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潔
摘 要:賦權這個詞聽起來是否會讓我們覺得陌生而又專業呢?那自助與助人為樂聽起來是否并沒有那么陌生呢?沒錯一定程度上來說這都是賦權的一些體現,賦權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筆者通過梳理賦權以及與賦權相關的概念,探討賦權在社會工作中的實踐,以及在我國文化背景下如何實踐社會工作賦權的本土化。
關鍵詞:賦權;反賦權;社會工作賦權;本土化
一、賦權與反賦權
(一)關于賦權
1.權力:賦權的切入點
何為權力?權力與賦權有何關系?權力是賦權理論的一個重要概念。權力的性質是多方面的,意思是力量的強度或力量的影響,具有正反兩面性。權力它可以作為一個人內部的某種力量或者激勵因素而被其自身體驗。并且,一個人可能會行使權力來支配另一個人,積極的方面是支持或者保護,而消極的方面便是強制或者虐待。當個體處于無權狀態下,個體就會對否定自己,開始自我貶低甚至是自我指責,而這種自我指責又會影響人們解決問題的能力與信心,加重他們對自己生活無法掌控的無力感,形成無權——自我否定與自我指責——更強烈的無力感與無權狀態的惡性循環。因此無權是我們了解弱勢群體的重要的切入點,而我們要幫助弱勢群體賦權,就是要幫助他們擺脫這種“無權感”,建立一種新的強有力的“權力感”。
2.參與:進行中的賦權
參與指整個連續過程中針對介入的那個階段。在參與的過程中,人們發揮比較積極的作用,行使比較多的權力,并對于決策與管理有重大的貢獻。參與不是賦權的同義詞,但是卻和賦權在意義有重疊之處,服務使用者或照料者為了能夠參與,多半需要賦權,或者至少要通過參與,才能得以賦權,因此可以將參與理解為進行中的賦權。此外,從賦權本身來看,賦權是指通過一些措施或手段將那些處于無權或者是權力不足的人重新獲得權力的過程,在這當中,提高他們的參與意識與培育他們的參與能力是極其重要的過程。因此賦權與參與兩者相輔相成,通過賦權能達到參與的目的,而通過參與也能達到賦權的目標,從而全面提高服務對象的生活質量。
3.自助:賦權的起源
賦權起源于自助與互助的傳統,在《社會工作詞典》中,賦權與自助相關聯。賦權可以關聯到服務使用者參與一般的自助活動,在這些活動中各團體代表既可以自己采取活動,也可以與法定的服務合作亦或者獨立于法定的服務之外。自助被定義為人們自我幫助的方法,可以被看作是賦權的一種形式,而倡導和自我倡導是可以被視為賦權的進一步形式,并且它們的各個方向都有賦權的潛力。在自我倡導過程中越過專業人員賦權案主,證明了案主在需要協助的時候,可以不依靠專業人員走自己的路。此外在該過程中,民眾可以將所得到的各種技能和資源來為自己工作,進行自我管理與自我幫助。同時,他們還會為了使行動有效,與社會工作者或其他實務工作者達成一種合作關系,以此來共同對抗令他們感到失權的環境,達成自我賦權與社區賦權,提高生活的環境質量。
(二)關于反賦權
人們可以盡可能地通過它而獲益,這是不是意味著進行賦權就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呢?是不是在進行賦權時就暢通無阻,一定會受到個人和組織的歡迎?很明顯,賦權是一個政治性概念,為了賦權,人們需要力量來改變環境的各個重要方面,這不僅需要通過爭取權利,讓那些被壓迫的人得以掌控自身,還要通過轉變權力來尋求改變。在賦權過程中,可能會存在這些情況,導致賦權無法進行,導致賦權失靈。
