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慧,李文靜
法律是治國之重器,法治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依托。習近平總書記指出: “我們黨自成立之日起就高度重視法治建設。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我們黨制定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和大量法律法令,創造了‘馬錫五審判方式’,為建立新型法律制度積累了實踐經驗。”[1]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成立之后,黨領導下的紅色政權逐步構建和發展了工農民主法治,對有效鞏固革命政權、穩定社會秩序、促進革命根據地經濟文化建設和保障人民生活發揮了重要作用,在特殊時代條件下積累了法治實踐的寶貴經驗。回顧土地革命時期黨認識和探索法治的歷程并總結其經驗教訓,對新時代新征程堅持全面依法治國、推進法治中國建設,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與實踐意義。
中國共產黨成立后,便開始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為推翻反動階級統治和實現社會主義展開了實際斗爭。黨的二大明確提出了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綱領,同時要求廢除限制和壓迫人民的法律,制定保護和實現工人、農民以及婦女利益的各項法律,給予女子平等的法律地位,主張 “改良司法制度,廢止死刑,實行廢止肉刑”[2]98。此后,黨將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方針和法律政策貫穿于革命實踐,萌生了建構符合中國國情和革命實際的法治的最初意識。在實現大革命失敗向土地革命興起的歷史轉變中,黨領導革命政權制定了各類地方性法律,初步建立了各類司法機關,有力打擊了反革命勢力,保障了根據地人民的根本利益,積累了探索和推進法治的重要經驗。
土地革命開始后,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論證了中國紅色政權發生發展的可能性與必要性,強調了武裝割據與土地革命的重要性,深入闡述了以農村根據地為中心和依托、先占鄉村后取城市的思想,標志著中國革命新道路理論的形成。這一理論既引領了中國革命發展的正確方向,也成為黨認識和探索法治的目標指向和理論保證。
中國共產黨認識到:第一,制定和實施法律,是保障紅軍發展壯大的必然要求。相當力量正式紅軍的存在和發展,是進行武裝割據和建立紅色政權的必要前提。為此,毛澤東特別注重人民軍隊建設,確立了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加強了紅軍思想、紀律和作風建設,并明確要求: “編制紅軍法規,明白地規定紅軍的任務、軍事工作系統和政治工作系統的關系、紅軍和人民群眾的關系、士兵會的權能及其和軍事政治機關的關系。”[3]81第二,制定和實施法律,也是深入開展土地革命、逐步廢除封建土地所有制的必然要求。黨將解決農民的土地問題作為中國革命的根本問題,深入開展土地革命,是黨領導人民所進行的最重大的社會變革。黨將廢除封建土地制度的方針、政策和廣大農民翻身求解放的意志通過工農民主政權上升為革命法律,為農民解決土地問題提供依據和保障。第三,制定和實施法律,是確認和鞏固工農民主政權、建設農村根據地的必然要求。毛澤東在總結革命根據地建設的經驗教訓時指出,各級政權雖然普遍建立,但名不副實,仍需要進一步鞏固和建設,要充分運用民主集中制的效力來發動和組織群眾,黨也在制訂 “詳細的各級代表會組織法”[4]72以逐漸糾正以往的錯誤。他同時提議: “請中央制訂一個整個民權革命的政綱,包括工人利益、土地革命和民族解放,使各地有所遵循。”[4]78-79
工農民主政權是黨領導下的工農兵代表會議(蘇維埃)的政權。以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為模范,各地工農民主政權依據 “一切權力歸于工農兵代表會議” 的指示,遵循民主集中和議行合一的原則,結合本地區的實際需要,各自制定了地方性的法律法規。
