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文結構升格的思維技術：正·反·合
——以“自律”與“他律”思辨作文為例

黃 媚

提升思維品質、提高理性思維水平是新課標“思維發展與提升”學科核心素養的重要內容。“思辨性閱讀與表達”學習任務群指出，“發展學生的辯證思維和批判性思維，注重培養學生思維的邏輯性”[1]。高中議論文的論點是核心要素，在立意正確的前提下，如何組織和表達分觀點（即結構）成為評判思維層次的重要維度。學生作文結構常出現單一淺顯、回避思辨等問題，忽略了理性思維尤其是辯證思維的培養。針對此，本文引進黑格爾的“正·反·合”辯證思維，為學生議論文結構的升格提供一條可行的思維路徑。

“正·反·合”，正，即正面論述，以肯定的表述承認觀點的合理性；反，即反面論述，從矛盾的對立面對原有觀點提出質疑；合，即從正反兩方面對觀點進行揚棄，作深層次的深化。下面，文章以“自律”與“他律”為例，運用“正·反·合”思維技術對學生習作的原有結構作升格嘗試。

一、呈示案例，診斷結構

閱讀下面的材料，根據要求寫作。

日前出現了一種“花錢雇人盯著自己”的新興工作——“督學”，主要是監督學習，督促雇主制定與完成學習目標。自律是通過心理約束自己的行為，他律是用規章制度管理自己。作為新時代的青年，請結合現實生活，談談對“自律”與“他律”的思考與感悟。

要求：結合材料，選準角度，確定立意，明確文體，自擬標題；不要套作，不得抄襲；不得泄露個人信息；不少于800 字。

1.習作結構呈示

案例1：《自律奮發向善，他律錦上添花》

①以自律凝心鑄魂，自驅奮發向善。

②以他律約束規范，外驅錦上添花。

③我們要以自律奮發向善，又要借助他律錦上添花，方能行穩致遠。

案例2：《自我約束，他律管理》

①他律是自律的制度基礎，是幫助我們培養良好習慣的重要方式。

②自律是他律發揮作用的重要條件，能夠使制度體系得到最高效率的運行。

③他律與自律兼顧，方能使我們不斷精益求精，追求卓越。

2.結構問題診斷

兩篇習作觀點鮮明，邏輯自洽，“自律”與“他律”的思辨關系準確且表達有深度。案例1、2分別采用了“A+B+AB”和“AB+BA+AB”的框架結構，是典型的優秀結構，評分可在48 左右。但細細探究，有兩處不甚嚴謹的地方。

（1）有人反駁，該如何守住論點？

案例1、2 結構的詳細版為：“A（正）+B（正）+AB”和“AB（正）+BA（正）+AB”。可以看出，兩位學生均是從正面論述“自律對他律的影響”以及“他律對自律的影響”，缺乏虛擬論敵的意識，沒有從反面思考己方有可能存在的邏輯漏洞，一旦被反駁，便難以守住己方觀點或攻擊對方要害。只從正面思考問題，這是單一的線性思維方式。孫紹振說：“線性思路不可能很深刻，要深刻就要進一步提出問題，揭示矛盾。”[2]

（2）分論點③的“合”讓論點深化了嗎？

案例1、2 的分論點③沒有讓“AB（合）”更為深化，共同原因是缺乏反面思維，在此不再贅述。另外，案例1 的分論點③仍停留在重復分論點①②層面，如“奮發向善”“錦上添花”等詞語反復出現，難以形成“AB>A+B”的合力效果。案例2 的分論點③僅用一個詞語“兼顧”，讓“AB（合）”顯得蒼白無力。沒有詞語、句徑等語言形式方面的深化，自然難以體現思維、論點的深化。

總而言之，案例1、2 存在兩個核心問題：一是缺乏“反”面思考的意識；二是“合”的力度不夠，論點不能深化。若要使習作結構更有考場競爭力，可引入“正·反·合”的思維技術，對原有結構進行升格。

二、“反面”思維技術，升格作文結構

“正·反·合”思維強調從矛盾的對立面思考問題，即面對一種觀點，在承認其合理性的同時，須從其反面提出質疑。[3]因此，在正面立論之后，我們要有意識地從反面思考論點可能存在漏洞的地方。

1.“A（正）+B（正）+AB”結構的升格

案例1 升格一：

①以自律凝心鑄魂，自驅奮發向善。……但如若僅憑自律之心，有些人終會似繩鋸木斷般無法堅持下去。因此，僅存自律之心是遠遠不足的，還應在自律的基礎上具他律之促，才能更加堅定地行向遠方。

②以他律約束規范，外驅錦上添花。……過于依賴他律，往往會生出憊懶之心，降低對自我的要求。長此以往，會有踏破底線的危險。因此，他律之規要在自律的基礎上發揮作用，方能助力成長。

③我們要以自律奮發向善，又要借助他律錦上添花，方能行穩致遠。

由此總結，升格后的結構為：A（正）+A（反）+B（正）+B（反）+AB。

案例1 升格二：

①以自律凝心鑄魂，自驅奮發向善。

②以他律約束規范，外驅錦上添花。

……或有人言：“僅存自律之心即可，何必再用他律來束縛自己？”倘若如此，當誘惑來臨之時，有些人僅憑內心的約束是難以抵抗的。反之，僅靠他律施壓前行而無內心的堅守，便會心存雜念，無法專注。當然，既無自律約束又無他律觀念，終會一事無成或走向歧路……

