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秋雯, 董 軼
(新瑞鵬寵物醫療集團有限公司, 北京 朝陽 100020)
隨著動物醫學知識和技術的快速發展,需要納入獸醫教育的內容急劇增加,讓獸醫教師和學生都不堪重負。片面追求知識全覆蓋導致教學內容浮于表面,不僅無法有效提升獸醫學生的從業能力,而且不利于他們的身心健康發展。英國皇家獸醫學院高級副校長Stephen May教授等學者呼吁要改變教學設計的底層邏輯,提出了“反向設計(Backwards design)”理念,即先確定畢業生需要達到的最終結果,找到有效評估他們是否達到最終結果的評價方式,最后通過定制化的學習來幫助學生順利達成結果。與此同時,美國獸醫學院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Veterinary Medical Colleges,AAVMC)的領導者們也在反思美國的獸醫教育。美國所有的獸醫學院都符合美國獸醫協會教育委員會(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al Association Council on Education,AVMA COE)的教學標準,所有的獸醫畢業生執業前都要通過北美獸醫師資格考試(North American Veterinary Licensing Examination,NAVLE),但合格的臨床獸醫畢業生的標準到底是什么,又如何確保畢業生們都能達到這個標準,仍是困擾眾多獸醫教育者的難題。
為了應對上述問題,2015年6月,以結果為導向的獸醫教育理事會(Council on Outcomes-based Veterinary Education,COVE)在AAVMC臨床評價工作坊上正式成立,標志著由國際獸醫教育領袖和結果導向專家們領導的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評價系統建設正式啟動,一場以學生為中心,以改善動物、客戶和社會整體結果為目標的獸醫教育改革就此拉開帷幕。
以勝任力為導向的醫學教育被譽為“第三代醫學教育改革”,已經被廣泛應用于國內外人醫教育領域。為了準確評估不同項目的應用情況,Van Melle等利用Delphi法總結出了以勝任力為導向的醫學教育體系的五大核心構成要素,包括:(1)結果勝任力,即清晰闡述臨床需要的勝任力;(2)逐級進步,即制定勝任力在不同發展階段逐級進步的標志;(3)定制化的學習經歷,即通過個性化的學習節奏和學習風格促使學生達成勝任力;(4)專注于勝任力的教學,即圍繞勝任力達成開展教學活動;(5)有計劃的評價,即通過各種評價來佐證并記錄學生的勝任力達成情況[1]。
2.1 清晰闡述臨床需要的勝任力 AAVMC系統回顧并分析了人醫領域關于以勝任力為導向的教育文獻,經過32個月的通力合作和大量線上線下的溝通討論,最終制定了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的結果評價框架(Competency-based veterinary education framework,CBVE framework),簡稱勝任力框架[2]。
勝任力框架包括9大首要勝任力領域(Domains of competence)和32項勝任力(表1)。為了保證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項目之間能夠相互溝通,共享評價、內容和活動,AAVMC要求將勝任力框架完整應用于獸醫教育項目。勝任力框架還提供了說明性的次級勝任力作為內容示例,幫助使用者更好地理解每種勝任力。這些次級勝任力可以用來開發課程或輪轉目標和評價,也可以結合培訓項目的具體實施場景和/或當地文化進行調整。

表1 AAVMC勝任力框架
2.2 逐級進步 AAVMC針對32項勝任力開發了一套評價系統,即里程碑獸醫勝任力評價系統,簡稱里程碑(Milestone)[3]。里程碑將獸醫能力逐步提升的過程拆解為可觀察的標志,是勝任力的具體化和細致化,把獸醫師從初入臨床到畢業可以獨立行醫一步一步的過程都闡述為具體要求。所謂一步一步就是里程碑,分為4個不同的水平,即初學者(Novice)、高級初學者(Advanced beginner)、勝任者(Competent)和熟練掌握者(Proficient)。初學者是剛進入臨床輪轉的獸醫學生,對其僅有的有限的臨床表現期待;高級初學者是勝任力在發展中的獸醫學生;勝任者是預期能夠勝任第1天臨床工作的獸醫學生;熟練掌握者是預期在未來的臨床工作中能夠取得成就的獸醫學生。針對某一勝任力的里程碑評價系統示例見表2。

