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 璐 聶紅萍
九一八事變后,民族危機日益加深,日貨不斷涌入山西,山西本土的工業經濟處于崩潰的邊緣。為了緩解危機,閻錫山大力提倡使用“土貨”。所謂土貨,指的是本地生產的產品。山西有著豐富的羊毛資源和交通區位優勢,十分有利于發展毛紡織產業。在此背景下,1933年,西北實業公司在太原籌劃建設西北毛織廠。1933年—1937年,西北毛織廠實行三級垂直管理體制,由廠長掛帥統領,副廠長輔助管理,各課長負責具體事務,分工明確。在廠領導的正確安排部署下,該廠不斷改進生產技術,創立了“播種牌”“吼獅牌”“團結牌”等知名品牌。廠里生產的毛織品一度風靡省內外,暢銷陜西西安、河南鄭州、浙江杭州等地。
1934年8月,西北毛織廠于山西省太原市小北門外敦化坊附近正式成立,是閻錫山創建的西北實業公司下屬的重點經營企業之一。1937年11月,太原淪陷后,日本殖民當局即對山西省內的工廠實行“軍管理”,將西北毛織廠更名為山西第十六工廠。1942年,西北毛織廠劃歸山西產業株式會社管理,改稱太原毛織廠。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后,閻錫山重新接管該企業,復名為西北毛織廠。1949年太原解放后,西北毛織廠被山西省人民政府接管,經過改造,成為社會主義國營經濟的組成部分。西北毛織廠曾是山西省毛織業的領軍企業,在山西紡織業發展史上占據了重要地位。
目前,關于西北毛織廠的研究大多基于對該廠經營管理方式與技術改進的考察,主要涉及抗戰時期該廠的生產能力與管理特點以及閻錫山接管之后包括西北毛織廠在內的西北實業公司紡織技術的改進發明情況,迄今為止未有論著對西北毛織廠的創建原因、發展歷程和1933年—1937年的產品銷售狀況加以探究。因此,對西北毛織廠的創辦背景、發展過程、組織結構與管理方式以及毛織產品的品牌與銷售情況進行探討,就顯得十分必要了。
西北毛織廠是資源優勢和社會需求共同作用下的產物。山西羊毛資源豐富,同時太原具有交通區位優勢,加之閻錫山積極倡導創辦,西北毛織廠應運而生。
1. 原料優勢
原料是工廠得以快速發展的重要基礎。山西省和西北各省的羊毛產量較大,羊毛資源豐富。1937年之前,山西省每年所產羊毛總量為18000擔—25000擔,最高曾產27272擔。按照1929年頒布的《中華民國度量衡法》規定,1擔等于100斤,羊毛產量折合180萬斤—250萬斤。其中,壽陽、交城、榆次等地的羊毛品質較好,壽陽羊所產的羊毛利用率可達90%。壽陽春毛為山西省所產羊毛中的上品,其毛細且長、質地純凈、不含砂土。以1928年—1937年為例,壽陽羊毛的年產量約21萬斤。除壽陽地區的羊毛外,交城、榆次、大同等地區的羊毛,每年也有20萬斤—30萬斤的產量。1928年—1937年,山西省部分地區羊毛產量及毛質情況如下:

資料來源于山西土產交流大會1951年編印的《山西土產合訂本》第112頁
據1934年毛業部統計的數據顯示,全國羊毛年產量540000擔,其中,西北各省產408000擔,占比高達75%。如此看來,西北地區的羊毛產量巨大。太原恰好地處西北要津,生產原料獲取便捷。
2. 交通優勢
