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種圖（外二首）

文/李甜甜

影子，是我最先種下的作物

也種白云與遠處的山巒

這片土地耕耘我的祖輩和糧食

我墾出一壟貧瘠養育體內的荒涼

拴住會遺忘魚，和腳印。

我篩選合適的詞語作種子

不得已把隱忍與懷舊做敏感的火鐮

留意節氣的語法在鋤頭上燜出猩紅

我用氧化的鈍物挖掘視線的淺洼

譬如風箏，是我曾經懸之又懸的線索

而眼前的水渠像淚痕灌溉失落及情緒

我抬高迷霧虛晃的濕度

琢磨生長的實感，與遲緩

我已種下太多的遙不可及

這些時令的蔬菜讓人品嘗適度的錯愕

與，滿足

喻物辭

我喜歡在澆水時壺口傾斜逼仄的角度

這些天地里長出青菜的棱角，與驚喜

你看到的豇豆是修長的綠色

我把修辭當做月老給紅塵牽線

而莊稼的青春期飽含羞澀，及陌生

菜園充滿誘惑的陷阱

你看蜜蜂和蝴蝶失去方向與所得

尖椒的辣素是對口腔少量的敵意

而昏黃時我用燭火照明塊狀的生長

我明白火焰與味蕾有天然的刺激

合理掌控的劑量在于食鹽地點綴

我給它們素描，或取中意的名字

直到把月亮想成出口

而我抖落寂靜的方言和時辰

像我正在遺失的水分與獨白

摘瓜記

苦瓜在空中形成視覺的苦膽

記憶滋味難于一場大醉

過去的真言已無需灌入酒精

就能得知哪株作物熟得恰好

“果實的在風中搖晃，如風鈴

駱駝擁有完整的戈壁與荒蕪”

我種下這些慢生的作物而偏愛延緩

我用剪刀剪出

平整的切口，像玻璃破碎的光滑

竹籃里裝滿可口的瓜類

于我而言是裝下臃腫的傍晚

與，不可預支的債券

我在一串葫蘆旁看它們得青澀

像更遠的天空留給我的逗號

我句斷而斷出它們腹中的空空如也

也分出這個季節需要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