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明亮
力群,原名郝麗春,他不僅是中國新興木刻版畫創作的先驅,也是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精神的忠實踐行者。在回顧自己的藝術生涯時,力群一再強調,魯迅和毛澤東是決定他藝術創作走向的兩個關鍵人物。20世紀30年代,在國立杭州藝術專科學校開始木刻版畫創作時,郝麗春認為自己的名字過于女性化,遂改名力群,取“為群眾出力”之意。力群這個名字,寄托著他以人民群眾為中心、為人民群眾創作的藝術追求。
走在力群凝結畢生藝術功力建造的版畫藝術長廊時,我們仿佛穿越了歷史的煙塵,走進了20世紀那段風云激蕩、波瀾壯闊的歲月。
在山西省靈石縣縣境南緣,有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河,名叫仁義河。在仁義河南岸有一個小山村,名叫郝家掌。1912年12月25日,力群就出生在這個小村莊的一孔磚窯里。院內有一棵枝繁葉茂的百年老槐,陪伴他度過了幸福的童年時光。
力群的父親不甘心窩在小山村里當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年輕時就遠走他鄉。在外打拼多年后,力群的父親成為了山東高唐一家鹽店的經理。他利用攢下的錢,贖回了祖上典出的300畝耕地,告老還鄉。力群的父親樂善好施,回鄉后,他一遇荒年就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年輕時走南闖北的他,養成了關注國家大事的習慣,經常閱讀各類報紙。此外,他還十分注重對孩子的教育,常給孩子們講儒家經典著作和古典文學名著。
力群最早的繪畫啟蒙來自二祖父郝建蘭。郝建蘭是當地頗有名氣的畫家,許多人請他畫炕圍、桌椅和立柜上的裝飾畫,村廟的墻上也有他畫的人物畫和花鳥畫。童年時力群印象最深的是二祖父畫在村廟墻上的《鳳凰戲牡丹圖》。畫上的牡丹雍容華貴、嬌艷欲滴,鳳凰栩栩如生、美麗飄逸,力群幼小的心靈被深深地震撼了。二祖父還經常給力群講明末清初山西繪畫大家傅山的故事,給力群介紹《芥子園畫譜》等繪畫啟蒙書籍。在二祖父的言傳身教下,力群開始癡迷繪畫,一有機會就往二祖父家里跑。在靈石縣立第三高小讀書時,十來歲的力群已畫得有模有樣,經常贏得眾人的贊許,甚至連美術老師也會將朋友所托的扇面交給力群來畫。
1927年,15歲的力群考入太原成成中學,在這里,力群遇到了今后藝術道路上的第一位領路人——趙延緒。趙延緒是成成中學的教師,剛剛從日本東京國立美術專科學校油畫系學成歸來。趙延緒第一次看到力群的習作時,就認為這個學生有著過人的藝術天賦,是一個可造之材。為了激勵力群繼續學習繪畫,他破例給力群的習作打了一百分。在趙先生的鼓勵和支持下,力群學習繪畫的信心大增,經常拿著自己的習作向趙先生請教。趙先生不僅熱情指點,還拿出自己在日本留學時收藏的畫冊讓力群欣賞。在趙先生那里,力群開闊了眼界,了解了印象派、抽象派等國外繪畫藝術流派,欣賞了達·芬奇、米勒、庫爾貝等世界知名畫家的作品。在趙先生的指導下,力群一改之前臨摹習畫的方式,開始進行科學系統的寫生訓練。一有空閑,他就走進大自然寫生,一邊觀察花鳥魚蟲,一邊作畫。很快,他的觀察力和繪畫表現力大為提高。
當時,作為全省重點中學的成成中學十分重視國文、數學、外語三門主科。雖然力群的美術成績名列前茅,但他的主科成績長期處于班級下游。無奈之下,他主動要求留級,以提高主科成績。在全校異常重視主科成績的氛圍里,力群內心倍感壓抑。考慮再三后,他最終決定報考專門的美術院校,繼續求索繪畫之路。力群的父親原本希望他子承父業,學習經商以振興家業,但看到兒子對繪畫藝術如此癡迷,便勉強同意了兒子的決定。
1931年夏,力群辭別親友,離開太原,獨自前往位于西子湖畔的國立杭州藝術專科學校(以下簡稱國立杭州藝專),開始了緊張忙碌的考前準備。他每天勤奮地練習木炭素描畫、水彩畫和油畫。功夫不負有心人,憑借著扎實的繪畫功底,力群以優異的成績順利考入這所知名藝術學府,正式開啟了他的藝術創作之路。
