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散”違規撈金被警示

《法人》全媒體記者 岳雷

二級市場上，“牛散”們憑借“定增、打新、法拍”等多重“武藝”，屢屢成為受關注對象?！芭Ｉⅰ庇址Q超級大戶，因手握資金比一般散戶多，交易量和資金量巨大，成為資本市場的弄潮兒。這些超級大戶經常在股市翻江倒海，但有時也會馬失前蹄。

大宗交易買入，次日悉數拋出……隨著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江蘇監管局（下稱“江蘇證監局”）一紙警示函落地，在市場混跡多年的“牛散”陳學賡因違規減持股票獲利400 余萬元被公之于眾。

近日，多名股民在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表示，“牛散”是從普通散戶走出去的，應該最懂散戶的酸甜苦辣，不能“翻手云覆手雨”損害中小散戶利益。在市場人士看來，“牛散”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活躍了資本市場，但也給市場帶來了違規風險。

違規操作“日賺斗金”

違規減持股票，跟“小散”一般關系不大，但與“牛散”卻能扯上關聯。知名“牛散”陳學賡違規減持股票獲利就是典型案例。

陳學賡違規情節并不復雜。江蘇證監局調查發現，2022年4月13日，陳學賡通過大宗交易方式從宿遷京東振越企業管理有限公司（下稱“京東振越”）處買入新寧物流（300013.SZ）893.37 萬股，占新寧物流總股本2%。次日，其通過集中競價交易將購入股份全部減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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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單超短線交易利潤不菲。新寧物流去年4月14日發布的減持提示性公告顯示，公司前三大股東之一的京東振越通過大宗交易以每股5.44 元價格減持893.37 萬股。按當日該股均價5.90 元計算，陳學賡這把“隔日沖”獲利超過400 萬元。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陳學賡通過大宗交易買入新寧物流前兩天，該股已連續兩個交易日漲停，累計漲幅偏離值達40%。陳學賡巧妙利用市場追漲情緒，毫不費力地把籌碼倒給了“小散”。

不過，這招“出奇制勝”是在違規前提下完成的。江蘇證監局在警示函中指出，陳學賡減持行為違反股東、董監高減持股份相關規定，決定對其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監管措施，并記入證券期貨市場誠信檔案。同時，江蘇證監局提醒陳學賡“充分吸取教訓，加強對證券法律法規學習，嚴格規范減持公司股份行為，依法履行信息披露義務，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這種明目張膽的違規減持套現行為，完全逾越監管紅線?！?月27日，北京市長安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韋全忠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根據《上市公司股東、董監高減持股份的若干規定》和《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股東及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減持股份實施細則》規定，大宗交易受讓方在受讓后6個月內，不得轉讓其受讓的股份。

作為中國股市初代“牛散”，陳學賡在二級市場混跡多年，不可能對基本交易規則不清楚。公開信息顯示，陳學賡和兄弟陳學東前些年主攻法拍市場，在賺取充足資金后，二人將賽道切換至大宗交易、股權投資及新股市場。憑借龐大資本多次參與打新配售，兄弟倆還成立了上海復利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上海復利”）。據媒體報道，上海復利是滬上大宗交易“四大寡頭”之一。

從以往實戰案例來看，陳學賡的操作手法非常犀利，經常通過資金優勢在法拍股和大宗交易中以打折低價入手，之后在二級市場快速清倉。除新寧物流外，他在去年參與金瑞礦業（600714.SH）、西藏珠峰（600338.SH）等多家公司股權拍賣時，均采用“快進快出”手法套利。

以操作金瑞礦業為例，去年4月，陳學賡與其他幾位“牛散”組團以七折低價競得該公司股份，然后在兩個交易日內大規模減持，導致該公司股價放量大跌。此后，這群“牛散”繼續拋售套現，并成功在該公司去年三季報股東名單中銷聲匿跡。

“這種投機操作嚴重擾亂市場正常秩序，造成二級市場股價異常波動，導致其他投資者蒙受損失。”8月27日，基金投資顧問馬健對記者表示，“牛散”作為市場重要參與者之一，應遵守交易規則，秉持誠信原則，根據自身風險偏好進行合理投資，不能唯利是圖惡意投機。

實際上，陳學賡已非初犯，其早在2016年曾被證監會列入IPO 配售對象黑名單，并被責令在2017年4月17日前不得參與IPO 詢價及網下申購。

“牛散”操作愈發激進

從散戶陣營走出的“牛散”，曾經是億萬“小散”心中的“大神”。隨著二級市場風格不斷轉換，“牛散”的操作邏輯和手法一直在演變。比如，早些年，“牛散”淘金思路基本定格在挖掘價值、提前埋伏，坐等市場主力“抬轎子”。但近些年，在個別傳奇大佬劍走偏鋒的不良示范下，“牛散”操作愈發激進，為了賺快錢經常表演危險動作，甚至抱著僥幸挑戰市場紅線。