例如,施政綱領方面的《江西省蘇維埃臨時政綱》《湘鄂贛邊革命委員會革命政綱》《廣西東蘭縣革命委員會最低政綱草案》,依據黨的政策提出了發展革命根據地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的具體要求,特別提出要制定真正能夠保障工人階級利益的勞動法、勞動保險法, “在法律上、政治上、經濟上,及社會一切地位,確定男女絕對平等。”[5]82政權組織方面的《江西蘇維埃臨時組織法》《閩西蘇維埃政府組織法》《鄂豫皖區蘇維埃政府臨時組織大綱》《湘贛蘇區各級蘇維埃政府暫行組織法》等,明確規定了蘇維埃政權的性質、職權、產生與組織方式,并成為這一階段選舉和行政法規的主要淵源,強調蘇維埃政權組織的任務就是以共產主義社會為方向, “鎮壓并消滅一切反革命勢力,鞏固工農政權,力謀無產階級經濟文化的建設”[5]144。刑事方面的《皖西蘇區六安縣第六區肅反條例》《閩西蘇維埃政府布告第十三號——懲辦反革命條例》《閩西蘇維埃政府布告第九號——反動政治犯自首條例》,依據黨中央關于堅決廢止肉刑的要求,規定了各種反革命行為的罪行、相應刑罰與懲辦程序。面對艱難的革命形勢, “各革命根據地最主要的政治任務就是開展土地革命,最主要的法制建設任務之一就是制定和實施土地法。”[6]111927年至1931年秋頒布的《海陸豐工農兵代表大會決議案——沒收土地案》《井岡山土地法》《興國土地法》《贛西臨時蘇維埃政府土地法》《閩西第一次工農兵代表大會土地法令》《廣西右江蘇維埃政府土地法暫行條例》《土地暫行法》《湖南省工農兵蘇維埃政府暫行土地法》《蘇維埃土地法》等,對土地沒收的對象和范圍、土地分配的標準和方法、土地所有權以及各種債務和借貸關系作出了明確規定,并隨著黨的土地政策的轉變而曲折發展、逐步完善。勞動方面的《閩西永定縣第二次工農兵代表大會決議案之勞動保護法》《閩西勞動法》《勞動保護法》《湖南省工農兵蘇維埃政府暫行勞動保護法》,將工人的工作休息時間、工資、工作條件、撫恤與保險、女工和未成年工人的特殊要求以法律形式固定下來。婚姻家庭方面的《閩西婚姻法》《鄂豫皖區第二次蘇維埃代表大會婚姻問題決議案》《湘贛省婚姻條例》,明確提出 “婚姻以自由為原則”[7]946,強調保護婦女兒童的權益,打擊了封建落后的婚姻家庭關系。工農民主政權初創階段的地方性法律法規,為武裝斗爭、土地革命的展開和革命根據地建設提供了基本依據。
土地革命戰爭初期,黨領導的工農民主政權為了確認和鞏固已獲得的勝利,依照政權組織法規的原則與要求,建立起以工農民主專政思想為指導的、依靠廣大人民廣泛參與并為深入開展革命斗爭服務的司法機關,專門行使審判職能。
一是裁判肅反委員會和裁判部。依據1930年3月頒行的《閩西第一次工農兵代表大會蘇維埃政府組織法案》,閩西蘇維埃工農民主政府一級設有裁判肅反委員會作為權力系統的組成部分,設有裁判部作為行使審判職權的具體辦事機關,縣、鄉組織分別設裁判科和裁判委員。二是革命法庭和革命軍事法庭。依據《鄂豫皖區蘇維埃政府組織臨時大綱》,鄂豫皖工農民主政府及其縣級政府設立革命法庭作為司法審判機關,區、鄉以及村級蘇維埃政府的審判職權由其上一級的縣革命法庭行使。依據1931 年9 月頒行的《鄂豫皖區蘇維埃政府革命軍事法庭暫行條例》,紅軍中師級以上和地方各縣軍區指揮部及軍委分會之下,設立軍事革命法庭。三是懲治反革命委員會和裁判委員會。依據1927年11月擬定的《江西蘇維埃臨時組織法》,在省、縣、市蘇維埃執行委員會之下設立懲治反革命委員會,作為蘇維埃政權組織的司法機關。湖南省蘇維埃政府及其轄區內的司法機關稱為裁判委員會。依據1930 年頒布的《暫行湘鄂贛邊境工農兵蘇維埃政府組織法》,省級和縣級蘇維埃政府常務委員會下設裁判委員會,在區級則設有裁判兼肅反委員會。
紅色區域的司法機關是工農民主政權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標志。各個紅色區域建立的時間不同,在國內戰爭的環境之下,時刻面臨被敵人入侵和分割的風險,加之沒有形成統一的、嚴密的組織體系和司法制度,因此,工農民主政權初創階段,各地的司法機關設置及其工作的展開呈現出組織形式的多樣化、政治保衛局職能與工作的突出地位、貫徹實行 “政審合一” 制度的鮮明特色。
隨著各根據地不斷發展壯大,黨認識到: “在實現各級蘇維埃的改選與全國蘇維埃大會的任務上來對抗國民會議,建立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與各區政府來對抗南京國民政府,公布與實施蘇維埃政府的一切法令,以揭破國民會議所允諾的統一和平建設都是欺騙,這是蘇區最迫切的任務。”[8]4111931年11月7日至20日,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選舉產生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標志著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以國家政權形態領導和管理國家的開始。黨領導蘇維埃政權建立起了較為完整的法律體系和司法組織系統,十分重視法治宣傳教育,創造性地將馬克思主義法治思想與中國革命實際相結合,逐步構建起了符合中國革命和廣大人民需要的工農民主法治。
