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愛蓮,陳雪艷,王譯鎂
(河南財經政法大學,河南 鄭州 450046)
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提出,聚焦產業,促進鄉村發展。農業作為農業產業體系的構成部分,是延伸產業鏈、打造供應鏈、提升價值鏈的中堅力量,對構建現代農業產業體系、提升農業產業化經營、促進鄉村振興、鄉村產業發展及帶動農民增收具有重要作用[1]。然而,農業產業不但高度依賴自然環境,抵御災害能力較差,而且產品差異性比較小,行業進入壁壘低,生產勞動成本較高,比較收益低下,受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的雙重影響[2]。基于農業企業的重要性與弱質性,政府對農業的補貼要遠高于其他行業,尤其是自2016年實施產業扶貧戰略以來,政府對農業企業加大了補貼力度,對企業的科技創新、基礎建設、市場開拓等多方面進行了補貼[3],推動了農業產業蓬勃發展。隨著農業產業基礎的逐漸改善,我國順勢提出了鄉村產業振興戰略,農業企業所承擔的責任也從促進農村資源要素流動、帶動貧困人口就業及助力脫貧攻堅轉為促進產業融合、構建現代產業體系、推動農業產業高質量發展等。因此,研究政府對農業企業補貼的轉型升級具有緊迫性和必要性。
政府補貼是引領產業發展,引導企業發揮帶動作用的重要手段。在產業扶貧階段,政府將貧困作為補助資金測算的分配因素之一,向貧困地區傾斜各種資源,如高標準農田、國家現代農業產業園、農業產業強鎮等項目。通過政府直接幫扶、委托企業幫扶、開展免費培訓等多種方式培育新型發展主體和產業龍頭企業,產業扶貧戰略順利實施并圓滿完成任務。隨著鄉村產業基礎逐漸提升,我國在產業扶貧的基礎上提出了更高水平的產業振興發展戰略[4]。產業扶貧是產業振興的基礎,產業振興是產業扶貧的延續,二者一脈相承,但在政策目標、內容、實施對象及發展路徑等方面存在差異[5-7],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產業扶貧與產業振興的區別
由表1可知,扶貧階段的政府補貼政策雖然取得了一系列成效,但是由于產業振興與扶貧階段產業基礎、實施路徑等多方面存在差異,因此探討產業振興階段政府補貼如何優化升級十分必要。
選取2017-2020年產業扶貧期間涉農上市企業為樣本,分析政府對涉農企業補貼的整體情況與具體類型。從行業分布上來看,制造業企業有125家,占全樣本的78.2%;農業和畜牧業企業分別為14和12家,占樣本的8%;林業、漁業和農林牧漁服務業的數量極少,占樣本的5.6%,具體如表2所示。

表2 研究樣本的行業分布
從地域分布來看,東部地區的涉農企業最多,共85家,占樣本的53.1%;西部地區有36家,占樣本的22.5%,中部地區有31家,占樣本的19.4%;東北地區的涉農上市公司最少,只有8家,占樣本的5.0%,具體如表3所示。

表3 研究樣本的地域分布
2017年財政部印發的關于政府補貼的《會計準則》規定,政府補貼根據其具體用途計入其他收益與營業外收入。本研究收集了樣本公司年報中涉及其他收益與營業外收入的各種數據,同時收集了遞延收益、政府補貼等科目,補充完善了其他收益與營業外收入中信息披露不完全的補貼類型,剔除了合計和補貼金額為0的補貼細則后,有效數據共計13825條,列報項目上百種。由于數據條目繁多,筆者按照補貼方式進行了分類整理。目前,學術界普遍認同的政府補貼動機有三種:幫助企業投資、保殼、扭虧為盈等促進企業發展的動機[8];鼓勵企業研發創新、帶動行業發展的動機;促進當地經濟增長、提升就業水平、發揮社會效益的動機。
根據補貼動機和具體報表條目,將與生產要素、基礎建設、產業發展、市場開拓等相關的補貼歸類為企業發展補貼;將與科研場所的建設、人才吸引、項目研發、科研成果獎勵等相關的補貼歸類為科技創新補貼;將與帶動就業、維護市場安全、保護環境等相關的補貼歸類為社會效益補貼;將難以分類且比較小眾和企業沒有具體說明的項目歸類為其他補貼。另外,根據報表條目中的關鍵詞對數據進行整理,如果一個項目的關鍵詞涉及兩個及以上的補貼模式,再結合補貼動機主次與補貼項目類型進行篩選,其篩選順序為科技創新補貼、社會效益補貼、企業發展補貼及其他補貼。另外,如果存在與企業經營發展高度相關的難以根據關鍵詞分類的補貼項目,建議逐條進行手工分類,具體分類標準如表4所示。

