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 巖
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以來,“誰來振興鄉村”和“怎樣振興鄉村”日漸成為學術界普遍關注的議題。實踐表明,鄉村振興戰略對農村人力資本的素質結構、能力結構和技能結構提出全新要求,教育以及由此衍生的人力資本培養成為鄉村振興的關鍵動力(羅春娜&李勝會,2020)。回溯我國農村社區教育發展歷史,20 世紀二三十年代,鄉村建設運動將人作為鄉村建設和改造的核心,提出“農村建設就是造人”的教育主旨。新中國成立后,我國農村社區教育相繼在掃除青壯年文盲、開展實用技術培訓、培養新型職業農民以及服務農業轉移人口融入城鎮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方擁軍& 陳乃林, 2018)。20 世紀90 年代,我國農村社區教育逐步發展,2000 年步入試驗探索階段。2016年,《教育部等九部門關于進一步推進社區教育發展的意見》中強調,“結合新農村和農村社區建設,……提升農村社區教育服務供給水平”(教育部,2016),深刻詮釋了農村社區教育在促進農村經濟發展、加強農村精神文明建設方面的社會化內涵。2017 年,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鄉村振興戰略總體要求,確定了農村社區教育在提高農村人口素質、服務農村教育發展中的應然價值。縱觀我國農村社區教育歷史變遷,促進人的自由與全面發展的終極目標沒有改變(楊海華等, 2019)。在“國家宏觀”和“群體需要”的雙重追求下,農村社區教育始終承擔著協調教育的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促進人的生命性價值與工具性價值共同實現的使命(汪國新&項秉健,2019)。為此,探討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社區教育的價值意涵,建構價值實現路徑,成為尋找新時代農村社區教育價值使命的策略選擇。
20 世紀90 年代,美國學者馬克·穆爾(Mark Moore)基于對傳統公共行政的批判性反思提出公共價值的概念,認為公共價值是經過公民自愿選擇、根據真實偏好的價值集合,也是公民通過切實的公共政策與服務獲得的一種效用(Moore,1995,p.30)。凱利等(Kelly,et al.,2002,p.4)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闡釋了公共價值的三個關鍵要素:一是服務的價值,公平公正地為公民直接提供服務本身就是傳遞公共價值;二是結果與產出的價值,政府與其他社會力量合作提供公共服務,最終面對社會和公眾產出的價值;三是信任與合法性,信任處于政府與公眾關系的核心,充分的信任能夠提高政府的合法性,同時增強公眾對政府的信心。上述關鍵要素及其相互關系為公共管理者探究并回應公眾真實期望指出了價值思考的方向。
與此同時,作為公共行政學科范式的公共價值管理理論得以勃興。奧弗林(O’Flynn,2007)認為,與傳統公共行政范式相比,公共價值管理理論不僅重新界定了民主與效率的關系,并且全面審視了效率、責任與公平之間的關系,更加追求多元化的公共價值產出和多元責任體系的建構。圍繞“如何找到公共價值,即公民認為的價值”這一關鍵問題,公共價值管理理論強調,在追求公共價值的過程中需要構建新的公共管理理論實踐價值整合框架,借助“謀求價值、運作能力、合法性與支持”三者間的平衡來實現“創造公共價值”的核心思想(Moore,2021)。而因公眾偏好是公共價值的中心,公眾參與,特別是公眾就公共事務決策的深層次參與顯得尤為重要。在基本主張方面,公共價值管理理論關注集體偏好、重視政治的作用并且建立開放、靈活的公共服務遞送機制,積極倡導在多元利益主體協商基礎上通過網絡化治理實現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統一。