當時的國立杭州藝專名師云集,繪畫大師林風眠擔任校長,潘天壽、李苦禪、劉開渠、李金發、吳大羽等一批藝術大師在這里執教。力群徜徉在這座迷人的藝術殿堂里,如饑似渴地學習著,期望盡快攀登藝術高峰,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畫家。
九一八事變的炮火驚醒了在西子湖畔潛心求學的力群。面對國土的淪喪和空前的民族危機,力群和同學們心中充滿憂慮,他們再也無法安心坐在畫室中作畫了。他們走上杭州街頭,高呼著“打倒日本侵略者!”“收復失地!”“抗戰到底!”的口號,呼吁國民黨政府放棄“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下定決心,一致抗戰。
力群和同學們的滿腔愛國熱情已經被點燃,他們常常聚在一起,探討救國救民之策和青年學子的出路。一些高年級的同學給力群送來胡愈之的《莫斯科印象記》、林克多的《蘇聯聞見錄》以及《鐵流》《毀滅》等蘇聯文學作品。潛心閱讀之后,力群隱隱看到了一絲曙光。
此時,魯迅正在極力提倡木刻版畫藝術,他主張藝術家通過這種藝術方式來反映民間疾苦,揭露社會黑暗,走“藝術為勞苦大眾服務之路”。魯迅強調:“(木刻版畫是)新的青年的藝術,是好的大眾的藝術。當革命時,版畫之用最廣,雖極匆忙,頃刻能辦。”魯迅還說:“權力者壓服了人民,但覺得他們(版畫家)倒是強敵了,拼音字好像機關槍,木刻好像坦克車。”魯迅的指引使得青年力群豁然開朗,他決心用手中的刻刀喚起民眾的覺醒。
1933年春,力群與曹白、葉乃芬、孫功炎等人發起創立了木鈴木刻研究會,他們決心以版畫為武器,投身于救亡圖存的戰斗中。“木鈴”在杭州方言中是“傻瓜”的意思,力群為木刻研究會取名“木鈴”,意即要像“傻瓜”那樣義無反顧地站在新興木刻運動的第一線,無論別人如何嘲笑和非議,一直堅持斗爭到底。他堅信:“以木造鈴,明知是敲而不響的東西,但在最低的限度上,希望它總有錚錚作巨鳴之一日的。”同年,力群加入了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左翼美術家聯盟,成為當時左翼藝術家中的活躍分子。
一幅幅飽含激情的版畫,從這些木刻青年的刀鋒下誕生了。1933年4月1日,在國立杭州藝專舉行了木鈴木刻研究會的第一次木刻展覽。這些作品或反映民生疾苦,或反映民眾覺醒,或反映抗日斗爭,每一幅版畫都有一個鮮明的主題。其中,力群的《病》《生路》,劉萍若(曹白)的《盧那卡爾斯基像》,許天開的《關外的反抗》等作品,得到了觀眾的一致好評。此次展覽在杭州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展出當天,木鈴木刻研究會會員們手工拓印的120本《木鈴木刻畫集》被搶購一空。
木鈴木刻研究會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它所發出的“錚錚巨鳴”引起了國民黨當局的不滿。1933年10月,力群、曹白、葉乃芬3人被國民黨當局以“宣傳普羅文化、與三民主義對立”的罪名逮捕,其余會員大多被學校開除,木鈴木刻研究會被迫停止活動。力群3人先是被關進拘留所,3個月后又被轉移押送至陸軍監獄。魯迅得知這3位青年被捕的消息后,撰寫了《寫于深夜里》一文予以譴責,毫不留情地批判了國民黨當局的暴行。文中寫道:“警察的一跳好像老虎,一把抓住了這青年的背脊上的衣服,提出寄宿舍的大門口去了。門外還有兩個年紀相仿的學生,背脊上都有一只勇壯巨大的手在抓著。旁邊圍著一大層教員和學生。”
鐵窗冷雨、幽室凄風并沒有消磨掉青年力群為人民群眾創作的決心,一年多的囚禁生活使他投身大眾藝術的意志更加堅定了。
1935年1月,力群出獄,他先后輾轉杭州、上海、太原等地。力群在太原時,正值閻錫山大搞“白色恐怖”,大肆搜捕、殺害進步人士,魯迅非常擔心力群的安全。后來曹白致信魯迅,告知他力群安然無恙時,魯迅這才放下心來。魯迅在給曹白的復信中寫道:“關于力群的消息,使我很高興。”
力群沒有直接與魯迅通過書信,他的木刻畫都是通過曹白轉交給魯迅的。魯迅又通過給曹白的書信,對力群的木刻創作進行指導。
