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真年代》中飲食的文化社會意義

黃巧 蒲虹宇

文學作品中的物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參與文化和社會意義的建構。作為動態變化的物，飲食能夠反映經濟、歷史、文化和社會狀況，飲食行為及相應的禮儀習俗也反映了新舊階層差異，契合一段時間內的經濟和社會變化。伊迪斯·華頓因擅長描寫紐約上層社會各種時尚物品和日常生活而被貼上“風俗作家”的標簽。其作品《純真年代》中精心安排的豪華大餐反映了等級制度，伴隨著漂亮時髦的服飾、精致的物品和有品位的家居裝飾，已成為某些社會群體的標記。宴會及相關儀式習俗可以幫助精英階層界定圈內人和圈外人，讓圈外人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

《純真年代》中描繪的紐約仿佛一個滑溜的小金字塔，很難鉆出罅隙，也不易站穩腳跟：它的底部是所謂的“平民”，有不少體面但并無名望的人家（如斯派賽家、萊弗茨家和杰克遜家）通過與某個顯赫的家族聯姻而提升了自身的地位；從富有卻不起眼的底部穩步向上縮小便是以明戈特家、阿切爾家、契佛斯家和曼森家為代表的最具影響力的緊密團體，但他們還不是金字塔的頂端；達格內特家族、拉寧家族和范·德爾·呂頓家族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貴族。在這座滑溜的小金字塔之外，是未經勘測的區域，那里居住著畫家、音樂家和寫東西的人。范·德爾·呂頓夫婦德高望重，是紐約社交界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他們舉辦的任何宴會都是重要場合。當明戈特家族以艾倫的名義向上流社會發出邀請卻遭到大部分人的拒絕時，范·德爾·呂頓夫婦當然不會坐視不理，他們邀請艾倫參加下周為公爵舉辦的晚宴，之前拒絕明戈特家的賓客也都來了。當波福特破產的消息攪亂社交界時，范·德爾·呂頓夫婦便越發有必要坐鎮紐約了，這是他們“對社交界義不容辭的責任”，于是夫婦倆打掃門庭，發出請柬，辦了兩場晚宴、一場招待會。

禮儀的基礎是經濟，隨著經濟結構的變化，禮儀也會變化。新貴們逐漸進入上流社會的視野，雖然金錢最終能夠打破社會障礙，一開始卻并不能。在特定的社會中，良好的禮儀是含蓄的、潛意識遵循的、不能輕易被外來者習得的，財富并不是進入上流社會的保證。同時，上層階級無意識、習慣性地定義自己的特質以及內部成員得體的舉止。紐蘭曾經因艾倫想要與丈夫離婚而接受家族及律所的委托去勸誡她，告知她紐約社交界是個小圈子，統治它的是一些非常守舊的人，對于離婚的觀念尤其守舊。紐蘭還使艾倫意識到，她顯然對紐約的仁慈期望過高，其實紐約才是她最不能指望獲得寬容的地方。個人幾乎都要為所謂的團體利益犧牲，人人都要恪守維系家族的規則，出格或怪異的行為都會被詬病。得知艾倫第一個去斯圖瑟夫人—一個被他們當作平民的女人家的宴會，阿切爾夫人抱怨道：“我向來以為，像奧蘭斯卡伯爵夫人這樣生活在貴族圈的人，應該幫助我們維持階層差異，而不是無視它。”

紐約上流社會對外來者的容忍度通常是比較低的，也鮮少與平民階層打交道。波福特因為與老貴族的女子聯姻而勉強被接受，但當他違背誠信、生意失敗時，人人都在議論他的卑怯行為，認為他將陷入華爾街歷史上最可恥的失敗。然而，在上流社會的圈子內部，個人的奇怪行為或失敗更容易被接受、被原諒，甚至成為家族身份的一種標記，明戈特夫人和阿切爾夫人正是以提供糟糕的食物而出名。明戈特夫人雖然添置衣裙、家具時特意要最好的，但絕不會為餐桌上的短暫享受而多破費，因此，她吃得和阿切爾夫人一樣差。親戚都認為她的寒酸飯菜有損明戈特家的聲譽，但人們還是愿意到她這兒來，即使吃的是“雜燴”，喝的是走了氣的香檳。每一個她樂意見到的人都會過來看她，她輕易便能邀來滿座高朋，根本無須在晚餐菜單上多添一道菜。畢竟，食物本身的質量并不是那么關鍵；在這個圈子里，宴會有其他更重要的功能，而不僅在于享受食物。

禮儀不能脫離社會經濟，因為它能在一定范圍內強化社會秩序的穩定性。有閑階級的經濟安全感要求他們彬彬有禮并得體地生活，這符合其利益。在社會禮儀進化過程中，階級差異是非常關鍵的，通常是精英階層在確立標準或設定變化的基調。在日常生活中，良好的禮儀通常和良好的品位息息相關，展示良好的教養說明他們有空閑的時間培養這些特質。此外，物的擁有本來是被需要催生，但擁有往往會變為炫耀，展示奢侈品和消費選擇變成了有閑階級的特權，良好的品位意味著有能力選擇得體的食物、服飾、其他消費品及所有物。

小說中紐約上流社會赴宴和娛樂都非常注重得體的穿著，女士們尤為注重宴會和社交活動的服飾，時髦是紐約人最看重的。每當范·德爾·呂頓夫人打開家門舉辦社交活動（因為她從不外出用餐）時，她都穿黑絲絨配威尼斯刺繡花邊。梅和阿切爾新婚后受邀去卡弗萊夫人家參加宴會時，披著天鵝羽絨邊的天藍色斗篷，堪稱完美無瑕。阿切爾發現，“即便是最不諳世故的美國女人也會對衣著所體現的社交優勢懷著如此虔誠的敬仰”，這就是她們的盔甲，借以抵御未知的一切。但穿著得體對平民百姓而言需要花費大量金錢和精力。阿切爾有一次在歌劇院偶遇記者內德·溫塞特，他給阿切爾的印象是妻子體弱多病，很少出門交際，但可能只是沒有社交能力或沒有晚禮服，也可能兩者都沒有。阿切爾穿晚禮服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更干凈舒適，但他從未靜下心來想一想，干凈和舒適對囊中羞澀的人來說意味著兩筆巨大的開支。

綜上，物的書寫對于主體身份和社會意義的建構有重要作用。《純真年代》展示了一個充滿宴會和儀式的物的世界，宴會飲食及習俗幫助確立文化身份、定義社會關系和構建紐約上流社會，反映了華頓筆下的紐約在一定時期內的禮儀習俗和階級差異，為深入理解作品提供了不同的視角。

基金項目：四川旅游學院校級科研項目“《純真年代》中的飲食敘事”（2022SCTUSK78）

作者簡介：黃巧，女，漢族，重慶墊江人，四川旅游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蒲虹宇，女，漢族，四川南充人，四川旅游學院，講師，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