1.鄉村振興中的價值研究
黨的十九大以來,鄉村振興戰略成為學界和業界關注的熱點。涉及鄉村振興中的價值研究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價值取向。例如,有研究借鑒國外經驗,提出以內在性增值為目標的鄉村價值建設成為填補鄉村價值洼地的有效選擇(羅自剛,2018)。王麗等(2022)指出,鄉村振興戰略旨在重塑以公共精神和公共責任意識為內核的鄉村公共價值,構建以提升農民主體性為關鍵的策略體系,從而實現新時代鄉村社會公共價值的充分聚合。二是價值內涵。有研究認為,推動鄉村全面振興重在實現城鄉居民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之間的平衡,這不僅關乎發展,更是關乎公平正義的價值問題(王琴&郭銳,2022)。也有研究側重于鄉村振興中的公共價值,提出“鄉村公共價值是由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過程與結果帶給參與者的效用及效用增加”(劉雪梅,2021)。三是價值實現路徑。有研究明確,鄉村振興戰略充分肯定了“發揮農民主體作用和首創精神”的行動價值(王進文,2020)。目前已形成政府主導、企業參與和社會公益組織協同的鄉村公共價值創造模式(鄭廣懷&趙培浩,2022),且將公平擺在鄉村價值創造的突出位置。
2.農村社區教育的價值取向研究
當前,對農村社區教育價值取向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價值定位、價值失靈和發展趨勢等方面。邵曉楓(2016)指出,農村社區教育有助于縮小地區之間和城鄉之間的差別,有助于提高欠發達地區居民的素質。我國農村教育始終缺乏一條切實適應現代化發展的道路(蘇剛&曲鐵華,2014)。整體來看,農村社區教育供給面臨“不均等”“不充分”“非包容”等價值掣肘,農村社區教育偏重教育工具價值、忽視教育本體價值的問題長期存在。農村社區教育徘徊于“離農”與“為農”兩種價值取向之間,抑或在強烈的“城本主義”下脫離農村的文化傳承和經濟社會發展現狀,全盤復制城市社區教育目標、內容及評價體系,抑或完全以“農本主義”為中心,片面追求短期利益并陷入狹隘的農村視野(田夏彪&張瓊,2010)。鄉村振興戰略要求農村社區教育“公平且有質量”,農村社區教育需要從單純注重工具性價值轉為注重生命性價值,立足農村社區發展的需求、鄉村振興的系列政策與鄉村傳統文化基礎(楊智& 潘軍, 2018),健全辦學體制,重構育人要素,與鄉村社會、鄉村經濟走向共生共榮的“融合式”發展(李鵬,2022)。
綜上,既有文獻肯定了鄉村振興中創造公共價值的重要性,尤其肯定了“讓農民真正成為主體”的現實意義,其中不乏對鄉村振興中農村社區教育價值取向的描述。但現有研究或限于宏觀政策環境下闡釋公共價值理念,或限于依托政策背景對農村社區教育進行框架審視,未能進一步厘清農村社區教育與鄉村振興戰略的內在價值關聯。在鄉村振興背景下,如何理解和把握農村社區教育的公共價值追求?結合公共價值意涵,農村社區教育的內在秩序與外部表現形式將進行怎樣適應性的改變?基于上述問題,本文以公共價值管理理論作為理論基礎,圍繞“何為公共價值、如何創造公共價值”的價值分析主線,明晰鄉村振興中農村社區教育的公共價值意涵并提出價值實現路徑。
厘清農村社區教育的價值意涵,尤其是公共價值構成維度,對于深入把握鄉村振興戰略與農村社區教育的內在價值關聯不無裨益。本文結合公共價值管理理論中公共價值的三個關鍵要素展開具體分析。
社區教育兼具公共服務的本質屬性和價值追求。根據公共價值管理理論,農村社區教育公平公正地為農村社區居民直接提供服務傳遞公共價值,而農村社區教育本身也成為公共價值輸出的渠道和載體。
1.農村社區教育供給的公平性
