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高中生漢語聲母偏誤原因分析

摘要： 泰國高中生在學習漢語聲母時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偏誤，該文對出現的聲母偏誤進行了概述，從泰國學生的母語、第二語言、目的語、環境等各方面分析了形成偏誤的原因。

關鍵詞：泰國；高中生；聲母偏誤

中圖分類號：H63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3）02（b）-0056-04

Analysis of the Causes of Chinese Initial Errors for Thai High School Students

SUN Weihao， QIN Dongsheng

（Huachiew Chalermprakiet University， Beilan， 10540， Thailand）

Abstract： Thai high school students have made various errors in learning Chinese initials. This paper summarizes the initial errors and analyzes the reasons for the errors from the aspects of Thai students' mother tongue， second language， target language， environment， etc.

Key words： Thailand; High school students; Initial errors

語音是語言的物質外殼，是語言的三要素之一，當二語學習者的語音出現較大偏誤的時候，就會嚴重影響交流，因此語音教學在整個語言教學環節中至關重要。泰國人學習漢語語音相對于其他國家的學習者來說會更容易，因為漢泰語有極其相似的語音結構，漢語中位于音節前端主要由輔音構成的部分稱之為聲母[1]，泰語中音節前端的輔音部分也可以看做聲母。但是兩種語言語音系統也存在差異，泰語聲母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兩個輔音字母組成，這個部分在泰語中稱為復合輔音。泰語的復合輔音存在兩種情況，第一，是和漢語聲母一樣，由兩個輔音字母組成一個音素，例如：第二，是由兩個輔音聲母組成兩個音素，例如，這種情況發音是由第一個輔音的發音部位很快地移到第二個輔音的發音部位，中間沒有元音間隔[2]。本文研究的對象是泰國暖武里高級中學1～3年級的學生，筆者分別在高中部的語言班隨機選取了20名學生進行朗讀測試。

1 泰國高中生漢語聲母偏誤概述

漢語聲母中的“b、p、m、f、d、t、n、l、g、k、h、s”可以在泰語輔音中找到相對應的發音，它們的發音部位和發音方式大致相同，受到正遷移的影響，泰國學生在此處出現的偏誤較少。其余聲母在泰語中找不到相對應的發音，學習者的學習難度加大，大量的偏誤也隨之而來，筆者根據測試得出偏誤情況，并進行概述。

1.1 發音部位使用錯誤導致的偏誤

因為發音部位錯誤而導致的偏誤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1.1.1 舌尖音

該校泰國高中生在z和c上出現了嚴重偏誤，s的偏誤率較低。在朗讀聲母部分，z的偏誤出現了6次，c的偏誤出現了8次，s的偏誤出現了2次；偏誤形式分別是z發成舌尖后音zh[t？拶]，c發成舌面前音q[t？揶h]，s發成舌面音x[？揶]。在朗讀詞語部分，z的偏誤出現了12次，c的偏誤出現了20次，s的偏誤出現了8次；z和c在朗讀音節中出現的偏誤形式同朗讀聲母時一樣，例如：“最”[t？拶ei51]和“草地”[t？揶hɑu214ti51]；s在學生朗讀音節時出現了8次偏誤，讀成舌尖后音sh[？拶]，例如：“蘇”[？拶u55]。

泰語中沒有舌尖后音，也沒有相對應的輔音字母，學習者在此處學習的過程中普遍感到困難，普遍存在的偏誤表現為發成舌尖前音。在朗讀單個聲母部分的偏誤，zh出現了17次，發成舌尖前音z[ts]和舌面音j[t？揶]；ch出現12次，發成舌尖前音c[tsh]；sh出現15次，發成舌尖前音s[s]和舌葉音[？蘩]；r出現8次，發成邊音l[l]和舌葉音[？廾]。朗讀詞語部分zh出現的偏誤有23次，表現形式和朗讀聲母時一致，例如：“這”讀作[ts？奕51]、“知道”讀作[t？揶i55tau51]；ch出現18次，發成舌尖前音c[tsh]，例如：“丑”讀作[tshou214]；sh出現18次，同朗讀聲母時一樣，例如：“山”[？蘩an55]、“老師”[lɑu214s？捫？蘼55] ；r在這部分出現17次，偏誤也和朗讀聲母時一致，例如：“熱”[？廾？奕51]、“如果”[lu35kuo214]。

