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無知無畏”是我們經常聽到的一個成語,意思是說:一個人無知,更容易自以為是,面對一些不熟悉的事情更喜歡發表輕率的意見或做出魯莽的決定。其實,一個人無知固然不應該無畏,一個人若有知,也同樣必須懷有對事物的敬畏之心。
世間的知識無窮無盡,為了便于學習,人們不得不將它們分門別類,一個人在一個領域精耕細作便可成為“專家”,在兩三個乃至四個領域有所貢獻,就會被視為“通才”。“專家”也好,“通才”也罷,其學識總量與世間知識的總量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何況生活中一般人的知識儲備還遠遠達不到專家、通才的境界。所以,無論如何學富五車,面對這個世界,我們其實都是無知的,根本就沒有“不畏”的資本。
不同的時代會有不同的知識,我們很難做到一學定終身。青年時代,書本告訴我:地球上的生物只有人才有語言與情感,后來動物專家經過研究,發現動物也同樣有自己的語言與情感,只不過它們的語言與情感只有同類才能體察而已。再比如,我剛使用手機的時候,手機只有三個功能,打電話、發短信、看日期時間;現在的手機就是一部微電腦,電腦能夠干的事情,手機幾乎都能搞定。一個人如果固守傳統的知識,不懂得與時俱進,那么一定會被時代淘汰。
是的,有知亦不可“無畏”。我們首先要畏懼的是自己的能力。一個人讀的書再多、社會經驗再豐富,其才華都是有方向性的。有的人可能適合寫作而不適合從政,有的人也許適合經商而不適合做學問,有的人或許適合唱歌而不適合跳舞……明白了自己的短板所在,不過分將自己的時間、精力用在補短上,而是充分揚長,才可能在事業上取得應有的成就。所謂“多才多藝”,絕不是指某個人做事可以一通百通,只是說有些人才華的方向比一般人稍稍多一點。
行走在塵世,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我們的內心都有一把尺子,這把尺子的名字時有不同,有時叫“是非感”,有時叫“正義心”,有時叫“良知”,但它們的“遠方”一致,就是引領我們的一言一行符合公序良俗,有益世道人間。一個人無論知識多么淵博、職位多么顯赫,都始終不能忘記這把尺子。明代呂昭書讀得很好,為官很有政績,升任沁州知州,蒲城的老百姓以金錢相贈,他說:“我沒有一錢太守劉寵一樣的惠愛,敢請為父老留下一文也好啊!”反復推辭不受。他的兒子呂旦剛考中進士,他說:“若飲貪泉之水,死后將不會被列入呂氏宗祠;哪怕窮得只能吃糠咽菜,我們還是父子。”呂昭畏懼的就是自我的內心。
人也應該畏懼法度。好的法律是人的行為的基本規范,無知之人固然應該老老實實遵守,有知之人更要做出榜樣,知法犯法從來不會被人視作聰明,而會被看成是無恥。道理很簡單:任何社會都是需要組織的,硬性的組織手段是設立各種行政區域、制訂操作性強的法律,用行政、司法權力保障大大小小區域的正常運行,軟性的組織手段是通過道德規范公眾的行為,使大家在日常生活中“自動”做到不影響他人的利益、不妨礙社會的發展。對道德、法律沒有畏懼,再有知的人也不會得到公眾的尊敬。
一個人渺小也好,偉岸也罷,都是活在一定的時間中,被時光銘記,是人生作為的一種標志。畏懼時間的無形之手,盡可能去做能夠有益于千秋萬世的事,這是有知者最明智的選擇。漢代的司馬遷沒有當過大官,也沒有成為巨富,他只是懂得一個道理:人的價值最終是由時間來評定的,以堅韌的毅力完成了一部《史記》。結果,司馬遷也真的在歷史上留下了英名。
有知者一旦有畏,他們也就有了一雙飛向未來的堅硬翅膀!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