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者（外二首）

高紅艷

地鐵上，一個紅衣女子

對著手機屏幕比畫著

動作幅度有些夸張，引起

周圍人的注目——

略顯不禮貌的不加掩飾的好奇

紅衣啞姑，專注凝神

在用手機視頻聊天

一位年輕帥哥快速變動的

手勢和表情，占據整個屏幕

他們似乎聊得很熱烈。我驚嘆

“科技改變生活”，可以有

——如此生動的詮釋

一個愣神的瞬間

她的手機屏幕上——帥哥消失

魔術一般變出一中年婦人

年輕的啞姑，表情動作

切換自如，又投入了另一段

——旁若無人的交談之中

仿佛打定主意，要用

寂靜世界的喧嘩，來填充

喧嘩世界的寂靜

寫完這首詩就老去

“請允許我把自我縮小到

微不足道的詩歌里”

當我說出這話

人群面露鄙夷，迅速撤退

獨留我在色彩斑斕的秋山

山中，所有的樹葉都發光

白頭蘆葦在風中飄搖

被攝入鏡頭的樹有別于

從未被定格過的樹

油畫般的懸鈴木和法國梧桐

是一個物種

如同你喜歡的小曖昧

好在我賞秋的目光和

你看我的目光是美顏相機

都自帶濾鏡

我藏匿自己，又忍不住跳出來

大叫，“我在這里”

寫完這首詩就老去

讓我老到這樣的境界吧

“想到故我今我同為一個

并不使人難為情”

把頭深深地低下去

她在河邊獨自漫步

因過于沉湎而對他人缺少必要的感知

在她身邊走來走去的人

仿佛只是流動的背景，如同

河水暗自流淌

蘆葦隨風搖蕩

無患子的果實落在小徑上

胖乎乎的伯勞鳥棲于垂柳依舊

茂密的發間

想到那些自我傷害

想到那些因她所愛而脆弱的人

想到人世間盛行的謊言、大話

她不覺把頭深深地

低了下去，如同

河水拍打堤岸

蘆葦瞬間白頭

無患子的果實應聲而落

棲于垂柳茂密發間的胖乎乎的伯勞鳥

驟然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