1936年5月,蘇聯文壇領袖高爾基向世界各國的作家發出了撰寫《世界的一日》的征文啟事。作家魯迅、茅盾等人把1936年5月21日定為“中國的一日”,號召全國作家和藝術家,把這一天里全國各個階層、各種處境、各種職業的人們的“所見所聞、所做所感”記錄下來。力群積極響應這一號召,根據1936年5月21日在太原郊外的所見所聞創作了名為《采葉》的木刻作品。這幅木刻版畫生動地描繪了一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農村婦女,領著小女兒,采摘樹葉以求果腹的場景。版畫中母親昂首攀枝、女兒手托籃筐的細節,令人心酸落淚。

版畫《采葉》 力群1936年作
1936年,力群通過曹白,先后把自己創作的《采葉》《三個受難的青年》《魯迅像》3幅木刻作品寄給了魯迅。魯迅在給曹白的信中寫道:“郝(力群)先生的3幅木刻,我以為《采葉》最好,我也見他投給《中國的一日》,要印出來的。《三個受難的青年》初看很好,但有一避重就輕之處,是三個人的臉面都不明白。”關于力群對照著魯迅照片刻下的《魯迅像》版畫,魯迅寫道:“我對于現在中國木刻界的現狀,頗不能樂觀。李樺諸君,是能刻的,但自己們形成了一種型,陷在那里面。羅清楨細致,也頗自負,但我看他的構圖有時出于拼湊,人物也很少生動的。郝君給我刻像,謝謝,他沒有這些弊病……”這幅《魯迅像》后來發表在上海《作家》月刊上。

版畫《魯迅像》 力群1936年作
1936年10月初,力群與江豐、野夫、陳煙橋、黃新波、曹白等人在上海法租界八仙橋青年會上舉辦了第二屆全國木刻流動展覽會。魯迅于10月8日帶病前往參觀,對在場的青年版畫家給予了頗多鼓勵。當時,力群因給世界語學會趕寫標語,錯失了唯一一次與魯迅見面的機會。其實,在上海期間,力群的住所與魯迅的住所離得很近,但他始終沒敢打擾自己心目中的導師。在此之前,日本進步作家鹿地亙的夫人池田幸子曾經對力群說:“你想會見魯迅先生嗎?我可以給你引薦。”力群當時心里想:魯迅先生那樣忙,我怎好耽誤他的時間呢?況且,見了面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壓抑著內心的渴望,終究還是沒有去。
1936年10月19日凌晨5時許,力群剛起床,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他趕忙打開門。來人是曹白和池田幸子,他們悲痛地告訴力群,魯迅先生剛剛逝世了。他們請力群立即動身,前往魯迅先生家中,給他畫遺像。力群來不及多想,急忙跳上汽車,直奔魯迅先生家吊唁。
魯迅先生家中籠罩著莊嚴肅穆的氣氛,他的遺體安放在瞿秋白贈送的那張床上。在場的除了魯迅的夫人許廣平、胞弟周建人外,還有作家胡風、翻譯家黃源,日本友人內山完造、鹿地亙等人。力群內心悲痛萬分,他強忍著淚水,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完成了4幅魯迅畫像。這些畫像成為了刻在幾代中國人記憶中的魯迅先生的形象。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力群報名參加了由戲劇家李實率領的上海救亡演劇隊第六隊,深入浙江農村宣傳抗日主張。1938年春,力群輾轉來到武漢,在郭沫若領導的政治部第三廳做宣傳工作。1938年秋天,力群又報名參加了由《黃河大合唱》詞作者光未然領導的抗敵演劇隊第三隊,并隨演劇隊一路向北進發,從山西渡過黃河,于1939年到達革命圣地延安。
在延安,力群被分配到魯迅藝術學院擔任美術系教員,與著名畫家江豐、蔡若虹、王式廓、馬達等人成為了同事。這里雖然條件簡陋,但同事之間的關系非常融洽,處處洋溢著和諧的氛圍。
