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父親的“酒搭子”

王國梁

喝酒這件事很有意思，遇上合適的“酒搭子”，喝起來暢快極了，真可謂人生快事。彼此間的感情，仿佛被酒點化了一般，更加濃稠醇香，那種感覺妙不可言。我的“酒搭子”中，父親無疑是最佳的一個。

第一次陪父親喝酒，是考上大學的時候。此前父親喝酒，我都是在一旁看著。他愛喝酒，幾乎每天都喝一點。干活累了，喝點酒解乏。我是聞著酒味兒長大的，但父親對我管教很嚴，考上大學之前，我從來沒嘗過酒的滋味兒。我考上大學后，父親特別開心，那段時間家里經常有親朋來祝賀，父親很高興，陪著人家喝，有幾次還喝醉了。我去外地上大學之前，父親突然對我說：“今天中午咱們父子倆喝兩杯！”我疑惑地望著父親，他解釋說：“你都18歲了，是成年人了，到喝酒的時候了。”對愛喝酒的父親來說，讓兒子喝酒大概相當于“成人禮”吧。

那次我給父親倒了滿滿一杯酒，然后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父親竟然向我豎起大拇指：“有氣度，剛學喝酒就敢喝一杯！”我笑著說：“爸，這些年我被您這酒味兒熏得也有酒量了，不信咱試試。”我像酒場“老江湖”一樣，熟練地舉起酒杯，對父親說：“爸，我敬您！”我微微地抿了一口酒，品咂酒味兒時候還發出了“吱”的一聲。我喝第一口酒時，并沒有像一般人那樣感覺辣，不停地咳嗽。我品出了酒的香味，說父親的酒很好喝。父親對我的表現很滿意，笑呵呵地說：“有的人天生就會喝酒！”

多半杯酒喝下去，我和父親都有點“酒不醉人人自醉”了。父親的話多了起來，不停地囑咐我，去外地上學后該如何如何。我借著微微的醉意，表達對父親這些年供我上學的感激之情。那樣的話，如果不借點酒我很難說出口，畢竟父子之間的溝通不是那么直接，兩個男人之間表達感情確實有點尷尬。可喝點酒就不一樣了，我給父親敬酒，以示感恩。我能考上大學，父親起了決定性作用。如果不是他讓我在初三時轉校，如果不是他在我第一年高考落榜后堅持讓我復讀，我是不會考上大學的。我們父子倆那次的酒，喝了很長很長時間。

從那以后，我就成了父親的“酒搭子”。每次遇到高興的事，父親總會說：“讓你媽弄倆菜，咱倆喝點？”我當然贊成，跟父親一起喝酒，特別舒服。我們倆喝酒的節奏一致，都是喝掉多半杯酒的時候，就進入狀態了。微醉的時候，我和父親談天說地，回憶往事，展望未來，很有點“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味道。我還跟父親學到了好酒品。我們倆喝酒，很少喝多。喝酒是享受，但是不能貪杯，這是父親告訴我的。我們偶爾也會喝得稍稍過量，這樣的時候，我們從來不會胡鬧，就是老老實實回屋睡一覺。

我陪父親喝酒，他每次都很開心。母親說：“你爸最好的酒友就是你。為啥呢？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喝起酒來可不就開心嘛。”母親說得有道理，喝酒成了我和父親的交流方式。過年過節的時候，家里有值得慶賀的時候，我都要陪父親喝酒。有時我們隨便找個理由，也要喝上一杯。比如我說：“爸，今兒個下雨呢，喝上兩杯？”他必定回答：“好嘞！”或者父親說：“周末你媽包餃子，喝上兩杯？”我必定回答：“好嘞！”

我做父親的“酒搭子”，感覺很幸福。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