2018 年9 月,《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中提出,促進公共教育資源向農村傾斜,“推進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中共中央、國務院,2018),從戰略高度明確了教育公平在鄉村振興中所處的關鍵地位。盡管已有社區教育政策不同程度地強調“社區教育普惠性”和“促進社會公平”的重要性,但從社區教育供給實踐看,我國長期實行的城鄉二元結構導致政策法規保障和經費投入不足、社區教育資源分配不均,進一步加劇了社區教育發展的不公平,并集中反映在城鄉之間與地區之間(馬麗華,2019)。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核心是化解城鄉發展不平衡、農村發展不充分等突出問題,在此背景下分析農村社區教育供給的公平性,既是社會公平正義在教育體系中的價值觀照,也符合教育公平的整體價值取向。公平性代表著鄉村振興中農村社區教育能否以教育公平為根本目標,實現教育的平等性公平、差異性公平和補償性公平(褚宏啟,2014)。具體而言,一是農村社區教育公共服務均等化。保證城鄉之間、地區之間以及實驗區與非實驗區之間在教育經費、基礎設施、師資保障等方面達成基本一致的條件和水平,使城鄉居民享有社區教育公共服務的數量、質量基本相當。二是農村公眾享有社區教育機會的公平性。在促進農民全面發展的同時,需要特別關注農村地區的特殊群體和弱勢群體,不僅保證其享有教育過程的平等,還要保證他們在接受社區教育后獲得高質量生活的機會更加平等(熊春文&陳輝,2011)。
2.農村社區教育供給的精準性
《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 年)》中強調,“根據不同村莊的發展現狀、區位條件、資源稟賦等,按照集聚提升、融入城鎮、特色保護、搬遷撤并的思路”,分類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在戰略實施過程中,受到農村區位、常住人口和既有產業等資源因素影響,不同類別村莊的鄉村振興潛力和發展潛能差異化明顯。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我國鄉村居住人口50,979 萬人,占全國總人口數的36.11%,鄉村老年人口比重顯著上升(國家統計局,2021)。普查數據包括人口密度、流動人口數、男女比例、年齡層比例和受教育程度等在內的農村人口特征因素,既呈現了城鎮化和經濟集聚的趨勢性變化,也對未來鄉村振興的精準施策提出更高要求。當前,我國各地社區教育內容趨同,活動雷同,“千校一面”的同質化現象普遍存在。農村社區教育供需不匹配,教育決策主體科學把握鄉村差異性和個性化的能力與水平存在典型短板。
提高農村社區教育供給的精準性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精準聚集鄉村人力資本,從推動城鄉一體化進程的視角識別并整合不同鄉村、不同社會群體生存和生活的社區教育需求(杜育紅& 楊小敏,2018),在培育新型職業農民與管理、生產、技術服務專業人才和農村留守人口過程中,及時有效回應受教育者的異質性偏好,分類供給,精準施教。另一方面,精準對應“鄉村五大振興”中的重點任務,進一步拓展農村社區教育的功能。農村社區教育不應局限于面向人才振興、文化振興簡單地謀得一席之地,要從農村經濟社會整體發展的全局出發,增強公共服務供給的合理性、有效性,在提高農村人口的公民素質和追求幸福生活的“可行能力”上精準發力。
根據公共價值管理理論,農村社區教育的結果可以理解為政府與其他社會力量合作提供農村社區教育公共服務,最終面對社會與公眾產出的價值。盡管它與服務的價值存在交叉重疊,但不可否認,結果中依然包含具備獨立影響意義的價值內涵。
1.農村社區教育主體的協同性
