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人家

圖文｜徐建華

因為關注黃河，行走于黃河，拍攝黃河，我們經常會路過一個叫羊家莊的地方。那里屬陜西省延安市宜川縣壺口鎮，是個大行政村。2016年的春節，我們幾個影友相約自駕走黃河，在羊家莊的趙村路口，我們遇上了一對當地老農，男的叫王孝理，女的叫白巧珍，倆人年齡應該都在60—70歲之間。大清早，他倆正送親戚從溝底走上公路等班車。我們問老王：您家還住窯洞嗎？老王說：住！?。∫驗檫@些年來新農村建設和考慮村民安全，當地政府已在合適的地方規劃和組織村民集中在平地和緩坡地建房。今后還想見識黃河流域村民的原住地窯洞可能有些難了。我國古人創造性地利用黃土高原鑿洞成屋，穴居繁衍幾千年，窯洞文化早已是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脈系。

第一次（2016年）我們曾經來過三個人，幾年后的這次我們來了十一人。

老王很熱情，邀我們去參觀他家的窯洞。

圖2 老王兩口子早起在門口大灶臺為大家做早餐

我們從路邊下到一處北面的山坡地，不一會坡地上有四孔靠崖式緊密相連的窯洞就呈現在我們面前，這就是老王的家。窯洞坐北朝南，光線很好，視野開闊。窯洞的前面就是一條深深的溝壑，溝壑對面的山頂上散落著幾處廢棄的窯洞。老王說對面他們都搬新村里居住了。他不想搬，至少眼下還不想，住窯洞習慣了，冬暖夏涼，再說了在自家院內拴個牲口喂個雞挺方便嘛。還有他家的幾畝蘋果樹也在窯洞頂上，收拾整理蘋果樹也方便?？傊磺袌D方便，習慣成自然。

老王家窯洞由西向東一溜朝南四孔，西邊第一孔是堆放些雜物和夜間圈雞、羊用。

第二間，也就是第二孔窯洞，是他們的主屋，是老王兩口子居住，也是平時人氣最旺的地方，來人來親戚都往里請。我們站在窯洞前欣賞著封堵窯口的門上高窗獨有的回字形木格和麻紙糊窗，還有那花布拼做成的門簾，感到很新奇，盡管在影視劇里也見多了，但今天看到實實在在的真東西，伸手可觸摸，盡管那花布門簾上早已油漬麻花充滿了包漿。老王上前來一步，一手掀起門簾邀請我們往里走。這孔窯洞是他們家活動最頻繁的地方。柜、箱、桌、凳，灶臺、水缸。一直延伸到窗口的一長溜土炕估計能躺下七、八個人，土炕頭與窗臺相連有利于窯內環境，對人身體有好處，同時婦女在炕上做針線活可以釆光。如今，炕頭的矮柜上放著一臺五十六英寸的大屏液晶彩電，彩電深藍色的屏面與窯洞內的陳設格格不入。但眼下，這是全國農家的新標配，是農村傳統生活與當代生活接軌的第一項實際行動。這里沒有空調，沒有冰柜，也沒有電扇。前面聽老王說過了“窯洞冬暖夏涼”，“有百年不漏的窯洞，沒有百年不漏的瓦屋”之類，想想可能城市里不可缺失的東西在這里也許是多余。層層疊疊的風景名勝畫和演藝明星頭像把窯洞的兩壁貼得滿滿，估計這是老王家的年輕人所為。我瀏覽了一下與老王這個年齡段有關的還有幾張酒文化展示畫，說白了就是酒廣告，當然也還有幾張大紅的風俗剪紙有間隔地被貼在顯眼的地方，顯示著過年了，彰顯著黃土高原獨特的地域文化。

圖3 老王每天都要去村口機井挑水

圖4 老王兩口子在屋內小灶臺炒菜

圖5 富陽、桐廬攝影家在老王家就餐，領略黃土高原農家風味

我們的到來，給老王家帶來熱鬧也帶來了麻煩。

進得窯洞內，我們仰望著窯洞拱頂式結構，贊許著絕妙的力學原理。因為是拱頂，頂部壓力一分為二，重心分散在兩壁很穩定。起初我們中間還是有人暗自擔心“這窯洞頂部牢固嗎？”傍晚時分我們十余人正圍坐矮桌前吃飯，每人手里一個饃還分不到，大家相互在掰分著吃。我拿眼掃視著灶臺和廚柜，看看還有沒有多余的饃。這時老王發現了我們的窘迫，忙笑著說：饃有，有！管夠！只見他轉身走到窯洞的盡頭，掀起一塊裝飾性很強的花布，花布后面頓時露出一個小窯洞口。老王貓著腰鉆了進去，拉亮電燈，原來里面是一個儲藏室，都是些五花八門的年貨食品之類。老王說：平時是用來存放糧食的。我覺得新奇，也湊上前往里瞧，我的天！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勞動人民的智慧無窮。這使我想起了抗戰片中的老百姓將糧食堅壁清野，任小鬼子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一粒糧食。這真是一孔暗窯，外人進來一下子想不到。如今是太平盛世，用不著遮遮掩掩，但其主要功能還是糧食儲藏。黃土高原的山體內干燥陰涼，有儲存食品的天然條件。在矮桌上吃飯的大家見狀也紛紛起身，湊上前去參觀這黃土高原的儲藏間，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辦法，大家贊不絕口。老王從小孔窯洞里鉆出來，手里捧著幾個饃，正要往暗紅格塑料臺布上放，幾位同行的女士一下尖叫起來……那塑料臺布太齷齪太油膩了。

圖6 老王每天都下地

圖7 我們告別老王時提出在蘋果樹下為他們照相留念，王嫂害羞不想照，我只得強按快門

圖8 老王兒子、兒媳婚后出門打工，家中留下了美麗的婚房

圖9 鑲嵌在土墻上的雞窩。勤快的雞們每天都下蛋

圖10 雪地里一框秋后留下的柿子，如果不怕驚牙可以去啃啃試試

第三個窯洞存放著不少耕地農具，里面也有炕只是不住人，因為周圍墻面上沒有看到招貼畫，也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跡。

第四孔窯洞，也就是靠東邊的一孔新窯洞，那是老王他兒子的婚房。窯洞四壁被刷得潔白如宮殿一般，窯洞里的火炕和灶臺也被貼上了整齊的瓷磚。窯洞內正面墻頭上掛有新郎新娘的婚紗照，室內整個墻面很干凈，除了一張極大的幸福寶寶張貼畫，炕壁上還倒掛一只新買的雞毛撣子，看來這一對新人不樂意用炕帚。墻上再也沒有多余的東西了，沒有生活的積累自然也沒有多余的雜物。地上倒是有一輛小童車，我問老王：孫兒多大了？他憨態可掬地笑著說：剛結婚，還沒懷上，這不就出門打工了，娃娃車是親友送的。

我和三位男士當晚就睡老王兒子新婚那孔窯洞，其他幾位尤其是女士，她們參觀了一下老王家的露天廁所，嚇得上車就去鎮上找住宿。我們睡土炕，背熱肚涼的一宿沒睡好，盡做夢。夢見了小學課本上的《葉公好龍》了……開始大家都想體驗下窯洞生活，可真正到了窯洞，大家都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