1.1.2 舌面音

舌面前音j、q、x在泰語中沒有與之對應的單個字母，泰國學生會通過用泰語的拼讀規則發出相似的讀音來輔助記憶，是個典型的舌尖前音，學生使用泰語拼讀規則輔助記憶的時候直接將舌面前音x發成了舌尖前音s，測試中單獨朗讀聲母出現偏誤16次，朗讀詞匯出現偏誤20次，例如：“香”[siɑ？耷55]。

舌面后音h出現偏誤的頻率很高，一共出現了48次，單獨朗讀時出現20次，音節朗讀出現28次，偏誤的表現形式一樣，把舌面后音發成了喉音[h]，例如：“好”[hɑu55]。

1.2 發音方式使用錯誤導致的偏誤

通過統計，泰國學生在漢語聲母上因為發音方式不正確而導致的偏誤如下：（1）聲母b發生的偏誤出現4次，單獨朗讀聲母產生的偏誤出現2次，將清音發成濁音[b]；朗讀音節產生偏誤2次，將不送氣音發成送氣音[ph]，例如：“白”[phai35]。（2）聲母p出現21次偏誤，朗讀聲母產生的偏誤較多，一共出現17次，將p發成[p]；朗讀音節時出現偏誤4次，也是將p發成不送氣音[p]。（3）聲母d，出現偏誤4次，在朗讀聲母時，從聽覺上感受不到明顯偏誤；但朗讀音節時產生了3次偏誤，表現為在發音除阻前，聲帶已經開始振動，將清音發成濁音。（4）聲母t的偏誤在測試中一共出現了6次，朗讀聲母時偏誤出現了4次，學生把送氣音t讀成了不送氣音[t]；朗讀音節中出現了2次偏誤，表現形式同單獨朗讀聲母時一樣，發成了不送氣音[t]。（5）聲母g出現偏誤的概率很小，共出現3次，其中朗讀聲母的時候出現了1次，學生將清音g讀成了濁音；朗讀音節時出現1次偏誤，學生將不送氣音g發成送氣音[kh]。（6）聲母k出現的偏誤數量較多，一共出現27次，朗讀聲母出現15次，音節朗讀出現12次，產生的偏誤均為把塞擦音k發成了擦音h[x]。（7）聲母j在測試中出現了14次偏誤，其中學生朗讀聲母時出現了6次，學生將不送氣清塞擦音j讀成送氣清塞擦音q[t？揶h]；朗讀詞語時出現了8次，讀成塞擦音[t？揶h]。（8）聲母q在測試中出現了27次偏誤，其中朗讀聲母出現偏誤次數為9次，朗讀詞語出現偏誤次數為18次，兩個部分出現的偏誤是一致的，都將送氣清塞擦音q發成了清擦音x[？揶]。（9）聲母ch在發音方式上出現了18次偏誤，ch是一個送氣清塞擦音，泰國學生在朗讀聲母時，出現了8次偏誤，偏誤形式為將送氣清塞擦音，發成清擦音sh[？拶]；在朗讀詞語部分，偏誤出現了10次，偏誤形式同朗讀聲母時一樣，發成清擦音sh[？拶]。（10）聲母z有18次偏誤，朗讀聲母出現5次，學生把清塞擦音發成擦音s[s]。（11）聲母c是偏誤最嚴重的，一共出現了44次，在對朗讀聲母語料進行統計的時候發現，如果是單個聲母c，學生并沒有出現偏誤， 而44次偏誤都是出現在讀詞語中，學生將其發為清擦音s[s]。