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推進,各項政策、設施、人力、資金、技術等資源持續向鄉村匯集,公共服務不斷向鄉村覆蓋(仲崇建&喬麗榮,2021)。政府發動社會多方力量,通過協同賦能突破資源約束,促使資源積聚并且優化配置,不僅保障了鄉村振興各項政策和任務的落地,也激發了多元主體協同創新的活力。相較于城市社區,農村社區治理環境的復雜性和公共服務需求的差異性更加突出,農村社區教育以政府單中心治理為主的傳統模式弊端日益顯現。盡管諸多社會力量不同程度地參與到農村社區教育治理中,但多為象征性、偶發性參與,且利益相關者有效參與不足,主體互動多限于表面化(張勝軍& 陳方,2020)。協同性是消解農村社區教育主體結構性矛盾的新思路。增強農村社區教育主體協同性,即包括政府、市場、社會組織和農村公眾等在內的利益相關者圍繞農村社區教育目標,需要克服各自固有缺陷建立有效協商機制,通過準確判斷公眾社區教育偏好促進農村社區教育整體增效(唐任伍&趙國欽,2012)。一方面,協同性意味著農村社區教育多元主體目標訴求與目標追求的統一。在價值整合中尋求共同的鄉村公共價值,在協同合作中注重利益訴求的變化以及利益分享模式的穩定性和可持續性(孔祥利&夏金梅,2019)。另一方面,協同性意味著打破長期以來形成的體制機制壁壘,構建起多元主體優勢和能力適配的協同機制。通過多元主體間的分工合作、信息共享和精準對接,合理配置真正適用的農村社區教育資源,促進資源產生最大效用。
2.農村社區教育發展的系統性
系統性為鄉村振興背景下探討農村社區教育發展提供了話語基礎。鄉村振興是一項系統工程。在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下,鄉村振興戰略需要整合人才、資源、戰略等系統要素,實現“三農”多領域多角度的全面振興。從系統性角度觀察,社區教育本身就是一個涵蓋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面向社區內從幼兒到老年的大教育系統,具備社會服務、促進終身學習理念的系統功能。事實表明,受到傳統慣性和教育遲滯等因素影響,我國農村社區教育仍存在高消耗、低收益、低層次問題,相關部門對農村社區教育發展普遍缺乏戰略性規劃。農村社區教育發展的系統性思考對于破解上述問題提供了啟示。對標《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的階段性戰略目標,需要整體考量農村社區教育在鄉村振興不同階段以及不同方面產生的綜合效益,特別是對當地鄉村政治、經濟、文化和民生所做的貢獻(杜幼文,2012)。在行動策略上,宏觀、中觀和微觀層面應各有側重、綜合協調、整體推進。在宏觀層面,農村社區教育要借助鄉村振興戰略走出在國家教育體系中的弱勢地位,擺脫邊緣化生存的局面(張勝軍, 2019),真正實現“有為”又“有位”;在中觀層面,農村社區教育要實現系統功能和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動態協同,增強農村社區教育體系中知識、人才、文化、制度要素的有效供給;在微觀層面,要將農村社區教育的多元價值功能體現在社區教育項目、活動和內容設計中,切實促進農村社區教育認同度與品質效益的提升。
根據公共價值管理理論,信任與合法性是公共價值的核心。政府只有充分考慮公眾需求,符合公眾價值預期,才能避免或消除“合法性危機”。這就要求農村社區教育主體特別是政府部門積極探尋并回應公眾期望,使其獲得滿足感。
1.農村社區教育回應的有效性
政府行為符合公眾意見的程度和對公眾意見的持續回應體現了現代政治系統的基本特征。鄉村振興戰略是黨中央順應億萬農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做出的重大決策部署。從政府回應性看,鄉村集中了新時代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鄉村振興戰略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是對長期以來我國“三農”問題中公共價值缺失困境的回應。在現階段,我國農村社區教育政策滿足農村公眾尤其是特定群體需要和偏好的程度依舊不高,公眾對農村社區教育項目認同度較低,農村社區教育回應能力與水平亟待提升。