首先,賦權實踐的理論應然性是能夠提升服務對象的權能和對生活的控制力,然而在現實中我們會經常發現賦權實踐被異化的現象:低效、失效甚至去權,這些賦權失靈現象可以被統稱為“賦權陷阱”。這種賦權失靈或賦權陷阱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去權,即從握有權力的一方指向權力弱勢的一方,使得個體減少自我決策或掌控空間與自我的機會和能力的行為,如社會工作專業者由于自身的專業性而表現出家長作風,忽視服務對象的參與,使得服務對象迫于工作者的專業性不得不做出與工作者預期一致的行為,而這樣也強化了服務對象的無權狀態。另一方面是賦權低效或失效,即社會工作者所做的賦權工作對服務獨享沒有任何的作用,服務對象的無權狀態仍然沒有改變,依然停滯不前甚至是更糟糕。如筆者在實習時發現護理員為養老院的老年人設置小組活動時,總是因為自己對老年人的刻板印象——老年人的接受能力有限,而忽視老年人的個體差異,從而使得有的小組活動對于一些老年人來說太過于簡單,無法更好地起到鍛煉反應能力及手腦配合能力的效果,使得這些老人的對自身生活的掌控停滯不前,失權狀態無法得到有效的改善。
其次,在專家試圖運用賦權的方法來開展工作的過程中,賦權的意義可能被剝奪,并且把弱化了的賦權意義再次返還給人們。其結果就是,人們感受到的是非賦權或反賦權。正如上文提起的社工基于賦權方法想要提高老年人的反應能力及手腦配合能力,但是又可能因為老年人的接受能力而將老年人一概而論使得有的老年人不能得到與他們能力相匹配的服務,這個時候社工就是將弱化了的賦權意義返還給老年人,老年人原本應該得到強化的權力并沒有被強化,可能是停滯不前甚至是因為消極抵抗社工的服務而使得自身的身體反應能力下降進入到失權的狀態。
再次,賦權涉及一種權力行使能力的轉移,這種轉移是從一個人或者一個團體轉移到另一人或另一個團體。在這種情況下,對一個人或者一個團體的賦權意味著另一個人或另外一個團體的反賦權。比如說筆者發現在廣州某一配餐點社會工作者賦權給居民探討配餐點的午餐菜品類型,長者們開始五花八門地提出各種不屬于政府規定的午餐菜品要求,一旦做不到就投訴該配餐點。該配餐點每天有一千多人用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口味與想法,社工作為監督該配餐點運作的人員也難以兼顧每位居民的要求,只能兼顧大部分人的需求,而從賦權的角度來講,滿足絕大多數人的需求就意味著小部分需求得不到滿足,這也因此帶來這小部分人的反賦權。此外,社工在經歷多次回應民眾五花八門的意見時,也由原先的“緊張兮兮,立馬質疑配餐點服務”的狀態轉為“冷靜應對,敷衍回應表示會跟配餐點進行溝通,如果不合理就會進行調整”的狀態,這其中就蘊涵著民意調查時對參與者賦權的同時,也存在著“行動者”反賦權的過程。
最后,服務使用者的賦權狀態并不只是永久不變的,可能在同一服務中,他們有時會感到賦權,有時又會感到反賦權,甚至是在賦權與反賦權之間連續轉變。如社工根據政府政策調整、居民需求調查及配餐點的配餐反映,也有可能建議配餐點增加某類菜品如某種面點,而這有可能使得之前小部分人當中的某些人需求得到滿足,這些人不會再去投訴配餐點,會愿意配合配餐點的安排,他們也就自然從反賦權轉變成賦權,而這種轉變也可能損害之前大多數人當中某些人的權利,使得他們從賦權轉變成反賦權。
總之,反賦權是一種與賦權相對的行為,從字面上來理解就是反對賦權,抵制賦權。它可以被理解為賦權失靈即賦權低效、失效甚至是去權。當服務對象感覺不到自己賦權或者賦權不夠時,它就處于一種反賦權的狀態。
二、賦權在社會工作中的實踐
賦權它起源于自助和互助的傳統,從提出開始就與社會工作密切聯系在一起,與社會工作的助人自助理念和幫助弱勢群體能夠自我掌控生活的目標高度契合,在這種契合下,賦權取向的社會工作實踐受到了社會工作實務工作者和研究者的歡迎。
(一)通過參與產生賦權