表4 補貼模式分類依據
涉農上市農業企業2017—2020年政府補貼模式及其規模,如圖1所示。

圖1 2017—2020年政府補貼模式及其規模
由圖1可知,政府補貼中企業發展補貼力度最大,從2017年的34.96億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57.02億,占補貼總額的59%。社會效益補貼總體上也呈上升趨勢,從2017年4.15億上升到2019年12億,大約增長了3倍,到2020年基本沒有變化,占補貼總額的12%。科技創新補貼在7億-8億之間波動,總體上沒有變化,占補貼總額的9%。其他補貼在2017年和2018年有6億左右,2019增加到了22.79億,2020年增加到了27.17億,占補貼總額的20%。總體而言,政府補貼力度呈現逐年上升的趨勢,其中企業發展補貼力度最大,社會效益補貼增速較大。
涉農企業高度依賴其地理環境,優勢行業有所差異,對涉農企業的重視程度也不一樣。根據我國經濟發展的差異,將我國分為四大經濟區域:東部地區、中部地區、西部地區和東北地區,各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與發展戰略不同,補貼的規模和模式存在差異。
1.科技創新補貼
我國不同區域科技創新補貼的規模和趨勢,具體如圖2所示。

圖2 不同區域科技創新補貼的規模和趨勢
由圖2可知,東北地區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最少,從2017年的0.03億逐年增加到2020年的0.21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2%。東部地區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最多,補貼金額波動較大,2017年為4.33億,2018下降到3.77億,2019年又上升到5.2億,2020年又下降到3.65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61%。西部地區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總體上呈上升趨勢,從2017年的0.91億上升到2020年的1.29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15%。中部地區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從2017年的1.49億緩慢上升到2020年的1.79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22%。
2.社會效益補貼
我國不同區域社會效益補貼的規模和趨勢,具體如圖3所示。

圖3 不同區域社會效益補貼的規模和趨勢
由圖3可知,東北地區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1.08億逐年增加到2019年的5.60億,2020年稍微下降到5.05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45%。東部地區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1.47億逐年上升到2019年的3.77億,2020年下降到2.94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28%。西部地區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0.45億上升到2020年的2.42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14%。中部地區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1.15億下降到2018年0.92的億,然后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2.42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13%。
3.企業發展補貼
我國不同區域企業發展補貼的規模和趨勢,具體如圖4所示。

圖4 不同區域企業發展補貼的規模和趨勢
由圖4可知,東北地區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最少,從2017年的0.31億逐年增加到2020年的1.1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2%。東部地區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最多,從2017年的15.9億逐年上升到2019年的23.98億,2020年下降到22.9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45%。西部地區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其次,從2017年的5.99億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18.16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25%。中部地區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從2017年的12.75億上升到2020年的14.93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28%。
不同的行業有其不同的發展特點,企業獲得競爭優勢的主要業務有所差別,如畜牧業更注重標準化的養殖場建設、優質品種的培育,制造業企業則更注重市場開拓與品牌建設。因此,不同行業獲得的補貼模式與規模有所差異。
1.科技創新補貼
不同行業科技創新補貼的規模和趨勢,具體如圖5所示。

圖5 不同行業科技創新補貼的規模和趨勢
由圖5可知,畜牧業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從2017年的0.72億下降到2018年的0.64億,隨后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1.12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17%。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從2017年的1.24億螺旋上升到2020年的1.31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19%。林業和農林牧漁服務業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少,共占科技創新補貼的1%。農副食品加工業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從2017年的0.86億增長至2019年的1.38億,2020年保持穩定,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19%。農業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從2017年的0.68億逐年下降到2019年的0.52億,2020年略有回升,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9%。食品制造業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從2017年的2.33億下降到2018年的1.71億,然后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2.24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32%。漁業獲得的科技創新補貼2017-2019在1億左右,2020年降至0.23億,占科技創新補貼總額的3%。
2.社會效益補貼
不同行業社會效益補貼的規模和趨勢,具體如圖6所示。

