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昌
提 要:共同富裕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和重要特征。新時代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推動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進行了宏闊深刻的理論思考和實踐探索,科學回答了“什么是共同富裕”“為什么要推進共同富?!薄霸鯓油七M共同富?!钡纫幌盗兄卮罄碚摵蛯嵺`問題,形成了一系列具有原創性的思想理論、思路目標、方針政策、體制機制等重大成果,并作出了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重大戰略決策。新時代推進的共同富裕有其獨特的主導內涵,又有著十分豐富的內容和特性,需要正確認識和把握。在黨的重要文獻和黨的主要領導人的講話中,以及學術界的探討中,對共同富裕的內涵及特性有著廣泛多角度的界定。從共同富裕的“內生邏輯”“主體邏輯”“本義邏輯”“問題邏輯”“全面邏輯”“辯證邏輯”“實踐邏輯”和“文明邏輯”八個視角,分析新時代共同富裕所涵蓋的多重意蘊,闡述共同富裕的中國特色和時代特征,進而從更深層面上展現新時代中國共產黨人守正創新的無畏理論勇氣和實踐創造精神。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總體布局視野下推動共同富裕,應注意把握全面與重點關系,圍繞共同富裕的本義主導內涵和主要問題加以突破,取得可行可感成就。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進程中推動并逐步實現14 億多人口的共同富裕,無論對中國還是對全人類來說,都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自覺的偉大變革實踐,具有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歷史性意義。
(接上期)
顯然,共同富裕直接涉及社會運行的效率與公平問題。盡管共同富裕事關有效創造財富和合理公平分配財富的關系問題,但毋庸置疑,“全體人民的共同富?!钡谋玖x或者主旨,是側重強調創造財富基礎上的財富分配,重點是解決社會公平問題,也就是如何更公平合理地分配社會財富。討論共同富裕首先不能游離這個“本義邏輯”。
那么,“本義邏輯”意義上的共同富裕,主要有哪些具體涵義呢?
一是防止或解決貧富的兩極分化問題。這是共同富裕托底性的“本義邏輯”。一個社會如果貧富兩極分化,或者社會階層收入差距過于懸殊,那就談不上共同富裕。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國之稱富者,在乎豐民?!敻坏膭撛旌头峙涫歉鲊济鎸Φ闹卮髥栴}。一些西方國家在社會財富不斷增長的同時長期存在貧富懸殊、兩極分化。有的拉美國家收入不算高,但分配差距很大。在我國社會主義制度下,既要不斷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不斷創造和積累社會財富,又要防止兩極分化,切實推動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過去我們是低收入水平下的平均主義,改革開放后一部分地區、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了,同時收入差距也逐步拉大,一些財富不當聚集給經濟社會健康運行帶來了風險挑戰”①《習近平著作選讀》(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 年版,第574 頁。。盡管一個國家絕對的兩極分化不可能永久性存在,但在一定歷史階段富有階層與低收入階層收入差距過大,或者富者愈富、窮者愈窮持續擴大化現象是客觀存在的。我們堅持社會主義制度和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最起碼的底線就是不能出現貧富兩極分化。正如黨的二十大報告所指出的,“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我們堅持把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現代化建設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著力維護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著力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堅決防止兩極分化”②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22 年10 月26 日。。
這就告訴我們,盡管共同富裕具有十分豐富的內容和要求,但最底層、最根本的邏輯就是在社會群體中不能出現兩極分化現象。我國實施托底的社會政策即兜底保障制度,就是有效防止貧富兩極分化的最基礎也是最后一道底線。兜底保障是國家對困難群眾給予救助的一種社會救助政策,即國家對因病、殘、年老體弱、喪失勞動能力以及生存條件惡劣等原因造成常年生活困難的家庭,且家庭年人均純收入低于當地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困難群眾,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按照當地生活水準給予必要補助以便能夠維持當地困難群眾全年基本生活所必需的吃飯、用水、用電等費用的一種救助政策。我國《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第二條規定,社會救助制度堅持托底線、救急難、可持續,與其他社會保障制度相銜接,同時,社會救助水平也要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相適應。