賦權理論必須面對的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在幫助社會弱勢群體時正確地認識到他們的“無力感”,并幫助他們認識、脫離這種狀態。而要幫助弱勢群體這種“無力感”狀態,僅僅依靠社會工作者是不可能的,這還需要這些弱勢群體的參與。只有弱勢群體自身認識到自身局限,并且愿意與工作者合作,能在工作者的指引下,參與到整個賦權過程中,進行個體賦權、組織賦權及社區賦權,他們才能夠擺脫自己的“無權”狀態,重新建立自己的“有權”模式,在個人生活、家庭生活與社會生活中滿足自身的需求與實現自身的價值。通過提高民眾的參與來發展賦權的工作主要有以下的途徑:
首先,建立賦權的結構。實務工作者應該將參與和賦權相關的種種結構整合在組織的運作當中,促使組織中的骨干員工之間產生足夠的動力,使得賦權與參與得以開展。其次,發展一種賦權式的文化。組織文化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突然改變,它會一直是一個目標,而我們所能抱有的最大期待是讓改變一直運轉下去。再次,通過參與落實賦權。在這當中,工作者必須要為服務對象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并以正向的經驗鼓勵他們,培育服務對象的能力,促使他們能充分利用機會參與,并且賦權自己。最后,監督與評估。參與者必須要參加反思的過程——監督與評估,以了解他們通過參與而感受到賦權的程度有多高。同時,在這過程中,參與者也能反思還可以從哪些方面提高自己的賦權程度。
(二)賦權的過程與賦權的結果同樣重要
首先,從“賦權”詞性上講,它是一個動詞,意味著“賦予權力,變得有力”,這既是過程,也是結果。而從其專業性概念來講,賦權意味著“個體、團體和社群掌管其境況、行使其權力并達成其自身目的的能力,以及個別和集體地,能夠借此幫助自己和他人將生命的品質提高到最大限度的過程”,這表明其定義本身就強調過程,強調人們行使權力的過程,強調人們在過程中通過自己和相關主體的努力達成自己握有理想權力的結果。因此“賦權”帶有雙重意涵,它既強調過程,又強調結果。
其次,在社會工作中,“賦權”的結果——權力的實現需要通過“賦權”過程來實現。權力看不見摸不著,只能通過過程來體現,而且這也只是一個相對性概念。服務對象要感覺自己的權力得到提高,被賦權了,那么就必然離不開服務對象發現自己的權力缺失或者不足,然后通過工作者和自己的努力,在過程中體驗到自己能夠自由控制自己的生活,由此才能達到“賦權”目的。假設沒有服務對象發現權力不足的過程,也沒有服務對象參與權力提升的體驗過程,而只是工作者自己琢磨然后告訴服務對象他權力不足,并且告訴他現在權力提升了,那么這個算賦權嗎?服務對象認可嗎?若服務對象不認可,是否算賦權;若服務對象不認可,又是否算賦權?可以知道的是,賦權并不是口號,也絕不是在脫離工作者與服務對象雙方的背景下,一種僅僅是像其他經濟資產一樣的“好東西”,也絕不只是在與民眾共事中被附加在其他社會工作技巧里面的技巧。
總之,賦權的過程與賦權的結果同樣重要。我們需要在過程中實現賦權目的,在過程中讓服務對象體驗被賦予權利的成就感。
三、如何在本土社會實現社會工作賦權中國化
社會工作作為一個產生于西方文化背景的舶來品,在進入我國必然要發生本土化的過程。近些年來,我國社會工作學者們也一直致力于推進本土化社會工作的發展。同樣,賦權概念最早產生于西方國家,在進入我國也必然離不開本土化的進程。只有經歷本土文化的洗禮與磨煉,社會工作賦權才能在我國得到長久穩固的發展。
(一)保持文化敏感性,尋找中西方“賦權”的文化相關性
