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福克納短篇小說的敘事美學

翟慧麗

威廉·福克納被譽為20世紀美國文學的巨匠，以其深刻的洞察力、復雜的敘事結構，以及獨特的敘事風格而聞名于世。他是美國南方文學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探索了人性、歷史、地域和文化的復雜性，深刻地反映了南方社會的變革和挑戰。他善于通過多重視角的敘述、非線性的時間結構，以及內心獨白等技巧，創造出錯綜復雜的敘事層次。這種風格使讀者不僅僅是在聆聽一個故事，更被引導進入了人物的內心世界，體驗他們的思想和情感。福克納的影響不僅僅限于他當時的文學時代，他的敘事美學更影響了整個文學領域。他的短篇小說作品不僅在敘事結構和風格上具有獨特性，還通過深刻的洞察力和對人性的關注，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深入了解美國南方社會的窗口。

一、敘事背景與文學傳統

威廉·福克納是20世紀美國文學的杰出代表，他的創作才華和獨特的敘事風格為文學界帶來了深遠的影響。福克納所處的時代和地域背景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他的文學創作，使其作品成為美國南方文學的瑰寶。在20世紀初，福克納成長于美國南方的密西西比州，這片土地不僅賦予了他豐富的創作素材，還深刻影響了他的敘事觀念和文學視野。福克納的文學創作大部分發生在大蕭條時期和“二戰”前后。這種時代背景下，福克納的作品常常探討人性的脆弱、社會的不穩定，以及歷史的變革，使他的作品具有了更為廣泛的意義。南方文化對福克納的創作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南方社會的價值觀、風俗習慣，以及地方色彩豐富的口頭傳統都成為他作品中的重要元素。他在作品中常常描繪南方人的情感世界、家庭關系、社會地位，從而為讀者呈現出一個豐富多彩的南方世界。他在敘事中常常采用多重視角、內心獨白，以及非線性時間結構，這些都是現代主義文學的特點。

二、福克納短篇小說的敘事特點

威廉·福克納的短篇小說以其獨特的敘事特點而聞名，其中多重視角和敘事者身份的處理在他的作品中占據了重要地位。在福克納的短篇小說中，多重視角和敘事者身份的運用常常是解構真相、展現內心世界，以及探索主觀性的重要手段，通過不同人物的視角和體驗，呈現出一個事件或故事的多面性。這種敘事方式使讀者能夠更全面地了解事件的不同層面，同時也反映了現實世界中真相的相對性。

福克納的作品中常常涉及敘事者身份的變化，即不同的敘事者在不同的時刻或角色中進行敘述。這種敘事者身份的轉變為作品帶來了多重的視角和觀點，使得故事的真相不斷地被重新構建。福克納通過這種手法，探討了主觀性和真相的相對性。在短篇小說《紅葉》中，福克納采用了不同的敘事者身份，以呈現事件的多個側面。每個敘事者都有自己的觀點和情感，他們通過各自的敘述來構建事件的真相。這種敘事者身份的變化使得讀者需要從多個角度去理解事件，同時也引發了對于真相和主觀性的思考。

福克納通過多重視角和敘事者身份的處理，深入描繪了人物的內心世界和情感。他常常使用內心獨白的技巧，讓讀者直接了解人物的內心思想和情感狀態。這種敘事手法使作品更容易引起情感共鳴，讓讀者能夠深入體驗人物的內心世界。在短篇小說《那晚的夕陽》中，福克納通過主人公的內心獨白，展示了他對于家庭、社會、種族等問題的復雜情感。讀者能夠深刻地感受到主人公內心的掙扎和矛盾，從而更加深入地理解人物形象。

福克納的敘事風格常常引發對主觀性和真相的探討。由于不同敘事者的觀點和情感存在差異，同一事件的真相往往變得模糊不清。讀者被其引導去思考每個敘事者的背景和動機，從而重新構建事件的意義。在短篇小說《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福克納通過多重視角和敘事者身份的處理，展現了事件的多面性。每個敘事者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利益，他們對南方的傳統文化與北方價值觀的看法不同。通過這種敘事方式，福克納探討了主觀性和真相的相對性，引發了對事實和解釋的思考。

三、非線性時間結構的運用

威廉·福克納在短篇小說中廣泛使用的非線性時間結構成為他作品的重要標志之一。通過在敘事中穿插不同時間段的事件和回憶，福克納創造了一種復雜的時間層次，為讀者呈現出錯綜復雜的故事世界。這種非線性時間結構不僅增加了作品的深度和豐富性，也幫助他探索人類內心世界和主題的多維度。

