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牽引

文 戴昕果（武漢市東西湖初級中學）

記不得是什么時候了，腦海中回憶起的，是一個冬天，雨雪蕭蕭，那熟悉的寒冷從未散去，我在醫院中只身徘徊，傷寒找上了我。

我在人群中哆嗦著，每一個腳步都踏得很重，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單一純白的器械，我倍感疲憊。我緩緩地走著，醫院很大，隔著不遠就能見到三三兩兩的人。穿梭的面孔中，或是掩面嘆息，或是將一雙黯淡無神的眸子定住好久，似乎在等待某些希望。我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一旁打點滴的病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闔，雙手無力地擺在大腿上，腹部一起一伏。四周的藥味縈繞不散，我輕輕地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閉上眼睛那一會兒，世界似乎安靜下來。恍惚間，似有似無的音符傳入我的耳朵，將我喚醒。目光穿過幽長的長廊，人越來越多。他們的姿態各異，在流動的人群中，不約而同地追尋著音樂的源頭。

我跟隨著人流，循聲經過一扇又一扇大窗戶，原來，這音樂來自醫院中廳的一架鋼琴。

眼前的一幕著實出乎我的意料，鋼琴前的凳子上，竟坐著一位身穿病號服的老人。滿頭銀發的他精神矍鑠，他的眸子中，黑白琴鍵分明。他寬大的袖口中伸出一雙有力的手，在琴鍵上彈奏出動人心弦的曲調。一個個小音符，穿透地面，穿透墻壁，逆著寒風，拂過每個人的耳畔，最終化為余音，仿佛帶著所有人從冬走向春，走向溫暖的暖陽……我浮想聯翩。

彈完一曲，老人抬起了低下的頭。我才看見，在皺紋與蠟黃的臉頰下方，他的嘴角掛上了柔和的微笑。那淺淺的笑，像溫暖的陽光，溫暖、寬慰著醫院里每一顆冰冷的心。

一曲又一曲，他不知疲倦，鋼琴的周圍聚集越來越多的人。聆聽音樂，我的沉重和疲憊感慢慢減輕。心里各種各樣的疑惑接踵而至：他為何而彈？是因為興趣所致，自我陶醉以展示才藝？還是因為病痛好轉，興味彈來，以慰心靈？不論是何原因，至少，此時此刻，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因為鋼琴聲，有了一種振奮的感覺。這源源不斷的琴聲，似乎可以喚醒我們對生命的珍惜與熱忱；這生生不息的曲調帶動溫暖的氣息，似乎可以讓每一個感到無望的人重拾對生命的信心與希望。

離開醫院的時候，我與嚴寒道了別。大街上雖然雪花片片，但我知道，那雙彈琴的手仍然沒有停下，他牽走了疲憊，牽走了被凍得徹底的心，并溫柔地牽引著我們走向春日的暖陽。

真慶幸，在寒冬，心被冰晶攀上的時候，我聆聽到那美妙的琴聲。它如同一把熱烈的火，讓我們重拾熱忱，重拾埋葬的希望，讓內心淤積的種種冰冷不再錐心，不再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