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通過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以下簡稱《憲法大綱》),并于1934年1月第二次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上進行了修正和完善。《憲法大綱》明確規定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國家性質、政治制度、公民權利和外交政策,作為黨領導人民制定的第一部憲法性文件,《憲法大綱》實現了黨的政策主張的法制化,確立了工農民主法治的方針與原則。據此,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頒行了涉及選舉、政權組織、行政、刑事、土地、經濟、勞動、婚姻、教育以及衛生等方面的法律法規,初步形成了符合革命需要的蘇維埃法律體系。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選舉細則》《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選舉委員會工作細則》以及《暫行蘇維埃選舉法》,明確規定了選舉的原則、組織、程序與方法。據統計,三次選舉中,多數地區參選人數占選民總數的80%至95%[9]133,多數城鄉蘇維埃婦女代表達到25%以上,部分地區達到60%至65%[9]135,反映了蘇維埃選舉法規的嚴格實施及其有效性。《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地方蘇維埃暫行組織法(草案)》與《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蘇維埃組織法》,確定了地方蘇維埃政權省、縣、區、鄉四級的行政設置,統一了紅色區域的政府體制和國家行政管理原則。《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懲治反革命條例》明確規定了反革命罪的基本概念、具體罪行和相應刑罰。《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土地法》明確規定沒收地主及其他大私有主的土地和財產,分配給貧雇農民和中農,實行地主不分田、富農分壞田,同時廢除一切地租、高利貸以及苛捐雜稅,要求盡快實現土地與水利的國有制。《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勞動法》實現了紅色區域勞動立法的逐步統一,規定了維護和保障工人階級利益的法律原則與具體措施。《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法》堅持婚姻自由和一夫一妻制原則,明確了結婚和離婚的必備條件、保護紅軍婚姻、離婚后的財產處理和子女撫養、禁止虐待拋棄非婚生子女等方面的規定,徹底而全面地改革了封建婚姻家庭制度。1934 年,中央教育人民委員部頒布了《蘇區教育法規》和關涉學校教育、教師隊伍、教育行政、學生組織、社會教育和學前教育等的各類法規。《衛生運動綱要》《蘇維埃區域暫行防疫條例》《衛生員工作大綱》《防疫簡則》等法規內容涉及醫療機構的設置、社會福利、優待傷員、醫生職業要求、衛生防疫運動等等,宣傳和普及了衛生常識,為有效應對戰爭條件下的各類疫情發揮了重要作用。
以《憲法大綱》為統領的蘇維埃法律體系是工農民主政權依據黨的革命理論與人民意志而建立的具有新民主主義性質的、相對統一的法律體系,為鞏固和建設工農民主政權、維護和實現廣大工農群眾的根本權益以及開展革命根據地政治、經濟與文化建設提供了法律依據。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成立后,高度重視司法機關的建設,要求各級司法機關堅決迅速地 “建立革命秩序,保障群眾的權利”[10]782,堅決懲罰和鎮壓反革命的組織與活動,保衛紅色政權以爭取革命戰爭勝利。
依據《憲法大綱》和政權組織法規,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設立法庭、裁判部、軍事裁判所作為審判機關,設立肅反委員會和國家保衛局作為偵查、預審機關,設立中央司法人民委員部作為司法行政機關,設立看守所和勞動感化院作為刑罰執行機關,嚴格依照蘇維埃審判與訴訟制度開展司法工作。隨著革命根據地的日益擴大、民刑案件的增多,中央蘇區的司法機關遵循訴訟法規,逐步探索和實行了公開審判制度、巡回審判制度、人民陪審制度、辯護和回避制度以及人民調解制度,在保障和實現人民權益的同時,大大提升了審判效率與質量。適應革命需要,刑事訴訟法規的實施是當時主要的司法工作,刑事案件的審理和判決需要履行偵查和預審、起訴和審判、上訴和再審、刑罰執行等一系列相對完善的制度與程序,各級司法機關注重預審和證據材料的收集,逐步廢止了刑訊逼供,堅決依靠人民群眾廣泛參與審判過程,有力鎮壓了反革命行為和各類刑事犯罪。
