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語交互語境對語言控制、認知控制的影響

李 敏 閆丹丹

①內蒙古師范大學心理學院 ②內蒙古民族大學教育科學學院

研究目的是探討雙語交互語境對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的影響。研究選取被試類型為熟練掌握通用語言文字的蒙古族學生，根據語言使用經驗分為單語語境、雙語語境和密集語碼轉換三類語境，語言控制實驗采用語言轉換任務，認知控制實驗采用AX-CPT范式。實驗1結果發現：雙語語境的語言熵值能夠顯著預測語言主動控制能力，對反應控制能力預測達到邊緣顯著。實驗2結果發現：雙語語境的語言熵能夠顯著預測認知控制能力。本研究得出結論不同語言交互語境對語言主動控制能力和認知控制能力具有一定預測作用。

雙語經驗是否會導致認知功能的終身改變是雙語研究領域爭論的焦點。大量研究證明，雙語經驗對個體發展具有積極影響，具體表現為雙語經驗可以提升個體的認知控制能力，同時也有很多不一致的看法，即在雙語者和單語者之間并不存在認知控制能力的差異。隨著研究的逐漸深入，學者們認為不一致的結論可能是由于雙語者本身的具有不用的語言交互語境差異造成的。本研究主要通過兩項行為實驗探討不同交互語境對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的影響。

1 引言

Green和Abutalebi的適應控制理論提出了雙語者的語言使用具有不同的交互語境，具體分為單語語境、雙語語境、密集語碼轉換語境[1]。單一語境是指一種語言只在一種環境使用；雙語語境是雙語者通常使用兩種語言，并根據對話對象在句子間進行兩種語言的選擇和轉換；密集語碼轉換語境是說話者用蒙古語說一句話時會穿插國家通用語語言詞匯，這是一種句子內的轉換，雙語者在密集語碼轉換中能熟練轉換兩種語言。對真實使用語境予以量化的方法是基于語言使用的頻率和百分比計算語言熵，它可以為復雜交互語境提供量化指標[2]。

Abutalebi和Green提出語言控制系統在雙語者語言產生過程中發揮監控和調節作用[3]。雙語者的兩種語言系統無論是否使用當雙語者只想說一種語言時，他們的兩種語言會同時激活。雙語者說話時要在兩種語言間進行選擇，防止非目標語言的干擾，并根據說話對象進行語言轉換，這就需要調用語言控制系統的抑制和轉換作用，不同交互語境下，雙語者對語言控制的需求不同。

目前雙語者語言控制的研究主要集中于語言轉換代價問題，通常采用圖片命名任務來考察語言轉換。在圖片命名任務中單語者能夠快速的命名圖片，而雙語者慢于單語者，這說明第二語言在語言產生過程中有著語言轉換代價，同時在熟練度不同的兩種語言間，轉換代價的大小表現為不對稱性，即由母語到第二語言轉換代價大于由第二語言到母語[4]。

認知控制是指個體在信息加工中根據當前任務目標對資源的調配,并且自上而下地對相關信息進行儲存、計劃和操控的過程[5]。當人們需要克服自動化的行為,或者面臨不熟悉的、危險的、需要規劃和決策的任務時,認知控制能力就顯得尤為必要。

雙語者語言產生中的認知控制研究主要集中在雙語者長期的語言轉換是否會產生認知控制優勢。一些研究支持雙語經驗對認知能力存在積極影響，一項研究探討了工作記憶更新任務中的認知優勢效應，發現熟練掌握國家通用語言可以提高認知控制能力[6]。也有研究者進行了雙語執行控制優勢的元分析，只發現了比較微弱的雙語優勢效應，在控制了出版偏見因素后，幾乎看不到優勢效應[8]。

以往對于雙語者和單語者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差異的研究，通常只采用語言控制任務或只采用認知控制任務。事實上雙語者的語言控制與認知控制既存在整合又存在分離。具體表現為雙語產生過程中,語言控制需要調用一般認知控制領域的施加抑制和解除抑制機制，語言控制分別與施加抑制、解除抑制涉及共同的腦區，同時語言控制還涉及語言特異性腦區。為了更可靠的推測雙語語言控制與認知控制的關系，需要采用同一組被試進行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的測量。更為重要的是以往研究未能描述語言使用環境的復雜性，雙語者兩種語言的詞匯通達、語言與認知能力的關系取決于雙語者的語言環境[7]。

本研究旨在探討熟練掌握通用語言的蒙漢雙語者的交互語境多樣性對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的影響。這些蒙漢雙語者大多生活在民族互嵌的社區結構中，生活和學習中經常使用通用語言并進行轉換，具有較為典型的語言使用多樣性特點。研究采用圖片命名語言轉換范式和AX-CPT范式，考察蒙漢雙語者交互語境對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的影響。AX-CPT被認為是認知控制相關研究的一種經有效式。我們推測，蒙漢雙語者的交互語境可以顯著預測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的表現。

2 實驗過程

2.1 被試篩選

選取某大學300名熟練掌握國家通用語言的蒙古族被試，MHK考試（中國少數民族漢語等級考試）成績在三級甲等以上。使用雙語交互語境測試進行被試篩選，測試包括被試基本信息、被試家庭社會經濟地位，被試的雙語交互語境三個方面的測量。將被試的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和通用語言習得年齡作為控制變量，選取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分數在平均數2標準差以內，同時通用語言習得時間為6歲以后的被試。