二是提供公共產品的供給和保障。這是共同富裕普惠性的“本義邏輯”。防止兩極分化的最根本途徑,是國家為公民提供公平的教育、就業等“向上流動”機會,同時還要建立健全合理可行的社會保障制度和社會慈善、社會互助體系。共同富裕不只是勞動收入水平的提高,同時還包含更廣泛的“社會性收入”,比如:社會保障、社會公共服務等社會共享性的(富裕)收入。在建立防止兩極分化的托底性社會救助制度和社會政策的基礎上,還必須把社會救助制度與社會保障制度有機對接起來,提供最基本的均等性、普惠性社會公共產品。要圍繞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弱有所扶這些普遍的社會生活需求,建立健全醫療、失業、養老等覆蓋全民、統籌城鄉、公平統一、安全規范、可持續的多層次社會保障制度,積極發展教育、衛生、體育、科普等公共社會事業,建設和完善公交、道路、機場、綠化等公共基礎設施,政府等社會公共部門為公民提供更多更便捷、更優質的公共服務等。這些社會保障制度、公共事業和公共設施等,都屬于制度性或普惠性的社會公共產品。這些公共產品既是社會健康發展的重要基礎和條件,同時也是國民收入的一種再分配。低保、最低工資等社會救助是兜底性的社會收入分配,社會保障、社會事業等公共產品則是普惠性的社會收入分配。盡管是普惠性的社會保障制度,但事實上它們使困難群體、低收入者受惠的程度及其公平價值更大。因為這些群體的生存和發展需求更為迫切,這些制度也能更多地解決他們的實際生活困難。在社會現實生活中,要推進共同富裕就更需要保障和提高困難群體低收入的生活水平,要在托底基礎上,不斷筑牢惠及全體社會成員生活的安全保障網。正如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所指出的,“緊緊圍繞更好保障和改善民生、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深化社會體制改革,改革收入分配制度,促進共同富裕,推進社會領域制度創新,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加快形成科學有效的社會治理體制,確保社會既充滿活力又和諧有序”。①《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人民出版社、新華出版社,2022 年版,第721 頁。社會基本保障水平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都是共同富裕的基本內容,同時也是社會效率和社會公平的內在重要結合點。
三是防止和解決社會群體間收入差距失衡失當現象。這是共同富裕主導性的“本義邏輯”。在防止兩極分化和建立健全普惠制社會保障制度的基礎上,推進共同富裕的主旨和實質,就是要改善社會群體之間過于不合理的收入差距,建立合理有效的社會分配制度。任何社會的任何歷史階段,社會群體、成員之間的收入差距總是客觀存在的,但假如收入差距過大,就不利于社會的和諧持續發展,嚴重時會有損社會公平而引發社會秩序的失衡甚至動蕩。推動全體社會成員的共同富裕,最關鍵的就在于統籌平衡好社會成員之間的合理收入差距,從而使社會運行和發展既有效率活力又有和諧公平。盡管這一合理差異很難確定一個理想值,但國際上也有一個用以衡量某個國家或地區居民收入差距的常用指標,即基尼系數(Gini index、Gini coefficient)②基尼系數是在美國統計學家洛倫茨研究個人收入分配均等程度時創立的洛倫茨曲線基礎上,由意大利統計與社會學家基尼(Corrado Gini)在1912 年創立的。包括收入基尼系數(Income Gini)和財富基尼系數(Wealth Gini)。洛倫茨曲線和基尼系數的提出具有重要的工具意義,盡管經濟學家通常將其用于分析個人收入差異和財富(資產)積累差異,但其方法論價值已遠遠超出評價收入分配均等程度的范圍,本質上是一種觀察某一物分布(不)均等程度的重要方法,作為分析工具,它可以用來研究同類的其他任何問題。比如,除常見的收入基尼系數和財富基尼系數以外,還有消費基尼系數、土地基尼系數、教育經費基尼系數、衛生資源基尼系數,甚至城市用水結構基尼系數等。毫無疑問,基尼系數已成為衡量不同人群對某物占有均等程度的最權威、最有影響力的工具。。國際有關經濟組織機構和經濟學家們通常用基尼系數反映一個國家或地區的財富分配狀況?;嵯禂底畲笾禐?,最小值為0?;嵯禂翟浇咏?時,就表明收入分配越趨向平均,達到1 時則表明收入分配絕對不平均。當然,現實生活中的基尼系數不可能出現絕對的0 和1,而總會在0 與1 之間的某個點上。通常認為,基尼系數小于0.2 說明居民收入過于平均,0.2—0.3 時偏向平均,0.3—0.4 時相對比較合理,0.4—0.5 時差距開始偏大,而大于0.5時差距過于偏大,0.6 以上則差距過于懸殊。有資料顯示,2021 年國際上的平均基尼系數是0.394,③參見萬海遠、陳基平:《共同富裕的理論內涵與量化方法》,《財貿經濟》,2021 年第12 期。而0.4 是社會分配不平均的警戒線。有研究者對2018 年和2019 年全球28 大經濟體基尼系數的有關資料作了統計,多數發達國家的基尼系數在0.24 到0.36 之間;美國偏高一些,一般為0.5 左右;中東地區的一些國家收入基尼系數最高,比如:2018 年阿聯酋、科威特、沙特都在0.8 以上。①參見瑞士信貸研究所(Credit Suisse Research Institute)發布的《2018 年全球財富報告》(Global Wealth Report 2018)。至于中國的基尼系數,當前學術界爭議較大,但多數人認為中國目前的基尼系數還是偏高的。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中國基尼系數自2000 年開始就越過了0.4 的警戒線,2006 年、2008 年、2009 年升至0.49,而從2012 年到2021 年間除2015 年0.46 外,基本上穩定在0.47 左右(見圖1)。這說明,中國社會群體的收入差距雖然沒有達到過于懸殊程度,但總體上也已處于差距過大的水平,因而需要通過深化收入分配改革等舉措,逐步提高社會成員的共同富裕程度。