表2 獸醫某一項勝任力指標評價表
里程碑可以用于形成性評價,即評價學習者的進步,也可用于終結性評價,即對學習結果的達成進行評價,在促進學習者能力發展的同時持續優化培訓項目。
2.3 定制化的學習經歷 定制化的學習經歷讓學習時間不再單純作為衡量培訓結果的指標,而是作為實現學習效果的資源,讓學生有機會在一定的時間范圍內,根據自己的節奏去達成勝任力目標[4]。這一要素對傳統的基于固定學習時間的培養方案是很大的挑戰。美國獸醫協會教育委員會明確要求獸醫學博士(Doctor of Veterinary Medicine,DVM)培養方案應當達到或相當于至少4學年。然而,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讓獸醫教育者們開始思考,是否可以開展彈性學習時間培養方案,讓學生根據勝任力水平,而非學習時間來決定4年的學業進展?
2.4 專注于勝任力的教學 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對獸醫教育者們也提出了新要求。相較于傳統的以教師為中心、以輸入為導向、以提供指導為主要內容的教學模式,以勝任力為導向的教育是以學生為中心、以結果為導向、以教練技術為主要內容的教學模式。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需要一種教練氛圍,包含大量的溝通,例如和學生共同討論目標設置,鼓勵學生自我評價,為學生提供具體的、描述性的臨床表現反饋,跟進學生對反饋的接受程度和反應,并一起進行頭腦風暴,找到提升學生表現的改進措施等。教練技術可以讓學生逐漸掌握對自己的表現開展批評的方法,進而讓他們具備一種終身學習發展的能力。學生在這個過程中掌握的自我評價和自我管理能力將使他們終身受益[5]。
2.5 有計劃的評價 有計劃的評價是指有體系的、有規劃的評價。很多教育學者將有計劃的評價視為一個“工具包”。伴隨著培養方案的實施,教育者們會利用各種評價工具為學生的表現建立一個更為全面的評價。每個單獨的評價都會形成針對某個學生的一個數據點,而由數據點積累起來的整體評價可以用來優化學習方案,指導學生進步[4]。
2022年6月,AAVMC公布了評價工具包(Assessment toolkit),詳細描述了360度評價法、客觀結構化臨床考試(Objective structured clinical examination,OSCE)和委托-監督量表(Entrustment-supervision scale)等16種評價方法,用于獸醫師培養項目的評估,并匹配了所適用的勝任力領域和勝任力(針對某一勝任力的評價工具示例見表3)[6]。以最常見的單選題為例,作為評價工具,單選題可以考察包括臨床推理與決策在內的7大勝任力領域中的19項勝任力。具體到某一項勝任力考察時,若考察學生通過向寵主提問來獲取額外病史信息,以進一步確定動物問題的能力,則問題可以設置為“以下哪個選項最適合獲取特定額外病史信息?”此處要避免在問題和選項中出現圖示或初始病史調查中的信息。若考察學生選擇診斷檢查項目的能力,則問題可以設置為“以下哪個選項是最恰當的初始檢查/進一步檢查?”還有很多適用于題干撰寫和選項設置的原則和示例,以及其他評價工具的使用說明,在評價工具包和配套資料中有詳細解釋,受篇幅限制,本文不再展開闡述。

表3 獸醫某一勝任力評價工具一覽
荷蘭教授Elle Ten Cate提出了置信職業活動(Entrustable professional activities,EPAs)概念,為臨床醫師日常工作表現的評價和學習者長期表現的數據記錄提供了方法。EPAs是指某個學科(職業、專科或亞專科)的一組基本任務。一旦學習者能夠勝任某項任務,監督者就會允許其在沒有直接監督的情況下獨立完成該任務。AAVMC發布了獸醫EPAs,包括:(1)收集病史,實施檢查,并建立有優先級排序的鑒別診斷列表;(2)制定診斷方案并解讀結果;(3)制定并實施病例管理和治療方案;(4)識別需要緊急或急診護理的患者,并開展患者評估和管理;(5)確切表達相關問題并找尋證據來改進醫療護理;(6)在狀態穩定的患者上實施常見手術操作,包括術前和術后管理;(7)為狀態穩定的患者實施普通麻醉和蘇醒,包括監護和支持;(8)準確闡述預防性護理推薦[7]。EPAs可以用于多種評價學生臨床表現的工具中,例如委托-監督量表、迷你臨床評價訓練和客觀結構化臨床考試等。