雙語交互語境類型的劃分采用以下標準：采用Likert 6點量表法分別調查被試在家庭、工作學習、社交環境中使用蒙語和通用語言的情況，0代表根本沒有，6代表一直使用。使用以下公式計算不同領域內語言熵H，。n表示全部語言的種類，Pi表示某種語言在某領域內的使用比例，最后計算被試的平均熵。分別選取高中低三個分值段的各27%為被試，語言熵高分段的被試為密集轉換語境，語言熵中間分數段的被試為雙語語境，語言熵低分段的被試為單語語境，最終確定單語語境26人，雙語語境14人，密集轉換語境為18人。

2.2 實驗1任務一

（1）實驗被試。被試經過3.1篩選的三種不同交互語境的熟練掌握通用語言的蒙古族雙語者，被試平均年齡為21.16歲，被試視力或矯正視力1.0以上，色覺正常，均為右利手。

（2）實驗設計。實驗變量為轉換條件（混合、重復通用語、重復蒙語）x被試類型（單語語境、雙語語境、密集語碼轉換語境）。

（3）實驗材料與程序。實驗先呈現注視點200ms，然后300ms的空白屏幕，屏幕上出現帶圓圈的數字，紅色圓圈代表使用國家通用語命名，藍色圓圈代表使用蒙語命名，接著是500ms空屏，然后是下一個試次。要被被試命名的同時按下空格鍵，記錄命名時間，由于數字命名較為簡單，被試的正確率接近100%，所以以被試安全時間作為該實驗的因變量，即被試命名正確的反應時間。實驗因變量指標計算方法如下：

混合轉換成本主動控制=混合條件中非轉換的平均反應時-兩個重復條件的非轉換的平均反應時；轉換成本反應控制=混合條件中非轉換的平均反應時-混合條件中轉換的平均反應時。

實驗共5個block，第一個為重復國家通用語命名，20個試次，第二個為重復蒙語命名，20試次，第三個為混合轉換命名，共40試次，其中蒙漢轉換為20個試次，非轉換為20個試次。第四個為蒙語命名，第五個為國家通用語命名。

2.3 實驗任務二

（1）實驗被試。被試同實驗一。

（2）實驗設計。兩因素混合試驗設計，干擾條件（有干擾，無干擾）x被試類型（單語語境、雙語語境、密集語碼轉換語境）。

（3）實驗材料與程序。其中A為目標提示，“B”為非目標提示，X為目標探測，“Y”為非目標探測，“B”和“Y”非目標組分別隨機為字母E,F,G,J,M.Q.R.S.V，探測字母不能作為下一次試驗的線索。實驗要求只有在線索A后出現X，才為“是”判斷，按f鍵，該組合概率為70%；其余AY、BX、BY組合均為“否”判斷，按j鍵，該組合概率均為10%，實驗共100試次。

3 實驗結果

本實驗采用SPSS23.0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剔除反應時在2標準差以外的數據。

3.1 雙語交互語境對語言控制的回歸分析

采用雙語者的語言熵為預測變量，語言控制的主動控制和反應控制為因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下所示。

根據表1和2數據顯示，語言熵可以顯著預測雙語者的主動控制能力，預測顯著性為p=0.01，語言熵可以解釋主動控制8%的變異；但語言熵預測雙語者的反應控制能力達到邊緣顯著。

表1 交互語境對主動控制的回歸分析

表2 交互語境對反應控制的回歸分析

3.2 雙語交互語境對認知控制的回歸分析

采用雙語者的語言熵為預測變量，認知控制為因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下所示。

根據表3數據顯示，語言熵可以顯著預測雙語者的認知控制能力，預測顯著性為p=0.03。語言熵可以解釋認知控制19%的變異。

表3 交互語境對認知控制的回歸分析

4 討論

4.1 雙語交互語境對語言控制的影響

實驗一自變量為雙語者的不同交互語境，因變量為語言控制中的主動控制和反應控制能力。通過回歸分析發現，雙語者不同交互語境可以顯著預測主動控制能力，對反應控制的預測達到邊緣顯著。這與Green和Abutalebi的觀點一致[1]。自適應控制假說提出，單一語境中雙語者通常只會在某一環境中使用單一語言，很少涉及轉換，所以單語語境雙語者只需要監控外部信息，無需調用抑制或轉換等認知過程控制非目標語言；而雙語語境雙語者則面臨控制困境，他們需要抑制來自非目標語言的干擾，同時并根據外部信息在兩種語言中進行轉換，導致反應時延長；密集轉換語境中，說話者通常利用聯合語言的激活來創造新的混合語言會話，他們也需要對非目標語言進行監控，但是需求程度比雙語語境低。實驗一結果支持交互語境對語言控制的預測作用。

4.2 雙語交互語境對認知控制的影響

本研究采用AX-CPT范式考察認知控制是否會受到雙語不同交互語境的影響。通過表3數據可知，雙語不同交互語境可以顯著預測認知控制發現P=0.03。不同的交互語境對認知控制具有一定的預測作用。認知控制的參與取決于語言環境的需求，Corentin認為語境線索改變了雙語者的認知控制需求，導致認知控制參與程度不同[8]。所以在單語語境中，雙語者會利用自己的經驗預測在特定語言領域中使一種語言，而不是依據對上下文語句的監控，這就使得雙語者能夠快速的做出反應，而在雙語語境、密集語境中需要抑制非目標語言，這個時候需要依賴上下文監控這時雙語者的反應時會長。因此本實驗與以往實驗結果一致，支持雙語交互語境能夠預測認知控制的觀點。

5 結論

本研究得出結論雙語者不同交互語境對主動控制和認知控制具有一定預測作用，蒙古族學生學習和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時，可以通過創設豐富的語言交互語境來提升蒙古族學生的語言控制和認知控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