圖1 我國基尼系數變化情況表(2003 年至2021 年)
財富基尼系數的算法與收入基尼系數基本相同,區別在于收入基尼系數的數據是來自于某地區的家庭收入統計,而財富基尼系數的數據則來自某地區的家庭總資產統計。前者以當年的收入為依據,后者反映過去財富的狀況;一個反映增量動態,一個反映存量積累,但財富基尼系數一般要比收入基尼系數更大,因為財富積累是歷年基礎上的總資產,往往會更加極端一些,差距也會更明顯,有些家庭的總資產甚至為負資產,而年收入每個家庭或多或少總會有一些。比如:美國等一些發達國家和地區的收入基尼系數可能并不很高,但財富基尼系數通常偏高(見表2),說明社會財富向少數家庭(人口)集聚,因而財富基尼系數更能反映財富分布的差距狀況。

表2 世界主要國家和地區2008、2018、2019 年財富基尼系數
顯然,無論收入基尼系數,還是財富基尼系數,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社會收入分配和財富分布差距,但影響基尼系數的因素很多,包括經濟發展階段和水平、政治經濟制度、歷史文化傳統、社會政策目標等,都對基尼系數產生重要作用。此外,倘若社會政策制定者希望通過有關分配制度變動以達到刺激經濟發展活力的目的,那就會更注重收入分配的差異性,而如果側重社會公平以保持社會和諧穩定,也可以通過分配制度、社會公共政策或加強社會保障力度等措施來調整收入的差距。
總之,在推進共同富裕過程中,無論家庭財富差距和收入分配都要保持一個相對合理的差距,這需要從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和基本國情等狀況綜合考慮調節收入政策,尤其要著眼于促進經濟社會長遠發展全局和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積極穩妥地加以適時適度的調節。盡管不能簡單地以基尼系數的高低論“共富”,因為共同富裕還有其他更全面的指標和一個歷史的進步過程,尤其要看有沒有出現“窮者愈窮”的現象,但是,我國過去20 多年來收入基尼系數略為偏高的事實,國家也應予以高度重視,并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出臺相應政策,逐步地予以降低。我們認為,之所以新時代要推動共同富裕取得更明顯的實質進展,一個重要的現實依據也就在這里。
四是要堅持公民收入增長與經濟增長保持同步。這是共同富裕增量性的“本義邏輯”。推動共同富裕,需要從基礎性著手,實現增量性的均衡增長,也就是要盡可能讓社會成員共享發展成果,確保創造的社會財富在增量過程中實現同步增長。這方面的一個最基本指標,就是看人均收入占人均GDP的比重,以及人均收入實際增長與人均GDP增長的比重關系。比如:2022年全國人均GDP為85698元,人均收入36883 元,人均收入占人均GDP 的43%。據統計,2008 年至2021 年,我國人均收入實際增長持續略快于人均GDP 增長。這就為社會成員普遍提高收入水平創造了重要基礎。
五是改革國民收入分配結構。這是共同富裕存量性的“本義邏輯”。國民收入結構作為存量系統,首先是一個國家過去財富的積累。如果國民收入結構,特別是當年創造的國民收入結構中投資等分配開支占比過高,就意味著用于收入分配、消費的部分減少,長此以往,自然不利于社會消費水平的提高。我國國民收入分配結構長期偏重于投資,因而積累的國民經濟存量結構應加大改革調整力度,尤其要著力改善投資與消費的比例結構。這是推動共同富裕取得實質性進展的又一個重要方面。只有提高公民收入在經濟結構特別是國民收入分配結構中的比重,才能有更多的財富用于分配和消費,持續提高公民的收入水平。當然,這種比例也應是合理適度的,因為經濟發展是一個不斷向上的生產再生產的推進過程,必須統籌兼顧。
我們認為,共同富裕的本來含義和實質,就是在經濟社會發展的過程中,使社會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保持在合理區間,在激勵財富創造的基礎上改善收入分配差距,維護社會公平,促進社會和諧持續良性發展。因此,共同富裕的底線是通過社會救助制度防止兩極分化,起點是提供均等、普惠的社會保障制度等公共產品,重點是通過完善分配制度等調節社會成員的收入差距,基礎是經濟增長與收入增長、國民收入結構等存量和增量結構的調整優化,這些共同構成了社會共同富裕的基本邏輯。
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共同富裕,就是在社會生產力充分發展的基礎上使全體人民過上富足美好生活的發展過程。換句話說,我們講的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在經濟社會發展進程中都能共同往富裕走、往更高生活水平走的過程,即使沒有勞動能力的群體,也能通過社會救助、社會保障制度獲得更高的生活水平,共同往上、往前走,過上越來越美好的生活。因此,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的底線或起點,就是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不能出現收入差距、生活水平差距過大化現象,更不能出現持續擴大的兩極分化,全體人民都能共創共享發展成果,都能向著生活更加富裕、更加美好的方向發展,都逐步地、普遍地更富裕,生活形態能逐步地、普遍地更美好。共同富裕的具體涵義和特點有很多,但最基礎的內涵就在這里。至于其他意義上理解的共同富裕,是拓展和延伸的內涵。
共同富裕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中的一個重大現實課題。我們對共同富裕既要作靜態的分析,更要在歷史進程中作動態的把握。事實上,共同富裕的內涵和形態都有一個歷史過程中的階段性、時代性問題。推進共同富裕首先應聚焦現實問題,以解決實際問題為基本導向。這就是我們講的“問題邏輯”。
