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化導致的戰爭

☉袁 越

2010 年元旦，索馬里海盜劫持了兩艘商船，這件事轟動整個世界。很多人都不敢相信21世紀還有海盜，以為那是幾百年前才有的。

索馬里為什么會出現海盜？這個問題的答案要在陸地上尋找，國際社會曾經流行過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把矛頭指向了政治和宗教，指責索馬里政府導致嚴重的宗教沖突，使整個國家陷入內戰，民不聊生。另一種說法把矛頭對準了索馬里人，指責當地居民對土地資源管理不善，農民毀林開荒，牧民過度放牧，致使土地迅速沙漠化，糧食減產，畜牧業凋零。人們靠土地吃不飽飯，只能把目光轉向大海。

兩種說法也許都有道理，但科學家們提供了另外一種解釋。美國國家大氣研究中心的亞歷山德拉·吉亞尼尼博士和她領導的一個研究小組運用計算機模型研究了這一地區的降水成因，發現印度洋海水溫度上升才是索馬里干旱的罪魁禍首。相比之下，當地人對土地資源管理不善只是一個很小的因素，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這篇論文發表在2003 年10 月的《科學》雜志上，可惜并沒有引起人們的關注，因為這個結論似乎是違背常識的。

通常情況下，氣溫的上升必然導致大氣水蒸氣含量增加，這會帶來更多的降水。氣象學家估計，地表溫度每上升1 攝氏度，降水量平均會增加1%。但是，降水量的增加在各個地區的分布不均。根據IPCC（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提供的數據，全球變暖將導致北半球高緯度地區冬季降水量的增加，但美洲西海岸和非洲中部會變得更加干旱，其中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包含索馬里在內的薩赫勒地區。這里地勢平緩，全年的絕大部分降水都來自季風帶來的短暫雨季。印度洋水溫的上升改變了季風的強度，把整個薩赫勒地區慢慢變成沙漠。當地人為了爭奪日漸稀缺的資源，只能訴諸武力。

根據美國氣象學家蒂姆·沙納罕教授所做的研究，這一地區目前的旱災很有可能只是個開始。沙納罕教授的研究對象是位于加納的波蘇米湖，這是一個隕石撞出來的湖，湖里的水幾乎全部來自降雨。沙納罕教授研究了過去3000年來湖底淤泥成分的變化，發現這一地區歷史上經常發生持續幾十年至幾百年的旱災，最嚴重的一次旱災發生在1400 年前后，并一直持續到1750年。最近的一次旱災則發生于20世紀七八十年代，那次旱災雖然只持續了20 年，卻至少餓死了10 萬人，給當地經濟帶來了沉重的打擊。

這篇論文發表在2009 年4 月17 日出版的《科學》雜志上，沙納罕教授對比了海洋水溫的歷史記錄，發現這一地區的旱災與大西洋的水溫波動有著密切的聯系。大西洋溫度的變化也能改變季風強度，導致旱災的發生。

但是，氣候研究存在很多的不確定性因素，尤其是全球變暖與降水量變化之間的數學模型仍不完善，不同的研究者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那么，全球變暖到底會不會讓這一地區變得更加干旱呢？這個問題并不那么容易回答。于是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農業與資源經濟系的馬歇爾·伯克教授決定避開降水量這一難題，另辟蹊徑，研究一下溫度與戰爭之間的關系。自1960 年以來，有超過2/3 的撒哈拉南部國家發生過內戰，伯克教授統計了薩赫勒地區所有死亡人數大于1000 人的內戰，并和氣象臺記錄的平均溫度做對比，發現氣溫和內戰頻率密切相關，氣溫每升高1 攝氏度，發生內戰的可能性就增加49%。即使拋開人口增加和政治因素，這一趨勢仍然成立。

這篇論文發表在2009年10月出版的《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報》上，伯克教授在文章中指出，根據IPCC 對未來氣候變化的預測，該地區到2030 年發生戰爭的頻率將會上升54%，死亡人數將會達到40萬人。

高溫為什么會導致戰爭呢？伯克教授認為，這些國家的國內生產總值一半來自農業，超過90%的就業人口以務農為生，收成的好壞直接影響社會是否穩定。農業雖然與降水量有直接關系，但與溫度的關系也非常緊密。高溫會加大植物的蒸騰作用，使得農作物更需要水。研究表明，非洲地區的氣溫每上升1 攝氏度，糧食產量就下降一到三成。

也有人不認同這個解釋。他們認為，即使農業未受影響，只要氣溫升高，暴力事件的發生頻率便會上升，因為高溫容易使人脾氣暴躁。

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這篇文章為世人敲響了警鐘。現代人更喜歡把戰爭的原因歸于政治、經濟或者宗教，但起碼在非洲薩赫勒地區，氣候變化很可能是導致戰爭的一個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