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定制漢服的現在與未來

◎尹智康 江益凡

■概念

漢服

漢服從狹義上講是漢族始于黃帝（也有說始于西周）到明末清初剃發易服前的傳統民族服飾；從廣義上來講是中華民族在幾千年的生產勞動中誕生的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一般認為現代漢服行業起始于2002年左右開始興起的漢服運動，但運動肇始的民間屬性逐漸在接下來的十幾年中顯露，一直以來有很多爭議。例如，漢服的設計來源應是完全考究古制在古圖文獻中挖掘復原古代款式，還是吸收傳統的紋飾圖樣對中華文化元素加以改良再對形制加以設計等。2020年10月31日，第八屆中華民族服飾展演暨中國西塘漢服文化周開幕，組委會首次向社會推出了漢服的標準化體系——《漢服分類》與《漢服》兩大團體標準。該標準在規范漢服服飾的同時，也為大眾認識漢服、了解漢服、體驗漢服提供了正確規范的文化內容：“具有典型漢民族美學風格和屬性的一套完整的服飾體系，其結構、材質、紋樣、穿著方式等皆能體現漢民族的傳統習俗，能夠代表漢民族形象且有傳承的歷史原型的中國傳統服飾。”

南昌定制漢服行業

南昌古稱洪都，自灌嬰建城，衣冠南渡，大運河開通，宋室南遷等一系列歷史事件，北方經濟文化重心南移，南昌在明清時期一度成為我國錢糧、米倉、交通、商貿腹心之地。時至今日，南昌的漢服文化也占據絕對主流，因此展開對南昌漢服行業的研究對全國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定制漢服行業與工廠流水線制作的快消品漢服不同，其更講究量體裁衣、私人定制，且制作周期較長，產品附加值較高，因此，定制漢服行業產業鏈較長、對專業水平的要求較高。目前，南昌地區的實體漢服店鋪或大或小，規模不一，其中有二三十家以出售快消品漢服為主，能夠定制漢服的店鋪較少，且快消品漢服中很少有南昌本地生產的，其進貨渠道多是東南地區制衣工廠，尤以江浙居多。但是不論是快消品漢服還是定制漢服，南昌地區或中部地區都難以與江浙一帶相媲美，其原因是江浙地區在文旅方面主推江南文化旅游，以及江浙地區在制衣方面具有技術優勢、布料加工優勢，加之其經濟較為發達，具有新媒體時代的傳播紅利與先手優勢等。

南昌定制漢服行業的區位優勢與劣勢和大部分中部城市高度重合，因此，研究南昌的定制行服產業對整個華中地區具有一定的借鑒與參考意義。

■定制漢服行業現狀

早期漢服更多的是漢服愛好者們手工制作的，較為小眾，影響范圍較小，傳播途徑單一。2017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實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程的意見》強調“切實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工作擺上重要日程……支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重點項目……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有關工作作出制度性安排”。之后，各大漢服廠商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并不斷發展壯大，這一點對比2017年前后的南昌各大漫展活動就能發現端倪。在2017年前，南昌漫展較多為日漫展，以日漫主題或漫畫動畫主題為主；而2017年后的漫展多為“漢服祭”“春日祭”等漢服主題。漫展作為年輕人、學生、亞文化團體的重要聚集活動，這一變化足以說明大眾喜好風向的轉變與漢服行業的蓬勃發展。

目前，由于快消品漢服在價格和發貨周期等方面具有顯著優勢，因此，漢服的銷售額相當一部分還是由快消品漢服貢獻的；作為消費升級的定制漢服，由于手工定制成本較高、制作周期較長，仍主要存在于淘寶私人小店鋪與線下實體店，在量上占優不太切合實際。但是這并不能說明定制漢服在漢服行業處于邊緣地位，相反，較高的售價、上乘的質量、精工細作、量體裁衣帶來的美觀與文化理論研究和版式款樣研究的高門檻恰恰奠定了定制漢服在漢服行業中的頭部或領導地位。甚至可以大膽猜測未來的漢服品牌布局：一個高端漢服品牌的成立通常取決于這個漢服品牌推出的定制系列有多成功，而這個品牌的大眾知名度則取決于這個品牌的快消品漢服。

■南昌地域下的定制漢服行業研究

生產流程與設計來源

《2022年中國新漢服行業發展白皮書》給出的生產流程如圖1、圖2所示。

圖1 快消品漢服生產銷售流程圖（圖片來源：《2022年中國新漢服行業發展白皮書》）

圖2 定制漢服生產銷售流程圖（圖片來源：《2022年中國新漢服行業發展白皮書》）

一個標志性特征是漢服企業和代工企業在選取面料的環節更多考慮的是生產成本與量產可行性。商家在同客戶溝通交流敲定制式后便會與客戶一起選取布料，如果客戶沒有自帶或指定，便由商家進行推薦，在敲定面料后再進行量體裁衣制作成品，整個流程消耗時長通常為1—2個星期。與快消品漢服不同，定制漢服的推廣與交流與整個生產環節都是可以單獨進行的，如小紅書、抖音等平臺已有多家定制漢服廠商在各生產環節進行直播宣傳推廣。

定制漢服在漢服市場中屬于高端頭部產品，但是目前南昌能夠做到專職獨立設計生產面料、手工制作銷售的漢服商家企業屈指可數。更多的是一些快消品漢服經銷商，他們并不參與漢服的研究、選料、生產等環節，而是直接從上游廠家進口大批量制作的工業品漢服，然后通過線下漫展等活動或線上各平臺進行宣傳售賣。