馬克思主義認為,在私有制社會里,工農差別、城鄉差別、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差別是對立的,而進入社會主義社會后,雖然這“三大差別”仍會存在,但隨著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和社會生產力的高度發展,其對立關系將會逐步消失。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三大差別”理論雖然沒有直接講到社會群體的收入差別,但實際上分析了造成貧富、收入差距的主要原因,除了社會制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社會發展不平衡帶來的“三大差別”。這為我們分析當代中國社會發展不平衡和收入分配差距問題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論啟示。在現實社會中,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各種矛盾、各類差異、各方利益總是不同的,但最主要的是和城市與農村之間的發展差距、區域之間的發展差距、社會群體的收入(利益)差距問題。這被認為是新的“三大差距”(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講的“三大差別”與“三大差距”有聯系,也有區別)問題。
共同富裕既要重點縮小社會各階層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又要關注造成收入差距難題的主要矛盾。這樣一來,共同富裕的“本義邏輯”就進一步擴展為城鄉、區域和群體的“三大差距”問題。城鄉、區域差距內容范圍很廣,首先是發展的差距,收入差距是一種結果和表現。從社會群體結構講,城鄉、區域差距也是一種人格化的收入差距。因此,“三大差距”是我們推進共同富裕進程中首先要面對和逐步解決的問題,這也是由中國國情和時代特點所決定的。新時代共同富裕要以問題為導向,要體現時代現實性,就必須緊緊圍繞“三大差距”的“問題邏輯”展開。
由于經濟社會發展所限,我國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也分為不同發展階段。過去,我國面臨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經過改革開放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的砥礪奮進,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小康社會全面建成,GDP 總量、人均GDP、科技發展水平、制造業占GDP 比重、外貿出口、外匯儲備等綜合實力和人民生活狀況,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我國用幾十年時間就走完了西方發達國家幾百年走過的工業化歷程,創造了經濟持續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兩大奇跡”,從而推動中國式現代化事業邁上了新的臺階,展現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壯闊前景。
黨的十九大報告根據我國經濟實力、科技實力、國防實力、綜合國力進入世界前列和發生的歷史性變化的現實,作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的重大判斷,而這個新時代的一個重要特征,就是“全國各族人民團結奮斗、不斷創造美好生活、逐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時代”①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7 年10 月28 日。。對我國發展歷史方位作出新時代重大判斷的根本依據,就是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歷史性變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②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7 年10 月28 日。進入新的歷史時代,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也日益增長。但是,在我國社會生產能力和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有了顯著提高的同時,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仍然十分突出,成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主要制約因素。正是社會主要矛盾發生的重大變化,要求黨和國家的工作在繼續推動發展的基礎上,要著力解決好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