圖6 不同行業社會效益補貼的規模和趨勢
由圖6可知,畜牧業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0.67億上升到2018年的0.69億,隨后下降到2019年的0.52億,2020年陡然上升到1.18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16%。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0.37億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1.28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10%。林業和農林牧漁服務業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少,共占社會效益補貼的1%。農副食品加工業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0.68億逐年增長至2019年的1.93億,2020年下降到1.88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16%。農業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1.63億逐年上升到2019年的5.22億,2020年下降到4.63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43%。食品制造業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從2017年的0.61億逐年上升到2018年的2.94億,2020年下降到2.74億,占社會效益補貼總額的22%。漁業獲得的社會效益補貼特別少,基本上可以忽略。
3.企業發展補貼
不同行業企業發展補貼的規模和趨勢,具體如圖7所示。

圖7 不同行業企業發展補貼的規模和趨勢
由圖7可知,畜牧業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從2017年的4.22億上升到2020年的11.84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16%。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從2017年的9.3億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13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24%。林業和農林牧漁服務業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少,基本上沒有變化,共占企業發展補貼的1%。農副食品加工業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從2017年的6.05億逐年增長至2019年的1.93億,2020年下降到1.88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25%。農業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從2017年的1.63億逐年上升到2019年的15.35億,2020下降到14.07,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2%。食品制造業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從2017年的13.96億螺旋上升到2020年的15.45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31%。漁業獲得的企業發展補貼從2017年的0.18億逐年上升到2020年的1.26億,占企業發展補貼總額的1%。
政府補貼是我國支持引導農業產業發展,促進鄉村振興的重要手段。通過上述分析可知,我國逐年加大了農業產業補貼力度,涉及金額巨大,補貼模式和規模在不同區域、行業間存在較大差異。但政府補貼的不充分、不均衡影響補貼效果,應當引起重視。
1.對社會效益和科技創新的補貼力度有待加強
社會效益補貼整體上雖然呈上升趨勢,但是補貼總額仍然較小,平均每年補貼0.91億元,只占補貼總額的12%。政府補貼力度逐年增強,尤其是幫助企業擴大規模、提升績效的企業發展補貼逐年遞增,而科技創新補貼力度則在7億-8億之間波動,總體上沒有變化,占補貼總額的9%(如圖8所示)。政府補貼最根本的目的并不是促進某一個企業的發展,而是以企業為載體,提高當地的經濟發展水平。企業創新活動不僅提高企業自身發展能力,還間接提升了整個產業的發展水平。因此,在資源配置方面應重視培育企業的科技創新能力,促進企業高質量發展。

圖8 不同補貼模式的補貼總額占比
2.對服務業的培育力度不夠
在產業扶貧期間,樣本公司獲得的補貼總額有311億,而服務業獲得的補貼只有0.6億,占補貼總額的0.1%(如圖9所示)。

圖9 不同行業的補貼總額占比
從補貼的發展趨勢來看,當其他行業補貼力度逐漸增強時,服務業的補貼力度基本上沒有變化,而服務業對鄉村產業發展具有重大意義,因此對服務業的培育力度有待提高。
3.政府補貼區域發展不平衡
從補貼總額來看,東部地區獲得的政府補貼最多,占45%,中部地區次之,占26%,東北地區的補貼力度最小,只有10%(如圖10所示)。從補貼模式來看,東北地區的科技創新補貼和企業發展補貼只占相應補貼總額的2%,社會效益補貼卻占45%,而東北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并不高,應著重培育龍頭企業。經濟發展水平最高的東部地區在企業發展方面的補貼占相應補貼總額的45%,社會效益補貼卻占28%,說明各地區的補貼模式、補貼總額存在較大差異,總體上呈現出發展水平越高的地區獲得的補貼越多,越注重企業發展。這無疑加大了各地區之間的經濟發展差距,不利于國家區域協調發展戰略。