同蒲鐵路途經省內30多個市、縣,北起大同,南至芮城風陵渡,總長850多公里。北通平綏,南銜隴海,東經白晉、正太以通平漢,西由平磧以達黃河,縱貫山西南北,為當時山西的交通主動脈。此外,正太鐵路、平綏鐵路也經過太原、壽陽、大同等地。這樣一來,綏遠、察哈爾地區的羊毛通過平綏鐵路和同蒲鐵路便可運至太原。甘青地區的羊毛先由牦牛、駱駝運抵蘭州,再由蘭州轉黃河水路,經寧夏到達包頭,再換乘平綏、同蒲鐵路至太原,順利解決了原料的運輸問題。山西生產的產品向北遠銷北平、天津,向南運往石家莊、鄭州、漢口并轉運至江浙滬一帶。由此可見,太原便捷的交通條件為西北毛織廠產品的銷售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外國資本主義勢力從東南沿海地區不斷延伸到內地。外國商品憑借著價格優勢不斷沖擊著本地商品,致使中國大地上充斥著洋貨。山西省羊毛資源豐富,但沒有毛織工廠,無法加工制造,導致大量羊毛被外國商人收購。洋商低價購買本地產的羊毛后運往海外,制成毛織品重新投入中國市場,賺取巨額差價。僅1929年一年,外國毛織物輸入中國的數額就達4000萬元,洋商轉手之間便獲得了豐厚的利潤。此舉嚴重阻礙了我國民族工商業的發展。
面對這樣的現狀,一些有識之士提出了“實業救國”的口號,全國各地也掀起了抵制洋貨、倡用國貨的熱潮。九一八事變后,在太原城內銷售的日貨品牌竟高達664種,而市面上僅有國貨品牌91種。市場上的日本商品隨處可見,本地的紡織廠、火柴廠、卷煙廠凋敝不堪,全省約有1/3的工人失業,山西本土的工業產業面臨著崩潰的危險。
鑒于以上危急的形勢,1933年1月,閻錫山在《造產救國社年報》中寫道:“今欲圖存,非跳出半亡國之陷阱以外,簡單言之,保有口吹大洋、點石成金之神秘……比之一家人,豈有入不敷出之目的,則必須聲明全體徹底醒悟,努力于物美價廉之生產,以增加輸出,勉用本省一切之土貨,以減少輸入。”九一八事變使得山西人民掀起了聲勢浩大的自發抵制日貨的浪潮,人們的愛國熱情空前高漲。閻錫山利用這一契機,以晉綏兩省為本位,提出了“服用土貨”的口號。
所謂土貨,指的是晉綏兩省生產的貨物。“服用土貨”的口號一經提出,便得到了人們的積極響應。為了宣傳這一主張,人們將閻錫山講話中的某些語句編成標語、印成海報,大街上到處張貼著慷慨激昂的標語。比如,“你買外貨時,切須想到你的金錢幫助了別人的國富,減少了自己的財源!”“買外貨就是拿我們的錢助人殺我,非痛改不可!”“不提倡土產土貨,以后大家便要沒有工作的機會、沒有生活的根據了!”購買國貨熱潮的掀起,為日后西北毛織廠的生產和銷售營造了良好的社會氛圍。
辛亥革命后,隨著西方自由民主思想的不斷傳入,國人的生活方式和衣著習慣也發生了改變。在一些大城市里,人們開始穿西裝或者呢絨材質的中式服裝。在1931年出版的《婦女雜志》中,有《談談衣食住行》一文,該文闡述了當時國人在衣著服飾觀念上的轉變。文中寫道:“應求寬松舒適,衣服的質料,更應樸素無華、優雅高尚。夏季的衣服,當以薄輕絲綢為佳。冬季北方未免過冷,最暖的衣料當以毛織品或羊毛而織的東西,比較舒適輕便。因為毛織物及棉織物氣空致密,保存溫度的作用較強,能使體溫不易發散,也不易使外界氣溫影響體溫,使人感到過寒過熱。”而毛織品“因其輕暖舒適,質佳耐用且防火,制成衣服可充當冬期之制寒品”的特點,在中國社會日趨流行。毛衣、毛手套、毛嗶嘰、禮服呢等風靡全國,需求日漸增加,久而久之,穿著毛織品成為了一種時尚。
在資源、交通與社會需求的多重作用下,閻錫山決定創辦西北毛織廠。該廠隸屬于閻錫山創建的西北實業公司,于1933年8月開始籌備。

西北毛織廠位置圖
