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宋詞中的送別意象研究 —以蘇轍《水調歌頭·徐州中秋》為例

王垚昕

在我國已有的唐詩宋詞中，詩詞的題材種類繁多，如山水、田園、邊塞等。送別以其送別情感與送別景象，引發讀者諸多情感上的共鳴，是唐宋時期一種重要的題材之一。而作為北宋文壇“三蘇”之一的蘇轍，他的送別詩詞在意象的描寫上生動、具體，意象的運用也較為多樣化。眾多研究者在對唐詩宋詞的研究中，對蘇轍詩詞的探究深度也存在一些不深入、不細致的問題。因此，本文以蘇轍的《水調歌頭·徐州中秋》（以下簡稱《徐州中秋》）為例，通過對其進行主要論述，并與唐詩宋詞中其他送別意象相結合進行綜合分析，探尋唐詩宋詞中的送別意象，以期讓讀者更加了解唐詩宋詞在送別中的感情表達。

一、不同類型的送別詩詞意象內容不同

（一）送別親友前的表達惜別之情的意象

在唐詩宋詞送別類的詩詞中，詩人創作最多的就是送別親友的詩詞。在送別親友的詩詞中，整體的詩詞意象往往是惺惺相惜、不舍親友離別等內容。以《徐州中秋》為例，“同泛清河古汴，船上載涼州”，表現了蘇軾與蘇轍兄弟相見的彼此珍視之情；“明夜孤帆水驛，依舊照離憂。但恐同王粲，相對永登樓”，表現了蘇轍送別親人的不舍之情。送別詩詞以其送別的整體意象蘊含著作者對親友的相惜、不舍之情。白居易的《別元九后詠所懷》，表現了為元稹送別時的傷心與不舍。諸如此類送別詩詞仍然有很多，其往往在整首詩詞中展現勸慰、祝福、不舍、鼓勵、相惜等感情，這也反映了送別親友的送別詩詞也會在整體篇幅中展現內心對時下狀況的不滿，以及送別的傷心意象。綜合《徐州中秋》與其他詩人、詞人所創作的唐詩宋詞，使我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送別詩詞中的不舍、惜別之情，那些表達送別之情的意象，一般都會照應在現實中，往往表現出諸多無奈之感。

（二）送別親友后的表達落寞之情的意象

在送別類的唐詩宋詞中，有部分作品表達了作者送別親友后的空虛、落寞之感。例如，《徐州中秋》中的“但恐同王粲，相對永登樓”，一方面是蘇轍對兄長蘇軾的前路表示擔心；另一方面，也表達了送別后的惆悵落寞之感。而諸如《徐州中秋》在作品中反映落寞、空虛之感的唐詩宋詞還有許多，如王維的《淇上送趙仙舟》，詩人送友人時忽略了當時的景象，回看景象之時，“天寒遠山凈，日暮長河急”，無不表現了王維失落的情感。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在想象中送別親友時，或者已經送別親友之后，會反映出一定的空虛、落寞之情，這種情感源于他們對親友離別后的不習慣和需要適應的內心狀態。

（三）送別詩詞中的目的地意象

送別詩詞對送別的最終地點的敘述，也有一種遙遠的盼望之感。在《徐州中秋》中的“但恐同王粲，相對永登樓”，通過對王粲在荊州時因郁悶而登樓遠眺的敘述，表現了蘇轍對蘇軾未來發展的擔憂，也表達了其盼望蘇軾可以不同于王粲，不受煩悶之情的困擾。除了《徐州中秋》之外，很多唐詩宋詞中也涉及地點意象，包括現實的敘述和想象中的敘述。例如，柳宗元的《別舍弟宗一》則是通過對目的地的想象表現了其所敘述的地點意象；陳子昂的《送魏大從軍》敘述了雁門山的景象，使得詩人對友人所前往的目的地留有一定的想象空間。綜上所述，不同類型的送別詩詞，意象也存在不同。就如《徐州中秋》，分析作品中送別前、送別后，以及親友前往的目的地的不同，我們感受到的意象便也豐富多樣。