③我們要以自律奮發向善，又要借助他律錦上添花，方能行穩致遠。

由此總結，升格后的結構為：A（正）+B（正）+A（反）B（反）+AB。

2.“AB（正）+BA（正）+AB”結構的升格

案例2 升格一：

①他律是自律的制度基礎，是幫助我們培養良好習慣的重要方式。沒有他律的保障，自律容易走向沒有邊界的散漫境地。長此以往，個人或集體利益將會蒙受巨大損失。

②自律是他律發揮作用的重要條件，能夠使制度體系得到最高效率的運行。沒有自律，由他律構筑的制度和監督體系將會是沙上之建筑，無法真正發揮作用。

③他律與自律兼顧，方能使我們不斷精益求精，追求卓越。

由此總結，升格后的結構為：AB（正）+A（反）+BA（正）+B（反）+AB。

案例2 升格二：

①他律是自律的制度基礎，是幫助我們培養良好習慣的重要方式。

②自律是他律發揮作用的重要條件，能夠使制度體系得到最高效率的運行。

如果沒有他律的制度保障，千萬人的自律標準將會消解掉統一的規則和底線。而如果沒有自律的內心要求，他律的運行將會是紙上談兵，原有的運行秩序將會被嚴重擾亂。而若既無自律又無他律，自我價值將無法實現，甚至世界文明將停滯不前。

③他律與自律兼顧，方能使我們不斷精益求精，追求卓越。

由此總結，升格后的結構為：AB（正）+BA（正）+A（反）B（反）+AB。

根據“反面”的類型，可分為“對立性反面”“不足型反面”“超過型反面”三種。通過以上活動，學生獲得了一個認識問題、分析問題的思維技術和結構支架，再面對類似作文時，便可從這一分析思路與認知模型出發，有效堵住邏輯漏洞，給出更深刻的價值判斷，作文也就提升了很多。當然，語言是思維的載體，體現矛盾思維的結構也需要通過詞語、句徑等形式呈現，詳見表1。

表1 “正·反·合”思維技術下的結構升格

三、“合力”思維技術，升格作文結構

“正·反·合”思維的關鍵點在于“合”。“合”是對“正”“反”的揚棄，是通過對正反兩方面的對比分析，獲得對事物更深刻的認識。[4]如通過對比“順境有利于成長”與“順境不利于成長”兩種觀點，得出更為深刻的“合”題：順境或逆境對人產生何種影響，關鍵在于人在環境中的主觀能動性，如意志、決心、態度、目標等。目前，大多數學生往往把“合”看做簡單的“A+B”，消解了“AB（合）”的深刻可能性。在加入“反面”思維技術的結構基礎上，筆者嘗試對“AB”進行“AB（合）”的升格。

1.案例1升格

原句：③我們要以自律奮發向善，又要借助他律錦上添花，方能行穩致遠。

改句1：過度依賴他律和完全憑借自律都是不合適的，理想的運行狀態是二者互相補充，讓自律為他律提供內驅動力，讓他律為自律提供外保障力，人生之路方能更加平穩、長遠。

改句2：在自律中遵守他律，在他律中強化自律。吸取自律與他律的優勢，規避各自的局限，讓它們共同為我們的人生保駕護航。

2.案例2升格

原句：③他律與自律兼顧，方能使我們不斷精益求精，追求卓越。

改句1：自律與他律在不同的情況下互補，以底線思維看待他律，以高標思維看待自律。

改句2：自律與他律猶如鳥之雙翼、同藤之瓜，不可分割。我們在看到它們各自優點和缺點的前提下，認真修煉內心的準則和尊重外在的規則，方能不斷精益求精，追求卓越。

從以上改句可以看出，AB（合）是在分析A、B 正反面之后對觀點的整合和深化。這個觀點顯然比線性分析正面或反面更為合理，也更深刻地揭示出事物的本質。為了避免案例1、2 原有分論點③的重復、蒼白等問題，本文提煉出體現“AB（合）”思維的句徑，詳見表1。

四、運用技術，實踐操練

閱讀下面的材料，根據要求寫作。

有一種人格像“堅冰”，拒絕融化，堅持自己的形態與堅硬，堅持自己不變的寒冷和清醒。“堅冰”型人格的人堅守自我，不管外界如何風雨飄搖，也影響不了他們堅定的內心。

而老子卻說上善若水，事善能。即理想人格是一泓清水，它能沖開堤壩，隨著外界情況變換自己的形態，化為云雨，融入江海，讓生命得以進一步提升。

請學生在“正·反·合”思維技術的指導下，依據表1，完成結構升格（如表2 所示）。

表2 結構升格

升格結構示范如下。

升格一：①②+過于“堅硬”易落窠臼、走入極端【A（反）】，過于“靈活”易忘本心、迷失方向【B（反）】。③唯有堅守自我和靈活變通相融，堅守行穩，靈活致遠，方能成就智慧人生【AB（合）】。

升格二：①②+只懂得隨時變換，不能堅定內心，只會變得搖擺不定【A（反）】；只懂得堅守自我，不能適時變化，只會變得死板固執【B（反）】。③理想型人格是“冰水混合物”，既要堅定內心，也要靈活變通。堅定是變通的基礎，變通是為了更好的堅定【AB（合）】。

結構是議論文的骨架，是論點表達的核心陣地。在立意正確的前提下，議論文結構寫作水平的高低決定了考場競爭力。因此，引入“正·反·合”思維，挖掘“反面”“合力”深刻思維的實操技術，是突破當前單一線性思考方式、訓練矛盾辯證思維的具體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