工廠選址的首要原則就是要靠近原料產地,同時還要交通便利。在創辦西北實業公司之際,閻錫山曾提出,要在大同籌建一個規模龐大的毛織廠。綏遠是西北各省羊毛的主產區,羊毛充裕,運輸至大同也甚為便利。且同蒲鐵路途經省內朔州、太原、晉中、運城等地,貫通南北;平綏鐵路可達北平、天津,利于原料的輸入與產品的銷售。但實際上,西北實業公司的整體運作依靠的是各廠之間的自行制造,即甲廠供應乙廠、乙廠供應丙廠這樣的模式,各廠之間互通有無,關系非常密切。若工廠設在大同,但其他分廠設于太原,那將來的輔料供應、設備維修都是難題。因此,經過綜合研判,西北毛織廠的廠址最終選定在太原城小北門外敦化坊附近,距離城內僅有500米,與同蒲車站相鄰。如此一來,原料、動力、機器的提供更加高效便捷。西北皮革廠的制造技術用于毛織廠原料的初級加工,兩者相鄰便節省了毛織廠原料制作與運輸的時間。作為紡織機器制造的來源之一——西北育才煉鋼機器廠亦在其周邊,這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機器的維修與搬運。西北發電廠作為動力源頭,也位于西北毛織廠西北方100米處,為打毛機、洗毛機等毛織設備提供動力。在選址時,為方便原料運輸與產品出售,特將該廠建于同蒲鐵路與北沙河交會處。
廠址確定后,西北實業公司便將西北毛織廠的設計、興建和機器購置等問題提上了日程。
1933年6月起,西北實業公司共投入資金446880元,其中88500元用于修筑廠房以及儲藏室、辦公室、宿舍等房屋,251500元用于購買機器,流動資本106880元。工廠正門面向同蒲鐵路,進入大門,正前方便是廠房,依次為和毛室、染色室、選毛室、打土室。由此向北是工廠的庫房,用來存放原料和成品。水泵室、儲水池和儲藏室分列庫房的西面和東面,以防止出現火災,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
第二年春季,西北實業公司與太原斌記五金商行、禮和洋行簽訂合同,指定其從法國、德國等國家代購新式紡織機器。工廠的附屬設備則采購自國內的北平永源機器廠和西北育才煉鋼機器廠。1936年實業部國際貿易局的資料中記載:“西北毛織廠置有德國造粗梳機14部,價值40800元。法國造精梳機12部,價值103720元。”此外,西北實業公司又從北平永源機器廠購進整理機8部,價值17850元;染色機5部,價值2510元。除了從上述廠商訂購外,西北實業公司的下屬工廠——西北育才煉鋼機器廠也生產了毛織廠所屬織機29部,價值33700元;修理機5部,價值12000元;馬達9部,價值23420元。各種機器皆為當時的先進精良之物,西北毛織廠成為了集紡、織、染于一體的現代機械化毛織工廠。
與此同時,西北毛織廠開始面向社會廣泛招收學徒,培訓他們使用工廠的機器設備。西北毛織廠還專門派職員收購本省及鄰省的羊毛,為工廠開工做足了準備。經過數月的建設,西北毛織廠的廠房、宿舍等主體建筑漸次落成,訂購的機器也陸續運到。

西北毛織廠的自動式六十寸梳毛機

資料來源于太原城市建設委員會1955年編印的《太原工業史料》第55頁—56頁,作者曹煥文
1934年8月,西北毛織廠建成,由西北實業公司紡織組組長楊玉山兼任廠長。該廠是當時山西省省內第一座現代機械化毛織工廠,規模為全省之冠。工廠總面積22117平方米,其中廠房、工人宿舍、辦公地點占地7324平方米,職工722人。同年9月,工廠投產,廠內的機器設備精密先進,設動力部、洗毛部、毛絨線機部、紡嗶嘰部、織呢部、整理部及染色部,共7個部門。隨著西北毛織廠工程進度的推進,閻錫山先后委派梁鴻裁、王達甫擔任廠長。
為落實西北實業公司的規定,提高自身管理水平,西北毛織廠建立后,開始實行垂直管理,對員工的工作職權范圍進行了詳細劃分,在管理方式上進行了較大的調整。
建廠伊始,西北毛織廠依照《西北實業公司組織章程》第十五條,設立了符合本廠實際情況的組織管理機構,對各個部門的職責和權限進行了劃分。