在延安,力群全身心地投入到木刻版畫創作中。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里,他陸續創作了幾十幅木刻作品。1941年8月,力群個人木刻作品展覽在魯藝俱樂部開展,青年版畫家力群的名字傳遍了延安。同年11月,力群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42年召開的延安文藝座談會是力群藝術創作道路上的轉折點。5月23日,力群坐在會場的第一排,認真聆聽了毛澤東同志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在講話中,毛澤東同志鮮明指出,文藝要為最廣大的人民大眾服務。力群聽完講話后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近10年來藝術創作的根本缺陷所在。晚年時,力群回憶道:“由于毛澤東同志發表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深深地教導了我們,使我們改變了過去的立場不穩、脫離群眾、脫離實際、不熟悉工農兵、輕視普及工作等現象,從而眼睛向下了,積極深入工農兵、參加火熱的斗爭了,向民族和民間的文學藝術學習了,重視普及工作了。”
毛主席的講話使力群深刻認識到,藝術不僅要為勞苦大眾服務,更要讓勞苦大眾真正欣賞。力群以往的木刻創作雖然也以反映底層百姓的疾苦為主要題材,但由于他長期受到西歐、蘇聯等外國木刻藝術風格的影響,借鑒的多是德國的梅菲爾德、珂勒惠支,比利時的麥綏萊勒,蘇聯的法沃爾斯基、克拉甫欽柯等人的木刻技法,不知不覺地形成了歐化的版畫風格,自然難以被中國底層百姓接受。認識到這個問題后,力群果斷拋棄了以前歐化的藝術風格,開始嘗試創作具有中國民族特色的木刻版畫作品。
在延安期間,力群創作了《飲》《打窯洞》《伐木》《延安魯藝校景》《豐衣足食圖》《勞動模范趙占魁》《幫助群眾修理紡車》等作品。其中,標志著他個人藝術風格確立的作品是1941年創作的《毛澤東同志像》。這幅版畫刻出來后,受到了與力群同住一個窯洞的作家陳荒煤、周立波的贊賞。二人勸力群將這幅作品送給毛澤東。在陳荒煤和周立波的鼓勵下,力群來到了毛澤東的居住地——楊家嶺。秘書問力群有什么事,力群說,自己給毛主席刻了一幅像,想送給他。可此時,毛主席正在休息,起來后還要趕著參加下一場會議。秘書表示可以替力群將作品交給毛主席。于是,力群就把木刻版畫《毛澤東同志像》交給了毛主席的秘書。

版畫《毛澤東同志像》 力群1943年作
事情過去了一兩個月,力群已經淡忘了這件事。一天,魯藝戲劇系主任張庚見到力群后問道:“昨天晚上你怎么沒有去看戲呢?毛主席到處找你呢!”原來,毛主席并沒有忘記這件事,他想趁看戲的機會當面向力群表達謝意。因沒能在現場見到力群,毛主席又專門委托張庚轉達謝意。1943年,力群對這幅《毛澤東同志像》進行了修改重刻。新版的《毛澤東同志像》畫面更加簡潔明快,更能凸顯人民領袖的神韻。
延安時期是力群版畫藝術創作走向成熟的時期。當年,著名詩人艾青在延安參觀了力群新作的展覽后評價道:“這許多新作很明顯的是作者探求新的道路的一些可貴的努力,它們截然地表明了和他舊作之間的一些差異。這些差異不只是表現手法的差異,卻也是創作意欲上的差異,這些差異使他的新作成了藝術創作路程上的一個主要的邁進。”這個“主要的邁進”,為力群日后走向更加廣闊的藝術天地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會(即第一次文代會)于1949年7月2日至19日在北平(今北京)舉行。會議總主席是郭沫若,副總主席是茅盾。力群除了被選為大會主席團成員外,還被選為全國文聯委員、中華全國美術工作者協會(即中國美術家協會前身)常務理事。會議期間,他結識了郭沫若、茅盾、梅蘭芳、徐悲鴻、趙樹理等一批文藝界領袖人物。
第一次文代會閉幕后,力群回到家鄉山西,受命與高沐鴻一起籌備山西省第一次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最初,高沐鴻擔任山西省文聯主任,力群擔任山西省文聯副主任兼山西省美協主席。不久后,因高沐鴻轉任中共山西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力群便接過了山西省文聯主任的重擔。后來,力群還出任了山西藝術學校校長,主編《山西畫報》,為百廢待興的山西文藝事業鞠躬盡瘁,奉獻著自己的心血和汗水。1953年,力群奉命赴京,擔任人民美術出版社副總編輯、《美術》雜志副主編、《版畫》雜志主編。他還先后擔任了中國版畫家協會副主席,中國美術家協會第一、二、三屆常務理事,中國美術家協會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山西省老文學藝術家協會主席,山西省政協常委等職。
