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靜

在人類交流過程中,一切信息傳遞都需要依靠口頭語言和非口頭語言來實現。這兩種語言聯(lián)系緊密,相輔相成。語言溝通以聲音、符號為工具傳遞信息,易被察覺,容易引起關注。非語言溝通是通過非語言途徑所呈現的信息,包括不蘊含語言文字意義的聲音和肢體語言等。除此之外,人們的生理吸引力、溝通的環(huán)境、溝通的距離、時間因素、情緒表情等也屬于非語言溝通的范疇。在某種程度上,非語言信息真正的“意象”隱藏在人們的意識里,溝通者往往很難識破。
時間觀作為非語言溝通的重要內容,深深地影響著人們的交際行為。但是不同的文化孕育了不同的時間觀,阻礙了不同文化群體之間的順利交流。大多數人認為,不同的時間觀會影響不同文化群體之間的交流,容易產生誤解。產生這種想法的主要原因是時間觀是人們無意識顯露出來的,因此在交際過程中容易被人們忽視。然而,時間觀雖然具有隱性特征,但是其常常有顯性表現,巧妙地影響著人們的交際行為,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經濟、文化穩(wěn)定發(fā)展的關鍵時期,從時間觀視角研究中西文化差異,不僅有利于傳承與弘揚中國傳統(tǒng)文化,而且可以為中西方經濟活動和文化活動提供有效的指導。
時間是一種自然現象,就像一雙無形的手,控制著人們的生活。不同的文化孕育了不同的時間觀。
自古以來,中國人的時間觀念受傳統(tǒng)農耕文化的影響很深,形成了“天人合一”的循環(huán)時間觀。中國人對四季和氣候的變化觀察得細致入微,二十四節(jié)氣中的許多名詞與中國農事有關,如芒種、秋分等。二十四節(jié)氣周而復始,象征著人與自然和諧統(tǒng)一。老子的時間哲學強調,一方面,時間之流是周行循環(huán)、有始有終的;另一方面,周行或循環(huán)不斷進行下去,時間又是無始無終的。
與根植于農耕文明的中國時間文化不同,西方的時間文化來源于高度發(fā)達的工業(yè)文明。在大多數西方人眼里,人回歸過去無出路,只有歷經苦難,不懈奮斗,寄希望于未來,才能實現真正的自由。因此,西方人爭做自然的主人,最大限度地開發(fā)利用自然資源,通過頻繁的商貿往來創(chuàng)造更美好的物質生活是西方人最重要的夢想。在高度發(fā)達的工業(yè)文明的影響下,西方人把時間看作一種持續(xù)性運動,不可往復、不可循環(huán),一切事物都在不斷變化之中。正如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所言:“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正因如此,大多數西方人重視時間計劃,習慣合理、精確安排時間,講效率,全力以赴創(chuàng)造價值。
不少專家認為,中國“天人合一”的時間觀來自“術數”,即以陰陽五行思想解釋和推算個人和社會命運,如星占、卜筮、命相、拆字等。“術數”是中國重要的哲學思想,在一定程度上開啟了中國的時間文化探索之路。在時間哲學方面,老子的時間學說最具代表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世間萬物總是經過一個循環(huán)又開始下一個循環(huán),無限地周期性發(fā)展下去。這種循環(huán)時間觀與傳統(tǒng)生命觀完美契合。相反,西方人反對循環(huán)時間觀,堅信人生而有罪,人性本惡,因此努力贖罪,以獲得救贖。對于西方人來說,時間的意義是非凡的。
總的來說,在文化交流中,我們可以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審視時間:一是時間取向,二是使用取向。
特定的文化表現出特有的時間取向。時間價值觀有三種基本取向,分別是過去取向、現在取向和未來取向。
過去取向,即受過去時間影響的文化群體。他們通常重視傳統(tǒng),反對變革。人們崇拜祖先,尊重長輩,尊敬老師,重視家庭關系,這是因為這些文化有悠久的歷史,而人們重視過去創(chuàng)造的輝煌。
現在取向,即把現在擺在第一位。過去已經一去不復返,而將來的事情不可預知。現在是過去和將來的重要結合點。例如,北美洲的納瓦霍族印第安人認為只有現在是真實的,很少留戀過去,也不展望未來。
未來取向,即著眼于未來,重視創(chuàng)新和變革。他們很少描述過去的輝煌歷史,認為未來才是真實、可靠、可知的。這些文化群體主要集中在西方國家,他們喜歡制訂方案、行動細則,一切為了實現擬定的目標和理想而奮斗。
時間價值觀的差異還表現在使用時間方面。人類學家愛德華·霍爾將時間的利用方式分為兩類:單向計時制和多向計時制。
單向計時制把時間看成可以分割但不可重復的一條直線,人們在一段時間內只做一件事。愛德華·霍爾曾指出,西方人習慣把時間看成未來某一個固定點,像空氣一樣包圍著他們,無法逃脫,有時甚至讓人感到窒息。所以他們制定時間表,安排工作行程。時間好比一條綢帶,伸向未來,連接過去,可以觸摸,可以節(jié)省,可以借用,可以消磨,可以浪費,可以分割。
多向計時制看待時間則更加全面。人們習慣在同一時間做幾件事情,強調參與,使用時間比較隨意,不刻意嚴守時間表。時間不再是一條絲帶,而是不可觸摸的、分割的點。所以,多向計時制使用時間相對靈活。