“紅色政權的領導人非常重視在司法中貫徹民主的原則,通過民主原則在司法實踐中的貫徹,不但可以調動革命群眾的革命積極性,也借以增強新生政權機關司法的合法性與權威性。”[11]100蘇維埃司法機關查處、受理了大量反革命案件及其他刑事案件,有力支持了革命戰爭和鞏固了工農民主政權,保障了廣大工農群眾的根本權益,積累了司法工作的寶貴經驗。
中國共產黨認為,使廣大工農群眾了解蘇維埃國家的法律、政策、決議,組織人民學習新法律,普及法律知識和增強法治觀念具有重要意義。黨領導下的工農民主政權充分考慮根據地實際,開展了形式多樣的法治宣傳教育活動。
一是創辦專門報刊和出版法律書籍。《紅色中華》刊登了各項法規及其解釋、訓令、指示,同時在《斗爭》《紅星》《青年實話》《蘇區工人》《革命與戰爭》等報刊開設 “蘇維埃法庭” “鐵錘” “突擊隊” “鐵棍” “警鐘” 等專欄,詳細刊登司法案件的處理情況。中央出版總局和各地方出版發行機構面向大眾出版了部分蘇維埃法律法規的單行本、法律法規匯編以及宣傳法律知識的大眾讀物。二是組織宣傳活動和豐富宣傳形式。各級政府和機構團體組織召開黨的代表大會、蘇維埃代表大會、工人和貧下中農大會,以及批判地主、土豪劣紳大會和訴苦大會,批判剝削階級的舊法統,熱烈宣傳蘇維埃政府頒布的新法律、新政策。馬克思主義研究會通過舉行學術演講和法律知識報告會,輔導人們了解、學習和貫徹勞動法規。針對廣大農民群體, “主要是通過紅色歌謠、話劇等藝術形式進行法制宣傳,通過朗朗上口的曲調和鮮活生動的劇中形象傳播法制觀念。”[12]三是發動人民參與司法實踐。中央司法委員部領導各級裁判部在進行案件審理與判決的過程中,通過實行巡回審判、人民陪審、開展 “同志審判會” 等方式,發動和吸收廣大群眾參與到司法工作中來。人民群眾能夠真切地了解案情,并對其進行有效法制宣傳、教育和警示,也可經選舉成為人民陪審員,在庭審過程中對被告人進行檢舉與揭發,成為司法審判工作的重要參與者。因此,梁柏臺曾指出: “蘇維埃法庭,就是群眾的法庭,在工農群眾監督之下進行工作。”[7]1050四是學校教育中的法治宣傳教育與專門法律人才的培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將法制內容融入各類學校的教材課本中,一定程度上達到了培養學生法治素養的目的。蘇維埃大學設立工農檢察和司法班負責培養專門的司法高級干部,中央司法人民委員部和地方各級裁判部也積極舉辦各種司法培訓班,選送學員和其他各類普通干部進行學習,以提升司法人員的素質。
形式多樣的法治宣傳教育活動推動了廣大人民和黨員干部知曉法律規定、遵守法律規范,摒棄封建法制理念、形成新的法律思維,促進了人民群眾對于土地革命及工農民主政權的認同和擁護。
工農民主法治的構建和發展,為鞏固政權和建設根據地發揮了重大作用。但是,以王明為代表的 “左” 傾教條主義路線長期在黨中央占據統治地位,一些錯誤方針政策的實行嚴重阻礙了黨對法治的認識和推進。毛澤東等人在遭受 “左” 傾教條主義者反對、指責和排斥的過程中,仍為糾正黨對法治的錯誤認識提出了一些意見和建議。直到遵義會議召開,確立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馬克思主義的正確路線,才為黨實現工農民主法治向抗日民主法治的過渡創造了重要條件。
蘇區時期,由于未能完整準確地理解馬克思主義的實質,在錯誤的政治、軍事和組織路線的影響下,蘇維埃政權推行了部分不合時宜的法律法規。《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土地法》明文規定地主不分田、富農分壞田,加之查田運動的展開,大量富裕中農被錯誤地劃為地主和富農,中農的利益遭到了嚴重侵犯,地主、富農也被過分打擊,極大地破壞了農業生產,損傷了農民的積極性。《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勞動法》嚴厲打擊雇主等資產階級,規定了許多過高的勞動條件和福利待遇,如各種紀念日和特別日提前休息、照發工資,保留和預發工資,提供各類津貼以及各類專門工作的衣物、設備、護具、食品,為工人及其家屬提供免費醫療、津貼、撫恤和各類補助等。[7]884-888毛澤東批評道: “過高的勞動條件,過高的所得稅率,在土地改革中侵犯工商業者,不以發展生產、繁榮經濟、公私兼顧、勞資兩利為目標,而以近視的所謂勞動者福利為目標。”[13]1255