二、送別意象的具體表現

（一）地點類意象

在唐詩宋詞的送別類詩詞中，送別意象中包含著最重要的一個意象，便是地點意象。無論是送別的場所，還是親友即將前往的目的地，都需要一個具體地點來承載送別的交往活動。在送別詩詞中，以廣義地點和具體地點為主。廣義的地點主要是各個地域的行政區劃、地名等。比如，《徐州中秋》中遙望王粲所在的荊州，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中提到的揚州等行政地域。具體的地點類意象主要是指長亭、南浦、西樓、古道、渡口、船、馬車等具體的送別地點。仍然以《徐州中秋》為例，“船上載涼州”，船是蘇轍和蘇軾相見并送別的具體地點，船這種交通工具本身便具有一定出行的意象，在詩詞作品中，船這種具體的交通工具更是會突出送別之意象。另外，長亭、青浦也是古代送別詩詞中的常用意象。長亭是供人旅途休息和送別餞行之用。柳永在《雨霖鈴·寒蟬凄切》中就提到“對長亭晚”，對長亭這一意象的使用，表現了詞人的送別對象即將遠行或者當下正處在休整并有機會接受送別的狀態。與長亭相對應，南浦是水浦的意思，舟船、水浦本身便有一種流動縹緲之感，作者以南浦為地點進行送別活動并記錄于紙，本身就突出了送別意象，如白居易的《南浦別》，提到“南浦凄凄別”更是將南浦這個地點的離愁意象展現得淋漓盡致。地點類的意象在當時所處的時代下，更能被當時人們所理解與共鳴，展現其獨特的意象效果。

（二）物品類意象

在唐詩宋詞的送別類詩詞中，物品類的送別意象必不可少。諸多作者喜愛以物品進行自身情感的抒發，送別詩詞也是這樣。在送別詩詞中，作者大多以植物和生活物品等意象進行情感的表達，如楊柳、芳草、寒蟬、孤帆、美酒等。《徐州中秋》中的“明夜孤帆水驛，依舊照離憂”，是蘇轍通過孤帆這一意象表現出兄長只身一人的遠航別離之景，凸顯了蘇轍對親友的不舍之感。“帆”字本身就帶有遠行之感，“孤帆”一詞更帶有深深的孤寂與蕭條之感。楊柳自古就是文人墨客鐘愛寫入詩詞創作中的物品類意象。楊柳在送別詩中被用作送別之景的創作數量較多。古人往往用楊柳的“離愁別緒”表現作者惜別懷遠的情感。例如，王維《送元二使安西》中的“客舍青青柳色新”，既描繪了詩人當時所處的環境，也從側面用楊柳這一意象來表現惜別的意味。除了船、楊柳，春草與酒也是送別詩凸顯的意象，在古代詩歌中代表著離恨，如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中的“離離原上草”“萋萋滿別情”，以芳草為主要意象，展現其送別友人的不舍、落寞和寂寥之情感。草作為送別的意象被使用，大多是因為草的枯榮反復循環又極具生命力的特性，使作者可以利用芳草的意象突出親友前途未卜又極具生命力的努力奮斗之情。作者在創作過程中也經常使用美酒意象，經常以美酒作為交往的媒介，以酒踐行、以酒會友。在送別詩詞中，作者經常以酒這一意象來描繪送別活動的某一部分，體現出作者強烈的、真摯的惜別之情。例如，李白《金陵酒肆留別》中提到的“吳姬壓酒勸客嘗”，便是通過物品的意象記述詩人的惜別之情。物品類的意象形形色色，表現在詩詞創作的方方面面。詩詞中通過對送別中物品的記述，表現了作者對送別的不舍之情。

（三）節日和氣候類意象

節日和氣候類意象本身是無形存在的，但是當其與唐詩宋詞相結合，節日和氣候就有了物質化的形態。通過節日和氣候在詩詞中的不同表現，我們可以感受作者的不同感情與狀態。在《徐州中秋》中，“七度過中秋”表明現下正是中秋佳節，而蘇轍則是以“去年東武今夕，明月不勝愁”的回憶表現了其當時的愁緒萬千，這與中秋佳節相互對照，今日中秋的團圓美好與蘇轍去年秋憶中的愁緒形成鮮明對比。再如，岑參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中的“北風卷地白草折”，表現了當時氣候情況的惡劣。我們可以調動視覺和聽覺等感官，感受軍中的苦寒和艱辛。因此，從節日和氣候作為切入點，我們也可以感受到唐詩宋詞中送別類詩詞中的具體意象。

