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里戲外，人生百態

文_方 菲

記得小時候，曾在劇院里看過一出叫《追魚》的戲。故事梗概和劇種都忘掉了，但主角鯉魚精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舞臺上，那個花旦黛眉紅唇，粉面桃腮，額頭和臉頰圍了一圈亮閃閃的仿鉆石裝飾，穿著一身繡花的水粉色對襟長衫，一亮相，整個人便在舞臺中央熠熠生輝。

她粉面含嗔，欲語還休，蓮步輕移，欲行又止。纖細的蘭花指一遮一掩，卻擋不住眼波的流轉，寬廣的水?一放一收，就卷起了重重心事。她的聲音像春鳥的啁啾，聽得人耳朵里像是灌進了縷縷清風和滴滴朝露，渾身則像跳進了一條清澈的河流，被綢緞般柔軟的河水洗過一般舒服。

后來，我又牽著大人的衣角去看過《卷席筒》。我仍舊不記得是個什么樣的故事，只記得那個叫“小蒼娃”的角色，梳著高高的沖天辮，畫著白色的鼻梁，在舞臺上悲悲切切如泣如訴地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翻滾，把人的眼淚一顆顆惹了出來。那高亢的腔調里透出來的蒼涼，至今仍縈繞在耳邊。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這出又熱鬧又凄涼的戲是河南曲劇。厚重滄桑的河南大地曾磨難深重，演繹起悲傷故事來才如此動人心弦吧！

長大后，聽馬蘭唱《女駙馬》中的一段《誰料皇榜中狀元》，讓人覺得，黃梅戲最擅長表達得意和喜悅，那輕盈歡暢，最是討喜。這便是一方水土一方戲，一方戲曲一方情吧。

我不是正宗戲迷，但偶爾看戲時，也會為戲著迷。行頭復雜渾身披掛的演員，畫著濃墨重彩，舉手投足都牽動人心。有時候，一個人就是一臺戲。一根馬鞭便可策馬奔騰，馳騁疆場，一件斗篷便是風雪交加，人情蒼涼。樂聲響起，一啟唇春光明媚，一亮嗓山川蒼翠，一側身良辰美景，一旋轉通宵沉醉，一怒吼千軍萬馬，一悲鳴黃沙胡笳，一揮劍敵血飛濺，一回首年華似水……

一出出戲，唱的是一個個曲折離奇，悲喜交織的故事，故事的背后，則是人世間愛恨情仇，善惡美丑的交互錯雜。唱念做打是舞臺功夫，貪嗔癡欲是世態印象。

許多情感，臺下人也許曾經歷；那些掙扎，聽曲人無一不明了。熱淚盈眶時，旁人說，哭啥？那些都是假的！假的能會這么動人？縱然演的是假故事，用的卻是真情感。

有句俗語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其實誰都不瘋不傻，只不過一個聚光燈下傾力演，一個暗里角落盡情醉，雙方都深陷其中，欲罷不能。

唱戲者畫著斑斕油彩，卻盡吐心聲，愛憎分明，聽戲者平日里波瀾不驚，實則戴著層層面具。誰真誰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