因此,1933 年,毛澤東為正確解決查田、分田問題起草了《怎樣分析農村階級》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關于土地斗爭中一些問題的決定》,提出了科學劃分農村地主、富農、中農、貧農以及工人各階級的標準與政策,作為處理土地問題的法律依據。次年一月,毛澤東在總結蘇維埃法律實施狀況時強調,要徹底忠實地執行蘇維埃法令,運用蘇維埃法律嚴厲責罰蘇維埃人員自己的違法犯罪行為和蘇維埃機關中的不良分子,明確提出: “土地斗爭的階級路線,是依靠雇農、貧農,聯合中農,剝削富農與消滅地主。”[14]116這一路線的正確應用,既是保證土地革命勝利發展的關鍵,也是蘇維埃各項具體農村政策制定和實施的基礎。陳云尖銳地批評道,忽視企業的工作狀況和能力,對商店、作坊提出過高的經濟要求,將只能適用于大城市的勞動法機械執行, “這種‘左’的錯誤領導,是破壞蘇區經濟發展、破壞工農聯盟、破壞蘇維埃政權、破壞工人階級的徹底解放的。”[15]9黨和工會對經濟斗爭的領導,應審慎了解各個行業和企業經濟能力、實際狀況與具體要求,訂立和執行符合實際情形的條文,不能機械地抄錄勞動法。張聞天認為,為大城市、大生產所訂立的《勞動法》不能在經濟落后的蘇維埃區域內完全機械地執行,應以十分審慎的態度解決《勞動法》執行中的困難問題,使之適合于目前的環境與需要。[16]21
在毛澤東等人的建議下,黨中央對法律政策作出了一定調整和補充,但各項法律的修改和實施依然受到 “左” 傾錯誤的嚴重干擾。遵義會議的召開,批判結束了 “左” 傾教條主義在黨中央的統治,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新的黨中央領導集體在推進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相結合的歷史進程中,為黨繼續探索法治、實現工農民主法治向抗日民主法治的轉變創造了重要條件。
1935 年瓦窯堡會議上,毛澤東著重分析了華北事變以來全國的政治形勢,批判了長期以來由于不能科學地將馬克思主義應用于中國具體實際而產生的 “左” 傾關門主義,并依據政治形勢的基本特點和中國社會各階級相互關系的變化,制定了建立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戰略方針及各項具體政策,確立了黨認識和探索法治的原則與任務。
中共中央落腳陜北后,成立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駐西北辦事處,為適應建立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要求,改變了不適應抗戰的政策,在法律制定和實施方面作出了一系列調整。一是土地法律政策。黨糾正了 “地主不分田、富農分壞田” 的錯誤政策,開始給予其經濟出路。《中央關于土地政策的指示》規定,全部沒收一切漢奸賣國賊的土地財產,而對于地主,沒收其土地、糧食、房屋、財產后, “仍分給以耕種份地及必需的生產工作和生活資料。”[7]1163《關于改變對富農策略的決定》明確指出: “對于富農,我們只取消其封建式剝削的部分,即沒收出租的土地,并取消其高利貸。”[7]1139不能沒收其所經營的土地、商業以及其他財產,且應保障其擴大生產和發展工商等自由。二是選舉法規。黨在提出改變對待富農策略時也主張,應賦予積極參加革命的地主、富農出身的知識分子以蘇維埃工作人員同等待遇,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1937年5月,黨立足于抗日大局,廣泛吸納各階層人民群眾參與民主政治建設。西北辦事處頒行的《陜甘寧邊區選舉條例》明確實行普遍、直接、平等、無記名的選舉制度,除 “有賣國行為經法庭判決者、經法庭判決有罪剝奪公權期限未滿者、犯精神病者”[7]1185以外,陜甘寧邊區年滿十六歲人民不分性別、宗教、民族、財產、文化,均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三是司法工作原則。1937年2月,中央司法部恢復辦公后立即發布了兩則訓令,明確提出: “在這民族革命高漲統一戰線新的高漲的局面下,各級司法機關應當采取正確、慎重的辦法,去鎮壓民族反革命,保證人民一切利益,鞏固抗日根據地的政權和部隊”[7]1178-1179,并規定了各級裁判部、軍事裁判所的組織原則、職權劃分、審級制度以及刑罰執行的具體要求。黨在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基本方針的指導下,改變了不適合團結不同社會階層一致抗戰的法律政策與規定,使黨對法治的認識凸顯了人民性、民族性。
土地革命時期,是黨創造性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以工農民主法治為中心,對符合廣大人民意志和中國革命實際需要的新民主主義法治形成初步認識的時期。以馬克思主義法治思想為指導,黨將土地革命、武裝斗爭和開展革命根據地建設作為法治建設的中心任務,通過制定和實施保障廣大人民各項權益的法律法規,堅持依法懲治反革命行為,與以往一切剝削階級的法律劃分了根本界線。黨領導工農民主政權逐步頒行和完善了憲法大綱和各類法律法規,建構起統一的蘇維埃法律體系,初步建立了相對完整的司法機關組織和司法制度,開創了人民司法的先河,積極開展法治宣傳教育,促進了工農民主法治觀念深入人心。