農村社區教育回應的有效性具有如下表征:一是回應戰略發展目標的有效性。根據《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 年)》要求,鄉村振興戰略將分階段逐步實現。為此,農村社區教育需要根據鄉村振興的階段性目標,在具體時段內準確回應鄉村發展中面臨的重要緊迫性問題,如優質人才持續外流、人才結構失衡、人才素質偏低等鄉村人才發展問題,及時確定與之相符的社區教育內容體系。二是回應教育需求的有效性。在培養農村人才、實現產業興旺、推進鄉村治理、促進鄉風文明、營造優美環境等方面,農村社區教育既要整合農村公眾的顯性學習需求,也要結合潛在的農村經濟社會發展需求前瞻性地進行項目開發,引導式創造新的社區教育需求。同時,還要充分了解農村公眾個體的興趣偏好、知識缺陷和能力缺陷等,提供適應個體全面發展的學習環境和學習資源。
2.農村社區教育中農民的主體性
“誰來振興鄉村”是新時代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邏輯起點(劉碧&王國敏,2019)。2018 年1 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中提出,“切實發揮農民在鄉村振興中的主體作用”,“不斷提升農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中共中央、國務院,2018)。農民的主體性意味著農民能夠正確認識自己的主體地位和應發揮的主體作用,在鄉村振興過程中展現出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等內在能動性,這與社區教育本質所強調的“公眾對教育擁有決定權并為創造社區教育負有責任”(吳遵民,2003)形成深度的內在契合。因自身利益表達渠道有限,農村公眾難以真正參與到社區教育的頂層設計規劃中,“觀望者”與“表面參與者”的角色限定造成農村公眾參與社區教育的積極性不足。鄉村發展的本質是人的發展,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鄉村振興實踐符合鄉村振興的根本目的。在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民在農村社區教育中的主體性需要進一步明確。一是厘清新時代農民的主體角色定位。農民要從農村社區教育的受益者轉變為兼具思想和行動的建設者,破除依賴政策的“等要靠”思想,明確自身主人翁地位,從尋求外在力量支持到激發內生參與動力,在農村社區教育推動鄉村振興中增強自主性和自覺性。二是需要通過引導農村公眾有序參與農村社區教育的決策、實施和評估等環節,使其公平地享有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和監督權等,與政府部門在農村社區教育發展中共擔責任、共享成果。
如上所述,鄉村振興戰略賦予農村社區教育新的價值內涵,為其提供了明確的價值指向。結合公共價值管理理論中“創造公共價值”的核心思想,仍需在認知農村社區教育價值意涵的基礎上進一步圍繞公共價值創建公共政策或公共服務目標,在服務供給中落實公共價值,在服務遞送中評價公共價值(韓兆柱&翟文康,2016)。
1.推動城鄉社區教育政策的價值整合
公共價值管理理論對傳統政府責任做出新的詮釋。作為戰略管理者,政府的責任不是簡單延續組織的存在,而是根據組織內外部環境變化運用公共政策適應性地改變組織的職能和行為,不斷發現、定義和創造公共價值(尹文嘉,2009)。鄉村振興戰略要求農村社區教育體現出更加全面、更高層次的公平性。通過社區教育政策頂層設計,重點放在整合城鄉居民在社區教育利益分配中獲得的價值,包括在發展權利和發展機會、教育資源配置、發展水平認定中獲得的價值。具體而言,一是以城帶鄉,統籌推進城鄉社區教育公共服務普惠共享、協調發展。瞄準當前農村社區教育政策盲點,調整經濟社會結構和發展帶來的城鄉社區教育支撐梯級差(李婷&彭小飛,2018),制定推動城鄉社區教育均衡發展的行動策略。