福克納的非線性時間結構常常涉及對過去和現在的穿插敘述，通過交錯不同時間段的情節，讓兩條故事線在讀者面前交織在一起，創造出一種錯綜復雜的時間感。這種結構不僅呈現了人物的歷史和背景，也揭示了過去對現在的影響。在短篇小說《聲音與憤怒》中，他通過多重視角的敘述，交替展示了康普森家族的過去和現在。過去的事件對現在的人物命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這種時間結構使得作品更具層次感和深度。

福克納的非線性時間結構常常反映人類內心的碎片化狀態。人們的回憶和情感往往不是線性的，而是斷斷續續、碎片化的。在短篇小說《獻給艾米麗的玫瑰》中，福克納以非線性時間結構呈現了主人公艾米麗·格里森的人生故事。通過交錯不同時間段的情節，福克納逐漸揭示出艾米麗的內心世界。她的回憶和情感被呈現為碎片化的片段，這種敘事方式使得讀者能夠更深入地了解她的個性和心理狀態。

福克納的非線性時間結構常常使真相變得模糊不清，讀者需要通過多個時間點的信息來重新構建故事的意義。這種結構反映了現實生活中真相的復雜性和相對性，同時也激發了讀者對真相和解釋的思考。在短篇小說《干燥的九月》中，福克納通過在不同時間點進行交替敘述，展現了南方小鎮上關于種族、偏見、暴力的事件。讀者需要從不同的時間片段中匯集信息，逐漸理解事件的背后真相。這種非線性時間結構使得真相變得復雜多面，引發了讀者對事件的不同解釋。

福克納的非線性時間結構不僅僅是一種敘事手法，更深化了他作品中的主題探討。通過交錯不同時間段的情節，福克納得以更全面地探索人類的情感、內心世界，以及社會問題。在短篇小說《熊》中，艾薩克作為主人公，他的思緒和情感沿著這非線性的時間脈絡展開，體現了他對家族過去和土地的種種糾結。這樣的敘事方式不僅增強了作品的情感深度，也增加了對事件真相的復雜性和探索。

四、內心獨白和意識流的運用

威廉·福克納是現代主義文學中內心獨白和意識流運用的杰出代表之一。在他的短篇小說中，內心獨白和意識流成為他探索人物內心世界、揭示情感和思想的強大工具。

內心獨白是一種將人物的內心思想和感受直接呈現給讀者的敘事方式。福克納常常通過內心獨白的手法，深入揭示人物的內心世界，使讀者能夠直接了解人物的情感和思想。在短篇小說《干燥的九月》中，主人公的內心獨白充滿了懷疑、掙扎、思考，展現了福克納對于家庭、種族，以及社會問題的情感，讓讀者能夠深刻地感受到人物內心的矛盾。

意識流是一種將人物的思緒、聯想，以及感覺呈現為連貫流暢的敘事方式。福克納在他的短篇小說中常常使用意識流，將人物的思緒展示為一系列跳躍的聯想，使讀者能夠體驗到人物思維的流動性和復雜性。在短篇小說《干燥的九月》中，福克納通過意識流的手法呈現了主人公的內心思想和感受。主人公的意識流中交替出現了回憶、情感、幻想，以及現實感受。這種敘事方式將讀者帶入了主人公的內心世界，讓他們能夠與主人公共鳴，感受主人公的情感和心理狀態。

五、敘事中的真相和解構

威廉·福克納的短篇小說以其復雜的敘事結構和深刻的主題而著名，其中探討敘事中的真相和解構是他作品中重要的一部分。福克納的敘事結構常常模糊了真相的界限，使得讀者需要從不同的視角和時間點去理解事件的意義。他通過多重視角的運用，展示了不同人物對同一事件的看法和解釋。這種相對性讓讀者意識到真相并不是絕對的，而是受到主觀因素和情感影響的。在短篇小說《干燥的九月》中，福克納通過不同人物的視角展現了小鎮上的社會沖突和人際誤會。每位角色對事件都有其獨特的感受和理解，為同一事件帶來了多重解讀。這種多角度敘述鼓勵讀者從不同的視點去重新審視事件，同時也引發了他們對真相復雜性的思考。

