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豚笑

樂其

我從小生長在長江岸邊，見過江豚盡情地暢游在人們驚奇的目光里，暢游在攝影愛好者圓瞪的鏡頭里。大腦袋、小眼睛，噘著嘴巴，吹著氣泡，被稱為“微笑天使”……提到長江江豚，許多人都會被它們憨態可掬的樣子吸引。

見過一位媒體工作者拍攝的一張黑白照片：長長的木排竹排從上游下來，如火車一般，成群結隊的江豚與之相伴，它們不時地拱出水面，與竹木排競賽，共同追逐著前方張滿風帆的一支支船隊。

江豚和非常罕見的白豚，都是長江的兒女。江豚渾身黢黑，就像真正的漁夫，白豚潔白俊秀，仿佛漁家的掌上明珠。相傳，它倆是一對父女變的。白豚惱恨人間不平，總是藏身水底，從來不肯露面；江豚一見天暗有風雨，就要拱出水面尋找女兒。所以，人們幾乎看不到白豚——那貌若天仙的女子，倒是常見江豚在水面上一拱一拱的……民間故事寄寓了長江漁民對生靈的憐愛之情，他們借口口相傳的故事同自然萬物對話。

不少人會問，長江江豚怎么來的？這得從數百萬年前說起。那時候，海洋中有兩種鯨類動物先后游入長江，隨著時間推移，它們逐漸演變為淡水豚類：一種是體色偏黑、看上去面帶微笑的長江江豚，一種是體色偏白、嘴巴長長的白豚。

長江江豚是長江水生態系統的旗艦物種，曾廣泛分布于長江中下游干流以及與之相通的洞庭湖、鄱陽湖。過去一段時間，受人類長期高強度活動影響，長江江豚種群數量有所下降。

早些年，我乘坐游艇在九江至漢口的江面上尋覓兩天兩夜，都沒能尋到江豚的蹤跡。倒是隨處可見用網箱養殖螃蟹、草魚等草食類水生物種，致使長江故道的“水下森林”逐漸成為“水下荒漠”。

生物多樣性關乎人類福祉，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如何通過保護生態多樣性改善自然生態系統狀況，實現自然生態系統良性循環，成為擺在人們面前的嚴峻課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從理念到實踐，化為保護江豚的自覺行動，人們渴望早日再見天使的微笑。

在長江江豚保護中心，江豚在巨大網箱里嬉戲跳躍，工作人員蹲在水池邊，將幾條小魚送到水面上方。不一會兒，幾只江豚游過來，一口吞掉小魚，轉頭又回到深水中，時不時探出水面換氣，發出“噗哈、噗哈”的聲音。江豚是用肺呼吸的，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出水換氣。這樣的人工飼養基地，為江豚保護和繁殖提供了重要參考。通過人工飼養，可以詳細了解江豚的生理變化、生長繁殖規律。比如，經過長期人工飼養的觀察研究，研究人員發現春季是江豚繁育的旺盛季節，同時江豚孕期所需的食物量比往常更大，這時需要加大投放食物量，以滿足母江豚養育幼豚的營養之需。

在這里，我還親眼一見工作人員對受傷江豚的緊急施救。他們采用聲驅網捕的方式，分別將多頭受傷的江豚捕撈上岸，發現它們的頭部均有不同程度的劃傷。科研人員立即為它們涂抹藥水治療，并通過信標跟蹤記錄技術適時監測其健康狀況。最后，這些被救治的受傷江豚全部康復，其中5頭懷孕的江豚，后來都順利生產。

在江豚出沒的長江沿岸，一個重構長江故道的“水下森林”正在悄然進行，但這并不容易。有時候，科研人員好不容易把深水植物種在水里，洪水一來，又被沖走了。有的植物因為根基比較嬌嫩，眼看著它們逐漸長起來了，風浪一打，又被打斷了。經過多年探索，科研人員發現荇草根系發達、能夠很好固底培根。在成功培植荇菜后，又逐漸擴大沉水植物種類和數量，如大葉眼子菜、苦草等。這些水草的繁殖和生長，為小型魚類提供了食物，從而使江豚的食物也有了基本保證。一條完整的食物鏈，挽救了一條完整的生物鏈。如今，長江的水面上，又時常能夠看到江豚的身影了。

在看不到江豚的歲月里，人們反思自己的行為，從心底發出這樣的呼喚：世界屬于萬物，萬物都是大自然的主人。為了家園，為了未來，更為我們自己——請善待地球，善待地球上的一切生物！

如今，一個個回歸自然、保護環境的行動，讓候鳥振翅飛過山崖，讓魚群嬉戲躍出水面，讓花草樹木生機勃勃，讓春風拂過我們的面頰……

（摘自《中國紀檢監察報》2023年4月14日第8版/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