僅今年以來，監管部門就向多名在市場中興風作浪的“牛散”作出警示或處罰，其中不乏一些違法違規“常客”。這里面，最具代表性的是征戰股市三十載的元老級“牛散”任良成。

今年6月，任良成被證監會處以2.22 億元巨額罰款，原因是其操控16 只股票價格，違法所得7413.94萬元。作為“中國股票博物館館長”的任良成，如今多了一個“違規專業戶”標簽，其先后4 次被監管部門處罰，且處罰幅度不斷擴大，從“沒一罰一”“沒一罰二”“沒一罰三”到本次“沒一罰三、終身禁入、刑事追責”。證監會在一份長達兩萬字的行政處罰書中，嚴斥其“不知悔改、頂風作案”。

此外，8月2日，證監會網站公布針對“當代系”大佬王春芳的行政處罰決定書。據悉，王春芳于2017年8月23日至2018年8月15日期間，控制75 個證券賬戶，通過資金優勢和持股優勢連續買賣，并采取對倒交易等方式操縱當代東方（已退市）股價，交易金額高達65 億元。操縱期間，當代東方股價漲幅98.76%，集中賣出時股價較最高價下跌69.75%。最終，證監會決定對王春芳處以200 萬元罰款。

今年年初，證監會還披露多份涉及股價操縱案的行政處罰決定書。其中，對李衛衛操縱匯金通（603577.SH）股票案“沒一罰一”，沒收其違法所得2070.28萬元，并處以2070.28 萬元罰款；對陳霄操縱牧高笛（603908.SH）等13 只股票案“沒一罰一”，沒收其違法所得3083.60 萬元，并處以3083.60 萬元罰款；對唐隆、朱未操縱得邦照明（603303.SH）股票案“沒一罰四”，沒收二人違法所得6022.55 萬元，并處以2.41億元罰款。據了解，李衛衛曾涉足“阜興系”案，目前已被終身禁入證券市場。

“牛散”的瘋狂行為，使其在“小散”心中失去了神圣地位。記者采訪時發現，一些“小散”儼然把“牛散”當成風險因素之一，選股時極力躲避“牛散”出沒的股票。

“小散”趙先生認為，不論機構還是“牛散”，都掌握著龐大資金，若是暗地從事操縱市場、違法牟利行為，對處于絕對弱勢地位的“小散”來說必是災難。

“小散”王女士對記者說：“高額罰單體現了監管部門從重處罰市場亂象的決心，我們‘小散’舉雙手支持。一定要嚴厲打擊，讓違法違規者付出慘痛代價?！?/p>

違規風險不容小覷

近年來，嚴厲打擊違規亂象已成為資本市場治理重中之重。證監會網站數據統計，今年上半年，證監會和地方證監局已開出181 張行政處罰決定書，合計罰沒金額24.21 億元，罰單數量和金額遠超去年同期水平。其中，自然人違規領罰占據一定比重。

“‘牛散’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活躍了資本市場，但也給市場帶來了違規風險?！?月27日，財經評論員鄭宇對記者表示，首先，“牛散”利用資金、信息、持股數量等優勢，通過操縱市場價格獲取利益，可能會增加市場波動性，對穩定性造成風險。其次，“牛散”屢屢違規操作，會讓投資者對市場公平性和透明度產生懷疑，進而影響投資信心。最后，“牛散”高頻交易影響市場局部供求關系，導致市場出現一定程度失衡。因此，監管部門要對“牛散”加強監管，以維護市場公平、公正和穩定。

如何加強對“牛散”的監管？鄭宇建議，一是利用大數據平臺對異常交易賬戶進行精準監測，通過設定監測指標和預警閾值及時發現“牛散”違規行為。二是建立完善舉報獎勵制度，鼓勵市場參與者積極舉報“牛散”違規行為。對舉報屬實、協助監管部門查處違規行為的舉報人給予獎勵，以激發市場參與者監督積極性。三是提高“小散”風險意識和識別能力，避免跟風炒作盲目決策，尊重價值理性投資。

馬健則主張，應采取“猛藥去疴，重典治亂”的措施治理“牛散”亂象。他認為，強監管背景下，強化執法力度從嚴治市，讓違法成本遠遠高于違法所得，才能真正起到震懾作用，為活躍資本市場、提振投資者信心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