在當前階段,我國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的突出表現,就是城鄉之間、區域之間的發展差距和社會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實現共同富裕不僅是經濟問題,而且是關系黨的執政基礎的重大政治問題。……要統籌考慮需要和可能,按照經濟社會發展規律循序漸進。……自覺主動解決地區差距、城鄉差距、收入差距等問題……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③《習近平著作選讀》(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 年版,第407 頁。我們要深入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鄉村振興戰略,不斷縮小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和收入差距,著力提高發展的平衡性、協調性和包容性??s小“三大差距”,首先要著眼政治和發展全局,不斷提高經濟社會發展質量和發展的協調性,同時要不斷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提升共同富裕水平,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
共同富裕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和中國特色。以時代問題為導向推進新時代共同富裕實踐,就要突出解決好我國發展中普遍存在的以“三大差距”為主要表現的社會主要矛盾。
正因為如此,《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指出:“隨著我國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必須把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擺在更加重要的位置,向著這個目標更加積極有為地進行努力,讓人民群眾真真切切感受到共同富??吹靡?、摸得著、真實可感?!雹堋吨泄仓醒?、國務院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新華網,2021 年6 月10 日。但是,“當前我國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仍然突出,城鄉區域發展和收入分配差距較大”,“浙江省在探索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方面取得了明顯成效,具備開展共同富裕示范區建設的基礎和優勢,也存在一些短板弱項,具有廣闊的優化空間和發展潛力”。⑤《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新華網,2021 年6 月10 日?!兑庖姟吩凇爸笇枷搿敝袕娬{,示范區建設要“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緊扣推動共同富裕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堅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根本目的,以改革創新為根本動力,以解決地區差距、城鄉差距、收入差距問題為主攻方向,更加注重向農村、基層、相對欠發達地區傾斜,向困難群眾傾斜……構建推動共同富裕的體制機制,著力激發人民群眾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促進社會公平,增進民生福祉,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和認同感,為實現共同富裕提供浙江示范”①《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新華網,2021 年6 月10 日。。
《意見》還明確了浙江示范區建設的四個戰略定位:高質量發展高品質生活先行區、城鄉區域協調發展引領區、收入分配制度改革試驗區、文明和諧美麗家園展示區。據此,浙江的高質量發展共同富裕示范區建設的著力點放在破解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問題上,堅持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根本目的,以解決城鄉差距、區域差距、收入差距為主攻方向。中央希望通過浙江示范區建設,進一步豐富新時代共同富裕思想內涵、探索破解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推動共同富裕的體制機制和政策框架的基本建立,以期形成一批可復制、可推廣的成功經驗,為全國推進共同富裕提供浙江示范、浙江樣本。
這樣,新時代共同富裕便被賦予了更為豐富的現實內涵,即由側重解決社會群體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展到解決城鄉差距、區域差距和收入差距的三大現實問題的“邏輯”上。這“三大差距”是制約共同富裕的主要“瓶頸”,縮小“三大差距”自然就成為推進共同富裕的“主攻方向”。由此,共同富裕的內涵便由收入分配的“本義邏輯”延伸到了以“三大差距”為主的社會均衡性發展和更為廣泛的社會公平性意義,因而共同富裕便有了“共同發展”“協調發展”“包容發展”的內涵。但這里的“共同發展”“協調發展”“包容發展”的基點,是為了解決“差距”問題,核心是為了推進社會的共同富裕和社會的全面進步。
這就告訴我們,新時代共同富裕既要重點關注社會階層的收入差距,又要重視城鄉和區域發展差距,而不能只關注、只停留于“收入分配”的差距問題。顯然,推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是共同富裕的重要基礎和條件,也是主要難題所在。因而,在推進高質量發展中應更多地體現、賦予共同富裕的意蘊和要求。同樣,在推進共同富裕過程中,也要與經濟社會發展更好地結合起來,善于從縮小“三大差距”入手,統籌推進各項事業和各個區域的共同發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