2 泰國高中漢語生聲母偏誤原因分析

造成學習者漢語語音偏誤的原因既有內因，也有外因，只有找準產生偏誤的原因，漢語教師才能在今后的實際教學中得心應手，有的放矢。

2.1 內部因素

2.1.1 受母語的影響

語言遷移的研究一直都是二語習得理論研究的重要課題，劉珣說“兩種語言雖然差別大，掌握起來要慢一些，但干擾反而小，其掌握的準確度也大；兩種語言表面上很相似，也許掌握起來要快一些，但細微差別所產生的干擾則更大，準確度更難把握。”劉珣還指出：“母語負遷移又特別體現在目的語語音的學習中，學習者用第一語言的語音規律替代目的語的語音規律是中介語語音的一大特色。”[3]這就很好地說明了泰國學生學習漢語聲母產生偏誤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每一個語言初學者都會利用自己已經具備的語言知識理論去學習新的知識。面對相似聲母，泰國學生適當使用泰語知識和規則是有利于學習和記憶的，但如果將泰語規則全盤套用，就會產生消極作用，

2.1.2 受第二語言的影響

泰國是一個以旅游業為支柱產業的國家，他們對英語的重視程度遠遠高于其他語言，學生日常學習英語的時間非常充足。英語和漢語拼音方案都是使用拉丁字母來表達，因此，泰國學生在學習英語之后繼續學習中文漢語拼音，會受到英語的干擾。筆者在校教學時發現，學生在最開始接觸漢語拼音聲母時，絕大多數的學生會將漢語拼音讀成英文字母，并且在短時間內難以糾正，甚至在一個學期結束后，還會有小部分學生把漢語聲母當成英文字母朗讀，例如：在拉丁字母中b[b]和d[d]是濁音，而漢語聲母b[p]和d[t]則是清音。

2.1.3 學習動機的影響

筆者在執教學校進行了關于學生漢語學習動機的問卷調查，一共有470名高中生參與，其中9.4％的學生不喜歡漢語，20.4％的學生對漢語學習持無所謂的態度。在參與測試的20名學生中，有2名學生明確表示不喜歡漢語，另有4名學生表示無所謂。詢問選擇不喜歡漢語和感覺無所謂的學生了解到，大部分人感到漢語很難，隨著學習時間的推移，難度的增加，逐漸失去了學習興趣，在漢語課程中表現出來的狀態是只期望通過該課程，至于學習效果便無所謂，對學習中產生的偏誤也不會認真糾正甚至根本不想去糾正，這也是泰國高中生學習漢語聲母產生偏誤的主要原因之一。這在參與測試的學生中表現得尤為明顯，參與測試的學生都是語言班學生，接受的漢語課程量遠遠高于其他普通班學生，學習時間也很長，但是產生的偏誤是最明顯的，且偏誤數量較多。而學生在平時的教學活動中由于課堂參與度低，甚至還有無故缺席、作業完成情況較差、時常不能按時按質完成作業、對教師的指導有抗拒心理等現象，都是學生的學習動機不足所引起的，所以關注學生學習動機也是解決偏誤問題不可忽視的一項因素[4]。

2.2 外部因素

2.2.1 目的語的影響

這里本文要討論的目的語的干擾，主要是目的語知識的過度泛化。學生在語言學習的初級階段，所具備的目的語語言知識儲備是很少的，但是學生將少量的語言知識直接套用在學習其他新的語言點上，就導致了偏誤的產生。前文已對漢泰兩種語言的聲母系統進行了對比，發現漢語輔音聲母存在泰語輔音中沒有的音，分別是舌面前音q、x，舌面后音h，舌尖前音z、c，舌尖后音zh、ch、sh、r。這9個漢語輔音聲母和泰語輔音的發音部位和發音方式有較大差距，所以學生在學習這類新內容的時候，需要重新構建認知。泰語輔音系統里，發音部位沒有舌尖前后的區分，學生在學習漢語聲母z-zh、c-ch、s-sh的時候，發音方式和聽覺感官上都是相似的，唯一不同是使用了不同的發音部位，學生難以發現其中細微的差別，直接用同樣的發音部位套用在不同的聲母上，就產生了偏誤[5]；還有q、x這樣的發音部位相同，發音方式不同的聲母，它們發音時成阻與除阻的方式是不同的，對泰國學生來說，擦音是更容易習得的，而塞擦音是泰語里不存在的，所以學生在學習這兩種音的發音方式時就很容易造成混淆或用新習得的發音方式代替所有類似的發音。