在繁忙的行政工作之余,力群擠出時間深入民間、深入鄉村,創作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作品。1959年,他來到山西汾陽的農村,創作了富有農村生活情趣的《社干會后》《女社員》《田間歸來》等版畫作品。1961年和1964年,他先后到寧夏、山東的農村體驗生活。在寧夏,他一口氣創作了《春夜》《浪稻季節》《寧夏之春》《耬聲響遍黃河岸》《林茂羊肥》等一批農村生活氣息濃郁的優秀作品。這些作品刀法簡潔有力,色彩和諧明朗,構成了一幅西北農村風情長卷,在中國版畫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的審美情趣也在發生著變化。力群主動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創作了一批以風景、花卉、動物為題材的版畫。20世紀五六十年代,力群創作的《百合花》《瓜葉菊》《北京雪景》《簾外歌聲》《太行山風景》《黎明》等作品,喚起了人們對大自然的熱愛和對美好生活的憧憬。改革開放后,力群迎來了藝術創作生涯中的又一個高峰。他不顧年邁,走遍祖國大好河山,先后創作了《天山之夏》《清泉》《春風》《鹿園》《林間》《夏風》《春到洞庭湖》《北國早春》等一批追求抒情寫意藝術風格的作品。著名詩人艾青一直關注著力群的藝術創作,二人可謂是藝術上的知己。艾青對力群晚年的版畫作品評價道:“他的版畫單純、樸素、明快,就像木版上的抒情詩。”
1980年,為紀念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成立50周年,力群個人版畫展覽在太原舉辦。隨后這批作品又應邀至北京、沈陽、長春、哈爾濱、大連等地展出。他的許多優秀作品還先后在日本、蘇聯、法國、英國、德國、美國、新加坡、澳大利亞等50多個國家展出。《飲》《北京雪景》等一批版畫精品還被外國博物館、藝術館、圖書館收藏。
為了表彰力群在中國新興版畫發展中作出的突出貢獻,1991年,中國美術家協會、中國版畫家協會授予他“中國新興版畫杰出貢獻獎”。1992年,山西省委、省政府授予他“人民藝術家”稱號。2003年,中國文聯、中國美術家協會授予他“金彩獎成就獎”,同年國家文化部授予他“造型藝術成就獎”。晚年的力群將自己的版畫作品全部無償捐獻給家鄉靈石縣。家鄉人民專門在靈石王家大院崇寧堡修建了力群美術館。
值得注意的是,力群還是一位勤奮的作家。早在20世紀30年代,他就在胡風主辦的《七月》和茅盾主辦的《文藝陣地》上發表小說、散文。茅盾還親自用蠅頭小楷向他發過約稿信。他的文學創作與版畫創作一樣,一直持續到了生命的最后時刻。1985年,年逾古稀的力群加入了中國作家協會。著有《野姑娘的故事》《我的樂園》《馬蘭花》《晚霞集》《我的藝術生涯》等作品。他的小說構思新穎,描寫細膩,人物形象生動立體;他的散文清新淡雅,質樸自然,詩畫相映,情景交融;他的評論文章淺顯中寓深刻,樸實中見真誠。他的散文《我的樂園》榮獲上海兒童文學“園丁獎”及山西省第二屆文學藝術創作“金牌獎”。
2012年2月10日,力群在北京逝世,結束了他長達一個世紀的為人民群眾獻身的藝術人生。
力群主張,版畫創作必須立足民族文化之根。一是向外國學習時,不能失掉中國氣派;二是向古人學習時,不能失掉時代精神;三是向姐妹藝術學習時,不能失掉版畫的特點;四是向同行學習時,不能失掉自己的創作個性。力群一生堅守這四項原則,他的作品既有鮮明的民族風格,又有濃郁的時代氣息,還有鮮活的個性特征。
力群的藝術創作生涯有近80年之久。他一生創作了大量的木刻版畫精品,被譽為中國木刻版畫的泰斗。可以說,力群在中國版畫史上有著不可取代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