作為西北實業公司的下屬工廠,西北毛織廠的最高管理者為廠長,由西北實業公司直接委派,掌管廠內外一切事務。下設副廠長一人,與廠長共同管理本廠事宜。另設事務和工務兩課負責廠內事務。每課設主任一人,須由廠長呈請西北實業公司委任。其中,事務課下設庶務室、會計室、文牘室、采買室、儲藏室、醫療室。一般情況下,每室設一人辦理各自的業務,但由于會計工作繁雜,會計室設二人辦理本廠銀錢出納、采買物料、收發文件、成品銷售及一切雜務事宜。工務課作為本廠的核心技術部門,下設原動部、粗梳紡部、精梳紡部、機織部、染光部、整理部6部。每部設技士各一人,負責該部的技術事宜;化驗師一人,負責一切化驗事宜;藏庫員一人,負責保管材料及成品出納事宜;稽查二人,稽查材料出納及工人勤惰。此外,為了改進本廠的生產技術,特設技師一人,負責全廠的一切技術事宜。同各課主任一樣,技師一職的任命須由廠長向公司本部提出申請,再由公司委任。
總的來說,西北毛織廠實行的是三級垂直管理體制,層級明晰。以廠長為首,副廠長協助,各課長負責具體事務,各課之下由專門的人員,如采買員、工務員、練習員、技士執行具體的事務。各個部門各司其職、分工明確、互相配合,這樣的模式既節省了各部門之間傳遞信息的時間,又保證了工廠的高效運轉。

西北毛織廠組織結構圖
在西北實業公司的經營管理上,閻錫山認為:“企業本身的經營,第一,經營者必須用其全部心力于其間;第二,經營方法不外乎要合乎經濟原則。”西北毛織廠依據西北實業公司的規劃,共調整了兩次經營管理模式,第一次為分散經營,第二次為集中經營。
1. 分散經營、自負盈虧的管理模式
西北實業公司成立之初,考慮到歸入公司的舊廠較少而新廠還在建設中的情況,決定對所屬分廠采取分散經營的管理模式。所謂分散經營,即西北實業公司對各廠投入資金后,只對工廠的資金投入情況、建設規模與生產方向提出意見建議,等到工廠建成后,全權交由廠長獨立經營、自負盈虧。年終時,各廠向公司本部報告,若有盈利,廠長受到表彰;反之,若工廠的虧損額較大,廠長需向公司請辭。西北毛織廠作為新建的工廠之一,實行的便是分散經營的管理模式。毛織廠除工程技術骨干要由公司總部任命外,原料的供給、產品的銷售、資金的周轉以及一般工人的錄用與任免都由該廠自行決定,不會受到公司的掣肘。而工廠的財務更是由廠長全權負責,即使該廠長年盈余,公司總部也不會要求上交利潤。如若工廠資金缺乏,公司本部也不會撥款。因此,廠長相當于集人、財、物等大權于一身。這樣的管理模式最大程度地調動了工廠生產者和管理者的積極性,從而提高了西北實業公司的經濟效益。
2. 集中經營的管理方式
分散經營的管理方式在賦予工廠極大的經營自主權的同時,也導致部分工廠出現了不及時向公司總部上報廠內事務的情況。因此,西北實業公司經理梁航標認為:“這種管理方式是尾大不掉的,所以要改變之,把權都集中于公司。”基于這樣的考慮,1936年夏,西北實業公司決定實行集中經營的管理模式,將各廠的材料購買、產品出售及財務大權全部收歸總部,并適當削弱公司對于各廠的技術支持。
實行集中經營后,西北毛織廠的原料采購、商品銷售由公司本部營業處統一負責,該廠只需要組織力量生產制造即可。這樣一來,廠長的權力被大大削弱。
西北毛織廠原料采購流程如下:
(1)物資申請:廠內的工程技術部門估算所需的羊毛、芒硝、棉紗等原料的用量后,送交該廠的倉庫核對現有庫存。如存量不足,由庫方將用料申請提交公司營業處第三課,經與總部綜合倉庫或各廠倉庫核對后,減去已有庫存,再向營業處第一課提出采購計劃。
(2)物資采購:確定毛織廠的原料需求量后,營業處第一課先在省內各地采買所需羊毛等原料,若采購量不足,再安排采購人員赴西北實業公司駐綏遠辦事處組織采購。在當地采買時,只要品質較好且價格合理,采買人員可自行決定,不需再向營業處第一課報備。
(3)物資調撥:毛織廠調撥材料時,需要填寫領料單,經營業處第三課審查,核實綜合倉庫的庫存后,開具調撥單一式三聯,寫明所調物資的品種、規格、數量等。營業處第三課將調撥單交由倉庫,庫方接到調撥單時,須照單交付。其他兩聯,一份轉交該廠會計課,一份送總部會計處,以備核算。
