化公園的核心文化價值,又可進一步助推點狀分布的單體文物保護單位構建整體價值,從而提高現有各級文物保護單位的社會、經濟綜合價值,促進國家文化公園建設和文物保護單位發展相得益彰。為此,應依托國家、省、市、縣四級文物保護單位工作基礎,以長城、大運河、長征、黃河和長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為核心,串聯具有重要國家文化標識的文物群體系,打破過去單個文物保護單位各自為政的局面,凸顯歷史長河連貫作用下的整體價值,真正以國家文化標志建設為指針,激發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活力。
我國重要文化線路遺產申遺,促進了我國文化遺產保護與國際交流接軌,提升了我國線性文化遺產保護成效。2005年10月,ICOMOS第15屆大會暨科學研討會形成了《西安宣言》,直接推動我國正式開展相關線性文化遺產申遺工作。隨后,通過整合線性文化遺產沿線文物保護單位,絲綢之路(西安至天山段)和中國大運河于2014年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同時,受國際文化遺產保護前沿理論和實踐的影響,我國從2006年開始也將大量線性文化遺產作為一種類型列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如京杭大運河、黃河棧道遺址等,推動了我國跨區域文化遺產保護實踐。這種跨區域的文化遺產聯合保護制度深刻影響了我國既有文物保護單位制度發展趨勢,給當前跨區域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積累了實踐經驗,應全面梳理線性文化遺產類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申遺經驗,為國家文化公園建設提供資源整合參考樣本。
在我國,文物保護單位制度與世界文化遺產保護存在齊頭并進現象,兩者之間有時也會產生不同程度的交集和融合。具有線性群體分布特征的線性文化遺產申遺本身就是對國內文物保護單位制度的整合和提升。目前,在建的長城國家公園和大運河國家公園,也是依托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長城和大運河,充分借鑒文化線路申遺國際經驗的創新性工程。今后,應充分整理長城、大運河等線性文化遺產跨區域協同聯建的經驗,形成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示范,以利于今后其他同類型國家文化公園的建設,形成文化遺產與自然資源聯合保護的中國經驗。
學界有觀點認為“國家文化公園是國家公園的一個分支”[21]。我國于2017年提出建立國家公園,大力發展國家公園體系[28]。目前,國家公園體系建設已初見成效,雖然國家公園主要保護自然生態和生物多樣性,尚未考慮中國豐富多樣的歷史文化資源,但是基本保護模式和管理體制仍然值得國家文化公園建設參考借鑒。
此外,我國也開展了一些文化和自然資源聯合保護工作,為國家文化公園建設奠定了現實基礎。1985年,開建了第一處遺址公園——北京團河行宮遺址公園。2010年開始,國家文物局陸續命名了三批、共36處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并頒布了《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管理條例》,建設了北京圓明園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四川三星堆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等文物考古類遺址公園,開啟了依托歷史文化資源、結合自然生態環境、提升公眾生活環境和文化體驗的探索[29]。隨后,陜西省文物局于2017年開展了文化遺址公園建設工作,進一步拓展文化遺址公園建設保護對象和范圍。各類型文化資源類國家公園從形式上為國家文化公園建設奠定了現實基礎,但它們主要是依托點狀不可移動文物的小規模建設,與依托跨區域線性文化遺產建設國家文化公園存在本質差異。需要進一步梳理當前各類型文化資源類國家公園建設布局和現狀,出臺整體的統一的規劃,整合沿線分屬的不同區域和部門,建設協調管理機制,在文化主題統領下,基于已有建設基礎,高效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國家文化公園體系。
國家文化公園理念是我國首創,它的中國特色構建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構建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的最大理論訴求,就是將國家文化公園與國外其他文化遺產保護話語體系進行區分。雖然國家文化公園是對國外文化線路和遺產廊道的借鑒和超越,但是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的構建不能僅靠非此即彼的“他者效應”來簡單呈現,而應置于中國式現代化進程的宏大背景,在彰顯文化自信、建設文化強國等具體文化工作實踐及理論話語中充實具體內容。國家文化公園盡管是國家主導的,但是不能僅靠國家意志從上到下進行慣性助推。在我國,國家意志和人民意愿是和諧統一的,應充分激發公眾參與的意愿,提升國家文化公園的公益性,彰顯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為人民的宗旨理念。同時,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美好生活的開創者,也是構建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的創造主體。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都是人民群眾的集體創造,最終都需要通過國家文化公園載體建設進行具象化的呈現。來源于人民、服務于人民,這才是國家文化公園中國特色構建的最本質要求。
注釋:
①國際主要英文文獻數據庫(Springer Link、Science Direct、EBSCO、web of knowledge、Scopus、PQDT 和Google 學術)搜索引擎均無國家文化公園(National Cultural Park)詞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