在中國人與西方人交流的過程中,首先需要考慮的就是時間取向。受不同時間觀的影響,他們會表現出不同的交際行為。
中國文化以過去為重,根植于人性固有之說,即人之初,性本善。在中國,儒家思想一直占據主導地位,認為所有的奇跡都源自過去,過去指導人們如何作出決定,辨是非,前事不忘,后事之師。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中國人對未來不感興趣,只不過未來對于他們來講,離理想還很遙遠。所以,中國人崇拜祖宗,為過去燦爛的歷史文化感到自豪,做事習慣循規(guī)蹈矩,用傳統(tǒng)的眼光看待問題。
與中國人截然相反,西方人深信人之初性本惡,人性是可以改變的。對于西方人來說,過去是罪惡的根源,只留下了痛苦的回憶,而現在只是將來的一個過渡。因此,大多數西方人著眼于未來。他們不斷制訂詳盡的計劃,為將來作準備。當前,極少數西方人崇拜祖宗,遵守習俗,大多數人勇于探索、創(chuàng)新,深信將來必定勝過過去,這也使得西方文化表現出另外一個特征——變動性,與中國文化注重穩(wěn)定的特點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中國文化對時間的利用方式傾向于多向計時制,這種方式的顯著特點就是可以在同一時間做多件事情。而西方人恰恰相反,他們往往受制于分割的時間,同一時間只做一件事情。
被時間緊緊控制的西方人稱自己為時鐘鐵腕的奴隸。不論是在日常生活中,還是在生意場上,時間完全被編織進了社會結構。西方人意識不到它是如何決定以及協(xié)調著他們所做的一切,包括巧妙地建立人際關系等。因此,西方人非常重視守時,一切活動都會事先安排。例如約會,如果你遲到了五分鐘,就必須念叨幾句,說明為什么遲到;如果中國人想邀請西方人出去吃飯,他們經常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對不起,我已經有安排了。”在中國人眼里,西方人十分冷漠,卻不知道這是西方人所習慣的單向計時制所致。
和西方人相比,中國人的時間意識不夠強烈,這是因為中國人有多向計時的使用習慣。例如,在政府機關,一個領導往往會同時接待好幾位來訪者,直到所有事情結束為止。在時間使用方式上,中國人經常推遲計劃,當然,中國人不是不講時間,“不見不散”“明年見”都表現了守時觀念。
我國學者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引進西方的時間觀理論,以愛德華·霍爾的《無聲的語言》為代表。早期的時間文化研究以西方跨文化交際理論知識的編譯為主,直到21世紀初,多位學者才對比分析了中西方時間觀差異的問題,但是缺乏本土時間文化理論支撐,實證依據更是寥寥無幾。
要想避免因中西方時間觀念不同而引起摩擦的情況,就必須加強對時間觀的理論研究。在吸收和借鑒西方學者在該領域取得的最新成果的基礎上,結合我國文化特色和國情,明確研究方法、研究內容和研究目標,并與哲學、宗教學、歷史學、語法學、心理學、國際關系學等學科緊密聯(lián)系,深入、系統(tǒng)地研究在不同歷史文化的影響下,中西方兩個文化群體表現出哪些不同的時間文化現象。通過建立數據庫進行定量定性分析,歸納總結跨文化結構特征,探索跨文化時間觀理論模式。
有效的跨文化交流離不開對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養(yǎng)。跨文化交際能力的“深層結構”由外語知識、有關文化差異的知識以及搜集信息、消除誤會等技巧知識三方面組成。可見,若要實現不同民族文化之間的高效溝通,除了需要掌握良好的外語知識以外,還必須學習他國文化,了解文化差異。
要想充分了解中西方時間文化,就必須深究其文化根源,厘清產生時間觀差異的根本原因,充分了解中西方兩個文化群體的地理環(huán)境、歷史背景、文化底蘊、思維模式等,不斷學習這兩個文化群體在不同情境、不同語境中對待時間的態(tài)度和行為差異。比如,貿然訪友是否禮貌?朋友家宴是否應該提前到訪并幫忙準備?婚禮、面試等正式場合準時出席是否合適?值得注意的是,在與西方人交往的過程中,在不損害本國利益的前提下,要尊重和理解西方人的時間觀念和行為表現。同時,還應擺正文化立場,堅定我國的時間觀,尊重中國傳統(tǒng)文化。

建立全球心態(tài)要求人們不僅要具備應對世界巨變的能力,還要摒除民族狹隘主義,對多元文化保持開放和包容的態(tài)度。當前,中國人的時間價值觀正在悄然改變,這種變化不僅影響了個人的生活和思想,還深刻地影響了整個社會的發(fā)展和進步。
總之,在高速發(fā)展的信息化時代,人們的交際意識逐漸增強,文化差異必然影響其交際行為。時間觀是非語言溝通的重要內容,不同的文化群體有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思維方式、民族性格等,對不同文化群體之間的交流產生了重要影響。隨著中國現代化進程的推進,當今中國人的時間觀從過去取向到未來取向、從多向計時制到單向計時制的轉變速度也在逐漸加快。只有正視中西方時間觀的差異,增強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們在交際時對時間觀差異的相互理解,才能避免交際沖突產生,提高交際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