從原料到毛織物,一般要經過選毛、洗毛、和毛、梳毛、機織、染整等工序。
進入生產工序之前,首先要對原料庫中的原毛進行篩選,按纖維的粗細、長短與優劣,分甲、乙、丙、丁四類。生產過程中,不同等級的毛料經打土機、洗毛機、烤毛機、和毛機加工后制成凈毛,和以油水后,經梳毛機、順毛機、搓條機、紡紗機、合股機制成各種粗紗及精紗,再用織機織成嗶嘰、毛呢等,最后經洗呢機、甩水機、縮呢機、染色機、烤呢機、壓光機制成成品。
開工初期,西北毛織廠只能生產制服呢、花呢等一些粗制毛織品。等到1936年初,床毯、軍毯、提花毯、素毯已經列入工廠的生產范圍之內。同時,隨著技術的不斷改進,該廠利用國產改良羊毛制造出了毛嗶嘰,成為山西省內第一家生產精制毛織品的工廠,而毛嗶嘰也成為了該廠最有亮點的產品,受到各地消費者的喜愛。
1936年秋,西北毛織廠又生產出禮服呢,成功打破了國內該種織品的零紀錄。自1934年開工至1936年冬,該廠每年可生產精細嗶嘰、巴黎斜紋嗶嘰各約40000碼,生產毛呢30000碼,其余禮服呢及華達呢產量約150000碼。
根據紡紗線數量的不同,毛嗶嘰分為上、中、下三等。其中,“獨立牌”毛嗶嘰為上等,以42支紗織成;“吼獅牌”毛嗶嘰為中等,用36支紗織成;“勞動牌”毛嗶嘰為下等,以18支至24支紗織成。除了上述3種品牌外,該廠還生產了“屈指牌”禮服呢,“醒鐘牌”厚呢,“播種牌”薄呢,“團結牌”手套、毛衣、毛褲、方格毯、車氈、床氈。
產品數目及生產量如下:

資料來源于太原造產救國社1936年出版的《造產年鑒》第71頁—72頁,作者劉杰
隨著自身技術的精進以及本省壽陽羊毛、美利奴羊毛品質的提高,西北毛織廠生產的嗶嘰、毛毯、毛呢等產品的品質皆有了較大提升,又因其價格低廉,受到了消費者的喜愛。當時,西北毛織廠產的嗶嘰,每碼價格在一元二角至一元八角之間;毛毯的價格在每塊一元二角至十三四元之間;禮服呢的價格為每碼三元二角六分;華達呢的價格為每碼三元三角;毛線背心的價格為每件一元五角至三元;毛線襪及毛線手套的價格為每打二元四角至八元。而上海浦東周家渡的章華毛絨紡織公司出品的嗶嘰為每碼六元七角五分;毛毯每塊十二元七角五分;禮服呢每碼五元八角五分;華達呢每碼五元二角五分;毛線背心每件二元至四元。由此看來,西北毛織廠的嗶嘰、毛呢類產品在價格上更有競爭優勢。
因產品質優價廉,來西北毛織廠訂購產品的人絡繹不絕,甚至出現了供不應求的現象。為了緩解供應壓力,1935年6月,西北毛織廠“又增購300錠紡紗機一部,平織機6部,以備產出高級細毛織品,應社會之需要”。為了繼續開拓全國市場、推廣產品,廠長楊玉山、職員馬尚文應浙江省的邀請,于1935年9月帶多種毛織品樣品赴浙洽談,探討山西省毛織品與浙江省絲綢品交換的事宜。經過雙方多次協商,最終決定以官督商辦的方式,成立互銷產品機關——國產貿易所,將山西的毛織品運到浙江,并在此處展覽銷售,售價由西北毛織廠自行決定,其他開支由浙方承擔。
由于該廠產品遠近聞名,1935年7月,北京、天津、上海、武漢等地的商店也紛紛表示愿意推廣銷售該廠的產品,并致電西北毛織廠,邀請人員前去考察。《中華實業月刊》中《西北毛織廠派員調查外埠商情》一文記載:“該廠以不明了南中各市貨物銷售真相起見,決定于最近派員赴省外各大商埠調查貿易狀況,一俟徹底明了后,再定制造及銷售方針。”同年10月,廠長楊玉山應邀前去考察。待其歸來后,楊玉山認為,若想在京、津、滬等地出售本廠產品,需進一步改良毛織物的品質。1936年1月,楊廠長聘請了陳舜英女士擔任成品檢驗工作和圖案花樣設計工作,并決定對同年秋季應時的嗶嘰減價銷售。1936年1月1日的《首都國貨導報》中《西北實業公司概況》一文記載:“原價七角者,減為六角五分;原價六角者,減為五角五分。”至于毛衣、毛褲等產品,均“花樣特奇,美觀異常,較之天津東亞公司出品為佳,而厚呢駝絨,亦較去年進步殊多,仍在繼續改進中”。