將社區教育空間布局、機構設置、教育資源配置等因素通盤納入城鄉社區教育發展規劃,合理銜接城鄉社區教育政策中組織與管理、內容與形式、特色與創新等政策要素,保障不同類型、不同層次、不同階段農村社區教育需求的實現。二是增強城鄉社區教育政策對鄉村振興戰略總體要求的回應性。充分考慮農村社區教育政策與鄉村振興戰略階段性目標和重點任務的關聯性、協同性,聚焦服務“鄉村五大振興”過程中農村社區教育呈現的突出問題,找準政策著力點。同時,處理好城鄉社區教育與學前教育、義務教育、成人教育和職業教育政策的連貫性,發揮政策合力作用,引導資源要素更多流向農村,協同推動鄉村全面振興。
2.加強城鄉社區教育資源的價值共享
公共價值管理理論突出了政治的重要性。作為一種有效的協調機制,政治創建了公共價值的分配方法,將不同利益主體聚集起來完成共同目標,其中就包括不同層次與不同部門之間的資源價值共享(何艷玲, 2009)。加強城鄉社區教育資源的價值共享,一方面,要強調優勢資源的聚合性。突破行政層級和部門職能壁壘,以城市中綜合實力強的社區學院為龍頭,聯合資源貧乏的農村社區教育網點組建社區教育集團(或社區教育聯盟),整合共享優勢資源以達到“以強帶弱、以城帶鄉”的效果。同時,農村社區教育機構需要主動與地方高校、職業院校聯手,引入優質教育資源,鼓勵并引導城市工商資本參與農村社區教育,促進包括城鄉聯合辦學、輪崗交流和信息共享在內的城鄉社區結對共建。另一方面,要強調資金投入的長效性。在政策制定中加強政府資金投入保障,保證農村社區教育投入增長幅度不低于當地經濟增長的速度,增強農村社區教育項目專項預算經費的使用效果。此外,提高農村社區教育項目化運作中的動員能力,切實形成政府投入、社會捐贈、學習者合理分擔的農村社區教育資金支持機制(官華&楊釙,2019),明確劃分國家和地方各級政府之間、各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經費分擔比例、分擔方式與分擔責任。
1.調整優化農村社區教育治理結構
公共價值理論倡導公共服務供給通過“去中心與分權”實現國家、市場和社會的多中心合作共治。其中,“去中心”意味著打破政府公共服務供給單一主體的格局,而“分權”則表明在政府、市場和社會三方共同合作的公共服務供給體系中,每一個供給主體都享有平等的權利(韓兆柱& 郭紅霞,2017)。農村社區教育在鄉村振興中承擔著“育人、助農、推動農村社會進步”的重要使命,構建政府部門、學校、社會、公眾多元參與的農村社區教育治理結構有利于助推實現全面鄉村振興的發展格局。一方面,整合當前我國農村社區教育已有治理模式的優勢,包括集中組織型模式、自治活動型模式、輻射型模式、帶動型模式和公益—回饋型模式的優勢(侯懷銀&原左曄,2022),厘清政府、群團組織、各級各類學院、鄉鎮企業,特別是農村公眾作為治理主體的角色定位和有效實踐路徑,根據鄉村所在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水平選擇適切的模式或模式組合。另一方面,優化農村社區教育治理的制度結構。完善農村社區教育核心制度,如農村社區教育聯席會議制度、經費投入制度、資源共建共享制度、課程開發制度、學習成果轉化制度和質量評價制度等。除此之外,加強包括農村人口戶籍制度、就業制度、醫療制度、養老制度等在內的外圍制度建設(張勝軍&孫建波,2021),通過系列制度安排,明確不同治理主體的責、權、利關系,加強治理主體間協同,最大限度地實現利益共享和優勢互補。
2.提高農村社區教育網絡化治理能力
