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出屬于我的節氣（組詩）

沙益薇

夏至

缸里盛滿了新麥

母親將粽子放進鍋里

木柴已點燃

黑釉大碗里酙滿了酒

父親在等一個人

鄰家婆婆從女兒家回來了

帶回了最新的花樣子

母親已去央求她

為我新做的衫子繡上一朵合歡

在夏天到來之前

我已跟父親學會了修剪花草

跟母親學會了做酸梅湯

也跟鄰家嫂嫂學會了

將長發綰在耳邊

似乎都已齊全。如果

那一年的那一天

你恰好出現

小暑

摘青梅一籮筐

稱綿白糖兩碗

梅子，要稍硬

凈手，用竹簽剔去梅子根蒂

待傍晚，伴微風

洗凈，晾干

將梅子放入壇中

壇要干凈得像未經風雨的少年

取一碗綿白糖覆于青梅之上

靜置三夜，任由他們相識

相戀

第二碗白糖須分三次加入

第一天，恰月亮升起

第二天，正是星光滿天

第三天，要有合歡的晨色

十日后，青梅取出分與小伙伴

壇中自有山泉水，釀出梅子露

每日盛一碗，放在合歡樹下

留給那個讀書的少年

如果沒有一壇梅子露

怎解這酷暑之毒

如果不為自己設想一個愛人

余生將是多么荒蕪

秋分

如果歲月能分

那分給我一半，母親的白發

再分一半，她膝蓋里的疼

和深夜里的咳嗽

還有她那一生都不曾咽下的委屈

也分給我一些，我來幫她咽下

如果季節能分

那把我所有的收成，都分給她

小寒

遇到你之前，離開你之后

這塵世的味道，恰如今日

如果能多些煙火氣

比如，種一壟菠菜

去山上撿一些柴火

蒸窩頭，燒菜湯

盛在你曾用過的碗里

或許，就能支撐著我

度過冬季

小雪

那被月光寵愛過的每一片葉子

此時，都無比脆弱

樹木撣落夢想，連同樹葉

所有溫熱的，或熄滅

或深藏，天地靜默

留白

我準備好了重逢的心情

將爐火點燃，月光透過窗欞

照著桌上，菜蔬新鮮

人類擬定萬物出場的順序

設想好的完美結局

終究是沒有出現

業力的風吹熄過癡情的燈盞

雪，總是要先下到心里

才會落到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