圖10 不同區域的補貼總額占比
1.提高企業科技創新補貼,鼓勵研發創新
農業企業作為構建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的重要主體,是進行科技創新活動的中堅力量,其創新活動不僅能提高自身的競爭力,還能提高整體產業發展水平,促進我國農業現代化發展。政府研發補貼不僅為企業創新活動提供資金支持,緩解融資約束,降低創新風險,還具有直接的政策指向性,能有效激勵涉農企業的研發行為。與其他行業相比,我國的農業創新水平整體偏低,只有為數不多的企業進行獨立研發,擁有屬于自己的專利權,且我國對涉農企業創新活動的補貼只占補貼總額的4%,企業的創新水平和意愿與政府的補貼的力度均有待提高。因此,政府應增加對涉農企業的創新專項補貼,營造萬眾創新的氛圍,引導企業創新行為,提升企業自主創新意識。政府應嚴格篩選并確定一批科技型涉農企業,專項資助其設立技術創新項目,鼓勵其獨立研發核心產品,提高技術創新能力,并對資金的使用實行嚴格管理,確保補貼發揮預期作用,提高企業創新能力。涉農企業作為農業科技創新的重要主體,應該順勢而為,增強農業科技創新意識,引進科技創新人才,探索創新模式,開展多角度全方位的創新活動。
2.大力發展農業服務業,培育鄉村振興重要動能
農業不僅能夠提供農產品,還能夠提供農林景觀和休閑體驗;農村不僅具有生活價值,也具有社會和文化傳承價值;農民不僅能獲得有限的農產品收入,還能獲得農業多功能和鄉村價值的綜合收入[9]。發展農業服務業是挖掘鄉村多種功能和價值、促進農業產業高質量發展、實現產業融合的重要手段,政府應培育各類專業化、市場化服務組織,引導農業服務業創新發展,依托生產性服務業提升農業裝備和信息化水平,促進農業科技成果轉化和應用。目前,農業服務業的發展基礎較為薄弱,且我國對農業服務業的補助力度極小,政府應培育服務業發展主體,引導相關企業拓寬服務領域,在科技研發、農資供給、農機服務、技術推廣、信貸金融、物流、營銷等多方面對農業各產業進行全面支持,不斷強化農業全產業鏈的支撐服務體系,促進產業融合,提高鄉村內生動力。政府應引導企業向服務生活、生態領域等方向拓展,發掘鄉村新功能新價值,培育鄉村新產業新業態,打造鄉村新載體新模式,促進農工、農商、農旅、農文、農生協同發展。
3.協調區域發展,努力實現共同富裕
我國不同地區對涉農企業的補貼存在不平衡問題。分析不同區域涉農企業獲得的政府補貼可以看出,東北地區獲得的補貼最多,中部地區其次,西部地區的補貼力度最弱,這明顯不符合我國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我國應進一步加大對欠發達地區交通、水利等基礎設施的投資支持力度,優化營商環境,為要素跨地區流動、欠發達地區特色產品和資源對接大市場提供便利,增強欠發達地區發展的內生動力。要加大對中西部和東北邊遠地區等發展滯后地區的企業補貼力度,培育農業產業龍頭企業,發揮龍頭企業的帶動作用,促進當地經濟增長,解決就業問題,進一步提高欠發達地區人民群眾生活質量。加大對資源枯竭型地區、老工業基地、生態脆弱地區等各類特殊問題區域的支持,導入新的生產要素并提供幫扶,針對性地解決不同區域面臨的發展困境,充分激發這些區域發展的內生動力,努力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
我國在產業扶貧期間逐年增強對涉農企業的補貼力度,補貼總額高達300多億元,不同地區、行業獲得的補貼規模、趨勢存在較大差異。從補貼類型上來看,政府補貼主要為企業發展補貼;從區域上來看,發展水平越高的地區獲得的政府補貼補貼越多,越注重企業發展;從行業上來看,服務業的補貼力度較小,且其他行業補貼力度逐漸增強時,服務業的補貼力度基本上沒有變化。在產業振興階段,我國應提高企業科技創新補貼,鼓勵研發創新,大力發展農業服務業,培育鄉村振興新動能,協調區域發展,努力實現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