2.2.2 教師的影響

以筆者執教學校為例，該校無本土漢語教師，自2017年以來，學校中國籍教師數量維持在6～8人，但是教師流動性巨大，每個學期都有漢語教師離職，平均在崗時間為1年，從2020年下半年開始，教師離職加速，僅2021年下半學期就有5名漢語教師離職，并且該校無具體漢語教學大綱，每次新教師入職都會重新開始教學，導致教學嚴重斷層。目前在職教師專業水平普遍低下，甚至部分教師無任何漢語專業知識背景，僅憑自身中文感覺進行教學。專業的現代漢語教師，教師的發音為了清楚地讓聽者聽清單個的聲母，需要在發音時在輔音后加上一個響亮的元音來加強聲母的響亮度以提高聽辨率，例如：b、p、m、f后加上韻母“o”，讀作bo、po、mo、fo，但是在音節拼讀的過程中，聲母后的這個元音是要脫落的。所以，經驗較少的漢語教師，如果沒有及時告知學生這項拼讀規則，學生就會自動將bo、po、mo、fo等讀音當做聲母代入拼讀中，這樣就出現了巴[pua55]，媽[mua55]這樣的偏誤。漢語拼音中并沒有像泰語中有分組的清濁對應字母，所以中國人對聲母的清濁辨音能力較弱，這也導致無專業背景的漢語教師在教授清濁音聲母的時候不會有意識去區分兩者的讀法。另外漢語教師的普通話明顯帶有方言等問題，南方教師聲母語音缺陷為缺少舌尖后音，統一用舌尖前音替代，鼻音邊音混淆；北方教師聲母缺陷為舌尖前音缺失，用舌尖后音替代。因此，教師不能給學生做出標準示范，學生又在課堂上學習模仿教師的發音，所以，教師錯誤的發音也是產生偏誤的重要原因之一。

2.2.3 教材的影響

教材是教師教學和學生學習的重要材料，目前泰國基礎教育本身對漢語課程沒有具體的指導性文件，學校對教材的選擇也充滿了更多的隨意性。如果一本教材編排不合理、缺乏科學性和使用者不匹配，也會直接影響學習效果。泰國暖武里高級中學選擇的教材是中國國家漢辦規劃教材《快樂漢語》，該教材的使用對象是以英語為母語的11～16歲中學生，對于使用者是以泰語為母語的泰國中學生來說，該教材沒有針對泰國學習者學習特點的具體內容，如對泰國學生在漢語聲母中易錯易混淆的提示、用泰語對泰國學生的發音指導等。此外，該教材內容沒有專門的語音學習板塊，唯一提到語音的只有練習模塊，沒有任何關于漢語拼音、語音的說明和講解，學習者單獨面對教材時難以獨自完成預習和復習內容。另外，課本里極少篇幅提及語音，這也會給學生造成一種語音很不重要，無需花時間好好學習的錯覺[6]。

2.2.4 學習環境的影響

泰國公立學校提倡的是快樂教育，大部分學校要求任課教師減少作業，降低對學生的要求，學生也不會主動花時間預習，他們實際的學習時間只有約50 min的課堂上學習。校園內缺少學以致用的語言環境，學生和中文教師課后的漢語交流僅僅停留在“你好，老師”這兩個詞語上，學生能夠練習和復習中文的機會很少。由于缺乏練習和復習，教師也難以發現學生存在偏誤，并且無法及時進行糾正，所以，學習環境也是導致學生產生偏誤的原因之一。

參考文獻

[1] 黃伯榮，廖旭東.現代漢語（增訂6版）上冊[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7.

[2] 陸生.大學泰語綜合教程1[M].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10.

[3] 劉珣.對外漢語教育學引論[M].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0.

[4] 劉頌浩.第二語言習得導論[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7.

[5] 周小兵.對外漢語教學導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6] 貝先明.實驗語言學的基本原理與praat軟件操作[M].長沙：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