學者格雷(Gray)強調,本土化本質上與文化有關,無論它是表達當地文化,還是表達與西方文化的差異、恢復本土文化或者是傳統。社會工作賦權蘊含的西方哲學思想和價值體系在進入中華傳統文化背景下必然會與中華文化產生文化的沖突與碰撞。因此社會工作賦權在本土化過程中,必然離不開中國文化背景下,必然要保持對文化敏感性,清楚認識到中西方文化之間存在的差異,以及這些差異對賦權工作開展的影響。
在此過程中,要最快最有效地促進社會工作賦權在我國的發展,那么尋找中西方文化中關于“賦權”的文化相關性可能最有效。回顧我國的傳統文化,發現我國傳統文化觀念中所蘊含著豐富的賦權思想,如儒家文化強調施行“仁政”改善民生,獲得普通民眾對權力合法性的認可。又如道家思想強調“事物是不斷發展變化的”和“事物是可以相互轉化的”,表明賦權與剝奪、壓迫與反壓迫、平等與不平等是能夠相互轉化的。再如佛家文化肯定人的主體地位和人格尊嚴,主張自我與自然萬物和諧共存,這種理念與賦權的內核存在契合性。總之,儒家、道家、佛家文化都深刻影響著我國社會工作賦權的本土化實踐,這種影響既體現在它們提供了一種文化背景,所有的社會工作實踐必須在這種文化背景下展開,社會工作專業隱含的西方哲學思想和價值基礎必然會與異質性的東方文化產生碰撞與磨合;同時,這種影響還體現在儒道等本土文化為社會工作賦權實踐提供了現實路徑,即相關的賦權策略和理念必須具有文化相關性,由此才會契合本土案主的心理結構和人格特點。
由此可見,社會工作賦權要實現本土化,社會工作者必然要保持文化敏感性,尋找中西方之間的“賦權”文化的差異性與相關性,促進兩者之間的有機融合,從而找到社會工作賦權在本土社會的切入點。
(二)嵌入本土文化語境,實施針對性賦權策略
我國地大物博,每個區域、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方言與習俗。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文化習俗、不同的生活情境都會塑造不同的個性特征。同時,每一個地域對“權力”與“權利”都有不同的理解,即使是政策執行也會有所偏差。又由于賦權與“權力”“權利”聯系緊密,而這兩個概念又相對敏感,因此即便社會工作賦權是在我國的大文化背景下發展,其實踐也要具體情境具體分析。社會工作者要根據服務對象在特定領域里的生活狀態、心理狀態開展賦權工作。同時,社會工作賦權實踐也不是官方語言、學術話語,而是要落實到基層,落實到個人。由于社會工作專業術語和思維方式與本土話語存在較大差異,社會工作者需要反思自己的文化負載、語言及思維習慣同時兼顧其差異性,防止出現文化視盲問題。因此,社會工作者應盡量運用為本土案主所熟悉的語言和概念為他們提供賦權服務。
總之,社會工作賦權實踐本土化并不是說照抄照搬以往的本土經驗,而是要在以往賦權式實踐的發展架構的基礎上,思考此時此地賦權實踐的方向與重點,從而有針對性的采取賦權策略。
(三)在實踐中發展賦權,在發展中實踐賦權
回顧賦權理論與社會工作賦權發展史,可以知道賦權源于實踐,在實踐中得到發展。Solomon根據美國公民權利運動和黑人權利運動提出了“賦權”概念。之后的學者根據自身所處的時代特征及社會的結構性障礙與社會公平差異探討民眾賦權、個體賦權、團體賦權等賦權的各個層面。這些都表明,賦權實踐產生了建構賦權理論與社會工作賦權體系的需要,同時在發展賦權理論進程中實踐賦權,以檢驗賦權架構的真理性。
總之,工作者們要持有批判性反思精神和理論自覺,在反思—行動—評估持續不斷地進和出的循環過程中尋求自己的發展,建構起適合本土化社會的賦權架構,讓社會工作賦權在我國源源不斷地煥發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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