黨認識到了法治對于反帝反封建、保障人民權益、推動蘇區經濟社會發展的地位與作用,始終堅持以黨的領導、人民民主、依法執政作為法治建設的基本原則,奠定了新民主主義法治和社會主義法治的重要基礎,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形成發展的 “紅色基因”[17]。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將全面依法治國總體格局基本形成作為新時代十年來黨和國家事業所取得的一項重要成就,并進一步提出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上法治建設的重要地位、目標指向及關鍵舉措。 “法治興則民族興,法治強則國家強。”[1]立足新的時代條件,汲取土地革命時期黨認識和探索法治的經驗教訓,對于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貫徹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論,深入理解和把握習近平法治思想,開創法治中國建設新局面,夯實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法治保障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意義。
一是必須堅持推進馬克思主義法治理論中國化時代化。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反對脫離中國革命實際,教條化、公式化地對待馬克思主義法治理論,主張將其與中國法治實際相結合,并在具體的實踐中不斷深化對法治的認識,為馬克思主義法治理論中國化時代化歷史進程的開啟與奠基作出了巨大貢獻。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必須緊密聯系新時代新征程上黨的使命任務,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法治理論與中國具體實際有機結合、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有機結合,堅持以習近平法治思想作為推進法治中國建設的根本遵循和科學指南,深刻理解和把握其基本精神與核心要義,提高全面依法治國能力和水平。
二是必須堅持和加強黨對全面依法治國的領導。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成立后,黨領導工農民主政權創立了符合革命需要、反映人民意志的蘇維埃法律體系和司法組織體系,十分重視法治宣傳教育工作,為鞏固革命政權、促進根據地經濟文化建設、保障人民生活提供了有力的法治保障。可以說,中國共產黨領導法治的地位是在艱辛的革命斗爭中形成的,也是在新民主主義法治的實踐創新中確立的。新時代新征程上,必須堅持憲法確定的黨的領導地位不動搖,將黨的領導貫徹到全面依法治國的全過程和各方面,堅持依法執政、依憲執政,推進從嚴治黨、依規治黨,為全面依法治國引領正確方向、提供堅強有力的政治保證。
三是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法治立場。土地革命時期,面對剝削階級法律對人民的壓制,黨制定和完善了一系列符合人民意志的法律法規;通過創立和實行人民大眾的司法制度,依法懲治各類罪犯,保障和維護人民的生產生活;適應革命根據地落后的經濟狀況和廣大農民普遍偏低的思想文化水平,創新法治宣傳教育方式,引導人民遵紀守法、擁護革命。新時代全面依法治國,推進法治中國建設,必須堅定人民立場,既要將維護人民利益、反映人民意愿、保障人民權益、增進人民福祉作為法治建設的根本目標,也要將其貫穿于立法、執法、司法、守法各個環節,堅持以法治保障人民當家作主、以法治促進和實現公平正義,不斷提高全民法治觀念,夯實法治中國建設最廣泛、最深厚的社會基礎。
四是必須堅持立足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推動法治發展完善。土地革命時期,黨秉承法治服務于土地革命戰爭的理念,始終將徹底反帝反封建、鞏固工農民主政權、保障人民民主作為制定和實施法律的重要原則,并立足中國革命形勢、階級關系和根據地具體實際,調整和變更了法律制度。面向未來,必須深刻認識全面依法治國的重要地位和作用,立足新時代新征程上黨的使命任務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不斷深化全面依法治國實踐,更好地發揮法治固根本、穩預期、利長遠的保障作用,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堅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