3.1 AAVMC倡導的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具有可操作性 建立勝任力模型在獸醫教育領域并不是新鮮事。在AAVMC的勝任力模型發布之前,美國獸醫協會(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al Association,AVMA)、北美獸醫教育聯盟(North 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al Education Consortium,NAVMEC)、世界動物衛生組織(World Organisation for Animal Health,WOAH)和英國皇家獸醫學院(Royal College of Veterinary Surgeons,RCVS)等國際知名獸醫組織都發布過獸醫勝任力模型,也呼吁過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不過,能夠堅持深入研究學習人醫的成功經驗,跟進各方反饋,不斷開發配套工具并持續推進勝任力模型落地的只有AAVMC,也正是這份執著讓越來越多的獸醫教育者們參與到AAVMC發起的各種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活動之中。根據AAVMC的最新數據,在參與調研的全球35所獸醫學院中,有20所已經在使用以勝任力為導向的培養方案,其中有10所使用的是AAVMC的勝任力模型,而在尚未使用以勝任力為導向的培養方案的15所獸醫學院中,有12所明確表示將會在未來3年內使用AAVMC的勝任力模型。
3.2 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對我國臨床全科獸醫人才培養有借鑒意義 我國的獸醫高等教育在臨床方面整體是比較欠缺的,無論師資還是臨床教學資源都與歐美發達國家存在較大差距。這其中有我國高等教育自身體制機制的局限,也有社會大環境的影響。但是,隨著我國城市化和國際化進程的推進,隨著人們個性化和多元化需求的發展,社會上確實存在一大批非常熱愛獸醫臨床工作的教師和學生,也確實存在一批深耕動物醫療行業的優秀企業,他們亟需在有限的資源條件下提升臨床獸醫人才的培養效率,讓高校和企業的合作產生1+1>2的效果。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既能精準匹配企業對臨床獸醫的崗位需求,又有可供教學單位實施的配套工具,對于我國臨床全科獸醫人才培養有很強的借鑒意義。
3.3 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為臨床專科獸醫人才培養提供了新思路 在人醫,以勝任力為導向的醫學教育源自于專科住院醫師項目,所以整個體系邏輯更適合應用于專科醫師培養。AAVMC也希望各個獸醫專科組織嘗試使用這套體系來優化專科獸醫人才的培養方案,但截至目前尚無成果報道。近年來,我國的獸醫專科建設在協會、學會、高校和企業等各個層面如火如荼地開展,如果能夠在專科建設初期就將勝任力模型引入其中,那么我國的臨床專科獸醫人才培養效率是完全有可能超越發達國家的。也許有朝一日,我國會向世界輸出臨床專科獸醫人才培養的中國方案,貢獻中國智慧。
人才培養是需要長期大量投入的事業,再好再先進的教育理論模型沒有人力和時間的投入都是無法發揮作用的。以勝任力為導向的世界獸醫教育改革才剛剛開始,我國要主動抓住這次寶貴的學習機會,積極拓展優化獸醫教育理念。希望更多的高校和企業參與到以勝任力為導向的獸醫教育研究和實踐中來,攜手共建臨床獸醫人才發展的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