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

徐志義

我母親是個退休的中學教師，她心地慈悲，樂善好施，尤其是看見乞丐就施舍。這天，我看見母親從街上回來不高興，問她怎么了，母親說，一個乞丐可憐巴巴地求她，說三天沒吃飯了，快要餓死了！她說，你跟我來吧。來到一個飯店，她進去買了飯菜，卻不見了那個乞丐。飯店里的人告訴她，那個乞丐騙你呢，他不是餓，是向你要錢！母親為此生氣。我說母親：“滿街的人都知道現在的乞丐是騙子，就靠您這種人養活呢。”母親聽了苦笑。

一天下午，我和母親去公園里散步，見一個小伙子跪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白紙，白紙上寫著：我是一個高中生，就要考大學了，家鄉受了災，家里又不幸失了火，房子、衣物、糧食都燒光了！我想考大學，跪拜各位好心人資助我……母親看完就掏兜，我趕緊擋住，強拉她走開。母親怪我：“你這個丫頭。我試試他！”母親又走上前，從兜里掏出的不是錢，是紙和筆。母親對那跪著的小伙子說：“我出兩道高中的數學題，看你能不能做出來。”母親說著往紙上寫題，忽地就不見了那個小伙子。我抱著母親樂：“媽，你也學精了。不，媽媽真英明！”

又是一天，我和母親走在街上，一位年輕婦女抱著孩子迎上來，哀求說，她的孩子發燒咳嗽得厲害，可能是急性肺炎，他們夫婦雙雙下崗，生活困難，沒錢去醫院。母親上前掀開毛巾被摸摸那孩子，就緊張了，掏出300塊錢，要她趕緊去兒童醫院。那年輕婦女抱著孩子跪下磕了個頭，就去了。我氣得一踩腳說母親：“媽，那是個真孩子假孩子你看清楚了沒有啊？！”“燒得厲害！”“媽，你就不能心腸硬點兒！”母親生氣了，說：“我要心腸硬，還會有你嗎？”我低頭無語，我是被母親撿拾的棄嬰。

回到家里，母親又去銀行取出1000元錢，要我趕緊去兒童醫院，看那孩子是否需要住院。我是真不想去，可想到母親剛才說的那句話，就不敢違命了。但是，我敢肯定，那又是騙局，帶回來的會是壞消息。這樣也好，讓母親再受一回教訓。

我去到兒童醫院，見了大夫。大夫說，那個年輕婦女抱來的孩子不是急性肺炎，打了針開了藥，已經走了。我回來就告訴母親說：“媽，我告訴你個壞消息，那個孩子沒有得急性肺炎。”

母親聽了兩眼放光，問：“你是說她的孩子沒事了？”

“是啊。”

“這是我心里盼望的大好消息呀。”

母親高興得兩眼流淚。不知為啥，我也流淚了。

（呂嫻薦自《微型小說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