三、送別意象下的情感傾向分析

（一）不舍別離之情

通過唐詩宋詞中送別類詩詞的豐富和多樣，我們可以看到古人是非常重視送別的情感抒發與送別交往的事件參與。因此，諸多的送別詩詞在多種意象組合搭配的情況下，渲染了濃重的不舍別離之情，使讀者置身其中，與作者產生共鳴。《徐州中秋》將孤舟、王粲登樓、鴻雁、河上泛舟綜合敘述，這些送別意象向我們傳遞了離別、惆悵、擔憂的情感，表現了詞人在書寫過程中的情感傾向。在其他唐詩宋詞的創作中，如蘇軾《送晁美叔發運右司年兄赴闕》中提到的“我年二十無朋儔，當時四海一子由”，以及《潁州初別子由二首》其一中的“作詩解子憂，持用日三省”，以詩為具體物象去表現對弟弟的不舍、擔心之情，體現了送別詩詞中不舍別離、擔憂溢于言表的情感。另外，除了蘇軾和蘇轍兄弟間不舍別離外，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用簡短的兩句詩道出了王勃對親友遠去蜀地的不舍離別之感；蘇轍《送王適徐州赴舉》中的“明年榜上看名姓，楊柳春風正似今”，以楊柳春風的意象表現出蘇轍對王適的期望與鼓勵，這表現了蘇轍與朋友間的情意。在送別詩詞題材下，作者多通過地點、物品類的意象去表現激勵、不舍之情，這種情感體現了送別詩詞在主旨方面的一大情感傾向。

（二）安定繁榮的喜悅之情

在送別詩詞中，不僅有貶謫惜別類，還有交往謝別類、送別掛念類、臨別贈言類、灑脫闊別類。一部分唐詩宋詞以其對繁華景物與社會現實的記敘，通過各種意象的呈現，表現出一種除送別之外的對安定繁榮的社會環境的贊美之情。以《徐州中秋》為例，盡管其飽含蘇轍與兄長離別的不舍之情，但是“鼓吹助清賞，鴻雁起汀洲。坐中客，翠羽帔，紫綺裘”則從側面通過“翠羽帔”“紫綺裘”等具體物品類意象，反映了對社會安定繁榮的喜悅之情。李白的《贈汪倫》是謝別類的送別詩，“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通過桃花扎根的深入與汪倫送“我”離開相對比，論述桃花潭水的深度不及汪倫對“我”的感情深厚，更加突出“我”對汪倫送“我”的感謝之情。而“忽聞岸上踏歌聲”中的“歌聲”也是具體意象的表達，而這也體現了當前社會的穩定、繁榮，進一步使我們感受到李白溢于言表的喜悅之情。由于詩詞類別不同，在創作的過程中，創作主體的情感傾向也不同。通過不同意象的表現，我們可以把握詩篇主體，更好地理解送別詩詞中安定繁榮的喜悅之情。

（三）仕途失意、壯志未酬之情

唐宋的詩詞作者大多經歷貶謫、復官等一系列仕途問題，而這個問題也經常使他們經歷送別活動。在不同的主體情感傾向下，一部分作者表現了仕途失意、壯志未酬之情。這也是送別詩詞的一大情感傾向。依舊以《徐州中秋》為例，通過鴻雁、孤帆等意象，我們不僅可以體會到蘇轍對蘇軾的擔憂與不舍，還能通過孤帆這一意象體會到蘇轍對蘇軾仕途失意、壯志未酬的擔心之情。以其他唐詩宋詞為例，王昌齡《芙蓉樓送辛漸》中的“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寒雨、孤等意象都表現了此時詩人內心的消極之感；“一片冰心在玉壺”，詩人以冰心、玉壺為意象，表現自己不同世俗同流合污、不隨波逐流的思想感情，這也體現了詩人仕途失意、壯志未酬之感。蘇轍《送轉運判官李公恕還朝》中的“官如雞肋浪奔馳，政似牛毛常黽勉”，將雞肋、牛毛作為具體意象，反映蘇轍對仕途的厭倦和建業未成的感嘆。這也充分地表達了蘇轍壯志未酬的情感傾向。

我國的詩詞歷史悠久，源遠流長。唐宋時期涌現出的一批驚艷后世的詩人、詞人，為我們留下了一首首經典詩詞。其中，唐宋詩詞中的送別詩詞體現了依依惜別、殷勤祝愿、無比喜悅等情感。我們可以通過詩詞的送別意象更好地與作者產生共鳴，與他們進行跨時空對話，精準把握意象表現，感受送別詩詞的不同情感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