福克納的敘事常常涉及對故事的解構，即將故事的各個部分分離開來，然后以不同的順序呈現。這種解構使得讀者需要通過重新拼湊片段來理解故事的發展。通過這種手法，福克納探索了線性敘事的局限性，揭示了故事的復雜性和多維度。在短篇小說《聲音與憤怒》中，他采用了非線性時間結構，將康普森家族的過去和現在交替展示。這種解構使得讀者需要從不同時間點來理解故事的發展和人物的命運。通過解構的敘事方式，福克納呈現了人物命運的多樣性和復雜性。

福克納的敘事中充滿了主觀性，人物的思想、情感、回憶經常以內心獨白和意識流的方式呈現。這種主觀性使得人物的體驗更加真實，讀者能夠深入感受到人物的內心世界和情感變化。然而，這種主觀性也導致了不同人物的不同看法和觀點。在短篇小說《熊》中，福克納通過內心獨白和意識流，呈現了主人公艾薩克的內心世界。他的思想和情感在不同的故事中交替呈現，揭示了他對于家族和土地的復雜情感。這種主觀性使得作品更容易引起情感共鳴，但也使真相更加模糊不清。

六、人物塑造與心理描寫

威廉·福克納的短篇小說以其深入的人物塑造和精彩的心理描寫而著稱，其中人物的復雜性和矛盾性是他作品中的重要特點之一。通過展示人物內心的多面性和矛盾情感，福克納創造了富有層次的人物形象，使讀者能夠更深入地理解他們的思想、行為、命運。

在短篇小說《干燥的九月》中，福克納通過主人公的內心獨白，展示了他對于家庭、社會，以及種族問題的矛盾情感。主人公深感自己無法逃離種族身份的束縛，同時又渴望得到認可和尊重。這種內心矛盾使得主人公的形象更加復雜，讓讀者能夠感受到主人公的掙扎和無奈。

福克納短篇小說中的人物常常具有多面性，這使得他們更加真實和生動。福克納通過多重視角和內心獨白，呈現出人物不同的面向，讓讀者能夠更全面地了解他們。在短篇小說《聲音與憤怒》中，福克納刻畫了康普森家族成員的多面性。他們在不同的時間點和情境下展示了不同的特點，既有堅韌不拔的一面，也有脆弱和矛盾的一面。這種多面性使得人物更加立體，也讓讀者對他們的情感變化產生共鳴。

七、地域與象征主義

威廉·福克納的短篇小說中，地域與象征主義交相輝映。他通過對南方環境的深入描寫，賦予了作品豐富的象征意義。南方環境不僅僅是背景，更是作品中的情感、文化，以及人物命運的重要體現。通過描繪南方的自然景觀、社會風貌和歷史傳統，福克納在作品中營造了獨特的情感氛圍，同時運用象征主義傳達了深刻的思想和人類命運。福克納常常通過自然環境的描寫，傳遞出作品中的人物情感和命運的象征意義。南方的自然景觀常常成為內心世界的反映，同時也表達了人類與自然的關系。

在短篇小說《干燥的九月》中，福克納通過干燥的氣候和逼仄的小鎮環境，表達了主人公及小鎮居民內心的壓抑和矛盾情感。干燥的環境不僅反映了社會的緊張和沖突，還象征著人們內心深處的孤獨和絕望。這種自然環境的象征意義，豐富了作品的情感層次，也使讀者更深入地理解人物的內心世界。

福克納的作品中描繪了南方社會的文化風貌，這些描寫不僅僅是為了刻畫背景，更是為了傳達作品中的深刻思想和人類命運。南方社會的種族關系、階層分化，以及歷史傳統，都在作品中得到了體現。在短篇小說《干燥的九月》中，福克納通過描繪南方小鎮的社會環境，呈現了種族歧視和社會不公的現實。主人公作為一個黑人，身處于白人社會中，他的命運受到了社會環境的制約。這種社會環境的文化象征，反映了南方社會的復雜性和矛盾，也使作品更具現實主義的深度。

威廉·福克納的短篇小說敘事美學以其獨特的風格和創新性而為人稱道，通過多重視角、非線性時間結構、內心獨白、真相的多維呈現等手法，為文學創作開辟了新的道路。福克納的影響不僅體現在他的時代，更在于他對后世作家的啟發和影響，使他們繼承了他的創作精神，將其敘事美學融入自己的作品中，為文學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和思考。福克納的敘事美學仍然在當代文學中閃耀著獨特的光芒，持續激發著作家們的創作靈感和探索欲望。

本文系2022年山西省高等學校教學改革創新項目“回歸與重構：新文科視野下英語專業文學課程建設”（項目編號：J20220968）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