網絡化治理是與公共價值管理最相適應的管理模式。網絡化治理指政府、私營部門、志愿者和公眾為實現公共價值,憑借民主協商機制建立的一種資源依賴、共享回報、共擔風險的平等合作關系。在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社區教育網絡化治理能力主要表現在建構與管理網絡、引導公眾參與和吸納社會資源三個方面。具體而言,一方面,增進農村社區教育網絡化治理的目標達成能力。基于問題導向建立健全科學合理的農村社區教育政策體系,使其在促進農村社區教育全面、協調和可持續發展的同時,最大限度地滿足農民個體終身學習的需求。另一方面,增進農村社區教育網絡化治理的適應能力。鄉村振興戰略的長期性、復雜性和艱巨性決定了農村社區教育治理問題的多樣化、動態化(黃承偉,2021),因此需要網絡化治理各主體不斷調整合作內容與合作方式,提供新的制度安排并保證制度的連貫性,使農村社區教育能夠在不斷變化的物質環境、社會環境、農民需求中做出快速而準確的回應。此外,增進農村社區教育網絡化治理的網絡維護能力。鄉村振興中產生了一批具有較高社會影響力和示范推廣價值的農村社區教育品牌項目,需要深入挖掘總結項目的本土特色,并建立權責清晰的農村社區教育品牌經營管理體系和農村社區教育品牌質量監控體系。
1.拓展農村社區教育中的公眾參與渠道
公共價值管理理論認為,公眾偏好是公共價值的中心,拓展公眾參與渠道,提高公眾參與度,有利于精準遞送公共服務并增強公共服務的供給效能。在鄉村振興背景下,引導農村公眾有序參與社區教育是為其合理賦權,使其擁有發展的選擇權、參與決策權和受益權的民主過程。拓展農村社區教育中公眾的參與渠道,一方面,培育農村社會組織,積累社區教育的社會資本。農村社會組織在精準識別農村公眾偏好、整合與表達社區需求方面更具優勢。根據農村區域發展階段特征和公眾需求結構,可以從重點培育、鼓勵發展和外部引進三個實踐維度分類培育農村社會組織,注重持續培育農村社區自組織,提高自組織的利益表達和利益博弈能力。另一方面,提高農村社區教育融入社區治理的效能。鼓勵農村社區治理中的精英骨干,如村兩委成員、新鄉賢等在農村社區教育中發揮主體作用,通過共識會議、愿景工作坊、協商小組、合作意向交流、地方性共識等方式平等介入社區教育項目開發、營銷推廣和質量評價環節,并適當參與課程教學內容和教學形式研討,使學習偏好得以交流表達。積極引導農村公眾將在社區教育中所學的社區治理知識技能及時有效地轉化到農村治理實踐中,成為農村社區發展中的積極公民。
2.提高農村社區教育績效評價的合理性
公共價值管理理論強調了在公共價值系統中過程評估與結果評估的必要性,并提出沿著價值鏈測量評估績效,即公共資產通過系列政策、項目和活動可轉換為具有公共性的價值結果(韓兆柱&翟文康,2016)。如前所述,鄉村振興中農村社區教育被賦予多維公共價值內涵,為驗證并增強農村社區教育公共服務供給效能,需要構建以公共價值為基礎的績效評價體系并持續提高體系的合理性。具體而言,一方面,以創造公共價值作為評估目標。將回應農村公眾社區教育偏好、獲得公眾信任、維護農村社區教育網絡化治理機制建設以及提高農村社區教育滿意度、服務產出等作為新時期農村社區教育績效評價的主要目標,將關注農村公眾關心的問題、及時做出回應和服務傳遞系統建設作為關鍵目標。另一方面,突出評價指標的問題導向和發展功能。在評價指標內容選擇上,既要充分反映新時代農村公眾的實際生活和實際需要,還要從農村實際社區教育情境出發,發現可能存在的農村社區教育問題,根據公眾需求滿足程度評價農村社區教育的供給效能。在評價指標功能定位上,淡化以政府為主的結果鑒定行為,突出對農村經濟社會發展中農民問題的診斷和社區教育方向研判。此外,重視對評價結論的消化和吸收。通過制度將評價結論與相關部門和人員的獎懲直接聯系起來,真正實現農村社區教育政策過程的權責利的統一。
盡管農村社區教育已在鄉村振興中彰顯出獨有的價值內涵,但從農村社區教育服務鄉村振興發展的既有實踐看,仍需在公共價值管理理論指導下提煉形成本土化經驗,總結出鄉村振興中可適易行的農村社區教育價值實踐模式。此外,在未來的研究中以下問題有待進一步思考:如何將公共價值與農村社區教育政策工具結合,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中做出行之有效的系列制度安排?如何將公共價值與大數據技術結合,使之更加精準識別農村公眾的集合偏好,遞送更具靈活邊界的社區教育服務?如何開展公共價值的共同生產,讓農村公眾真正參與到農村社區教育價值生產中,使其在生產生活中自覺發揮主觀能動性,積極追求、創造他們所向往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