1935年至1936年秋,該廠除了面向本省銷售以外,還“東采平津,西及陜甘,南達鄭洛,北至綏寧,輸撤所經,幾遍華北之全部也”。由此可見,西北毛織廠的嗶嘰、毛呢、毛氈等產品憑借價格和質量優勢,在省內外銷路暢通,資金周轉較快,獲利頗豐。因此,這一時期成為了西北毛織廠發展歷史上的黃金期。
除了西北毛織廠自身的努力之外,閻錫山為推銷各廠生產的土貨而成立的太原土貨產銷合作商行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1935年10月,閻錫山政府發行了價值30萬元的土貨券,鼓勵民眾購買本省生產的商品。西北毛織廠為了吸引顧客,給出了“只要購買本廠的出品織物,就可享受九八折”的優惠。為宣傳西北毛織廠產品,閻錫山要求公務人員一律穿該廠的衣物,并讓經濟統制處處長張之杰帶頭示范。經濟統制處的職員在處長的帶動下,也都頭戴該廠生產的氈帽,身穿呢絨嗶嘰衣服。全省各地市的機關單位公務人員及民眾紛紛效仿,進一步拓寬了西北毛織廠的銷路。1936年8月,太原土貨產銷合作商行派胡毓瑯、史建業、邢茂林三人,將西北毛織廠的毛衣、禮服呢、嗶嘰等產品運至陜北一帶。因其物美價廉,當地民眾“極表歡迎,以致爭相購買,貨無積存”。僅用4個月的時間,便在陜西打開了銷路。
西北毛織廠雖然位于經濟相對落后的內陸地區,但廠領導經營理念頗為先進,經常派遣職員到各地調研考察,積極拓展本省以外的其他銷售市場。在西北毛織廠各方人員的共同努力下以及閻錫山政府的支持下,該廠制造的毛織物在市場上廣受歡迎、行銷全國。
1936年冬天,由于閻錫山對日本帝國主義的妥協,以日貨為主的洋貨又開始充斥本地市場。與洋貨相比,西北毛織廠的生產工藝相對落后,產品價格略高,不僅無法繼續在本地市場中占據主導地位,陜西、河南等省外市場也開始被洋貨擠占。受此影響,西北毛織廠的省內外市場逐漸縮小,經營狀況開始惡化。1937年,日軍侵略山西,西北毛織廠倉庫內大量產品滯銷,工廠資金周轉困難,銀行貸款數目也日益增加,整個工廠基本處于停產狀態。11月,太原淪陷后,西北毛織廠也隨之變為日軍的衣料生產廠。從創立到落入敵手的4年時間里,西北毛織廠的資本額在全省毛織業中占90.6%,年產值占85.2%,是當時山西省紡織工業中的佼佼者。
縱觀西北毛織廠的發展歷程,它的興衰演變與本省資源及社會環境的變化有著密切的關系。1931年,洋貨泛濫,財政枯竭,本地工業岌岌可危。閻錫山遂提出“服用土貨”的口號,鼓勵人們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本地產品。山西羊毛資源豐富,同蒲鐵路、正太鐵路、平綏鐵路途經省內多地,便于原料和產品的運輸。同時,人們的衣著觀念也發生了轉變,比以前更加注重衣料的舒適保暖。在資源優勢、政策支持和社會需求的共同作用下,西北毛織廠應運而生。
基于高效管理的考慮,西北毛織廠實行的是三級垂直管理模式,廠長負責,副廠長協助,各課長承辦具體事務。此外,該廠對產品改良后,憑借著“平等牌”手套、“羚羊牌”藏青嗶嘰等產品在市場上廣受歡迎,省外銷售范圍從周邊省市向江浙一帶擴展,成為山西省紡織工業的金字招牌。但從1936年冬天開始,由于洋貨擠占市場,工廠出現了產品滯銷、機器停工的狀況,西北毛織廠瀕臨破產。1937年11月太原淪陷后,西北毛織廠作為民族工業的使命就此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