定制漢服的制式一般依據《漢服》團體標準或復刻出土文物與古畫上的人物衣著，設計的重心在于面料，當下比較受大眾歡迎的面料有花蘿針織等，而苧麻、夏布、雞鳴布等傳統面料反響平平。這一方面是由于傳統面料制作不易、成本受限，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大眾更喜歡摸起來比較舒適的面料，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傳統面料很難達到現代審美，投入與產出難以形成正比。

周邊衍生產品與服務

漢服的周邊衍生產品與服務包括但不限于簪子等配飾、腰帶、鞋履、團扇折扇、油紙傘、中式婚紗攝影、古風寫真等。一般來說，專職定制漢服的店鋪主營業務為漢服定制，但也會與其他周邊衍生產品及服務供應商達成合作關系。舉例，客戶江某前往定制一身漢服，在定制過程中如果客戶有簪子、鞋履、腰帶等配飾需求，則店內同樣有售或者提供代購服務；如果有古風攝影等服務需求，店方可以代為聯系服務合作商。這些產品與服務本身并不由店鋪生產或提供，但是通過這種與供應商的聯系能讓店鋪在保持定制漢服環節專業性的同時為客戶提供完整的消費體驗。

市場規模及發展情況

目前，南昌定制漢服的市場規模尚不能與江浙一帶的蘇州、西塘、杭州等地區比肩，原因有以下幾點。一是江浙一帶梭織行業發達，而南昌輕紡織業多為針織。二是地方經濟問題，南昌地區居民可支配平均收入用于文化消費的部分不比江浙一帶多。三是文旅宣傳問題。江西文旅宣傳主打紅色旅游方面，對古色文化旅游的宣傳總投入較少，占比較小。

就傳統服飾行業而言，中國漢服市場上還沒有出現像千總、翠山工房、岡重等經營幾十年、得到大眾認可的，高價且具有收藏價值的品牌或店鋪。日本定制和服產業較為發達，一方面是因為有較多的職業匠人，傳統工藝文化傳承體系也較為完整，另一方面是因為日本本土國民在定制傳統服裝上的龐大市場需求與海外市場足以撐起日本的定制和服產業。

就增速而言，《2022年中國新漢服行業發展白皮書》顯示，2021年新漢服行業市場規模為101億元，同比增長6.4%；艾媒咨詢數據顯示，2015—2021年中國漢服市場快速發展，2022年市場規模預計達125.4億元，同比增長23.4%，2025年有望達到191.1億元，未來漢服市場仍有較大的上行空間。如此快速增長的市場加上中國文化出口，未來5—10年中國漢服行業誕生國際知名品牌也并非全無可能。

■針對南昌漢服行業的發展建議

制定更細致、更深入的標準

目前，中國漢服行業只有《漢服分類》與《漢服》兩個團體標準。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尚未明晰，如果南昌能夠搶先一步制定權威的、文獻與理論依據翔實且得到學界與行業認可的地方標準，那么當地漢服行業在全國市場將占據相當大的優勢，甚至可以擁有漢服行業的話語權與主導權。

官方規范統一的標準流程

對于節日、婚禮、畢業典禮等儀式可以規范統一的標準流程，鼓勵大家穿漢服走上街頭舉辦活動等。例如婚禮、畢業典禮等儀式在西方有較為明晰的撥穗、演講等流程。《左傳》有言：“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如果國家或地方能夠出臺標準的流程儀式參考，或從古籍古畫中復原整套的典禮禮儀，這對漢服行業乃至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也是有明顯幫助的。

加大對歷史名勝的宣傳力度

將江西的旅游路線分為古色旅游、景色旅游、紅色旅游三種，加大對歷史名勝景點的宣傳力度。

將旅游景點劃分為紅色、景色、古色三類，調整旅游資源宣傳比例。如游覽滕王閣、潯陽樓、浮梁古縣衙、汪山土庫等名勝古跡時建議游客漢服出游，并于周邊組織文化活動表演（如圖3所示）。

圖3 一條龍《滕王閣序》妝花螺鈿馬面裙（圖片來源：歡叔的裁縫鋪&【半塘雨漢服】）

融入地方特色文化元素

地方性漢服作坊公司在制作漢服樣式時應融入地方特色文化元素，如江西南昌的漢服作坊在制作布料時可采取滕王閣、夏吉布等紋樣，也可以從吉州窯、景德鎮窯等地方特色中提煉相關元素，打造具有地域特色的漢服文化（如圖4所示）。

圖4 吉州紋馬面裙與白綢素袍（作者自制）

量體裁衣的定制漢服與工業化生產的快消品漢服不應該是競爭關系，二者應該互相成就。量體裁衣的定制漢服更加合身美觀，有力地促進了漢服產品質量的提升。其精選面料，款式考究，不論是文化價值還是附加價值，都是快消品漢服難以達到的。而大工業批量生產的快消品漢服，其龐大的客戶群體和更廣的普及率使得更多潛在消費者得以認知、接觸漢服。但是如果市場上只有快消品漢服，那么漢服必然會被打上粗制濫造的烙印，無據可查、難以考據的款式難以體現其文化價值，流水線的生產附加價值也無從談起。因此，二者的關系更應該是消費的升級，在兼顧商業利益的同時最大程度地傳承與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將精致、華美、優雅同中國傳統服飾文化畫上等號。

目前，南昌定制漢服行業還處于發展期，總體呈現出行業總值較低、從業人員較少等特點，但是從市場行業發展趨勢來看，定制漢服行業在南昌有一定的發展空間。若相關部門能夠予以重視并把握機遇，扶持部分商家打造品牌文化，那么或許南昌地區就可以在漢服產業獲得一定的話語權和競爭優勢，并借此大力發展江西地區的古色旅游，以及與漢服相關的周邊配套產業，使南昌定制漢服行業成為江西旅游、服務制造與文化產業發展新的突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