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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落歸根(短篇小說)

2023-11-05 18:15:11馬昌華
南方文學 2023年5期

馬昌華

說實在的,云姑從一開始便不喜歡石老元。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但也指不出石老元的什么不是來。雖說人長得不怎么英氣,甚至還有點大舌頭,常常被人善意地取笑,可上山打獵,下田把犁,門門活路也算得上是一把好腳子。若論家事功夫,整個云巖寨還真沒幾個后生能比得了。

關鍵是人還有點小殷勤,雖然舌頭有點大,嘴巴卻像搽了蜂糖,甜得膩。

蠻會來事的石老元,深得寨上姑娘們的青睞,成了不少人心中理想的漢子,老惦著要是與石老元好上,這輩子可遂了意了。可是,一個窮字讓姑娘們蠢蠢欲動的心又收斂了,只好帶著遺憾退避三舍。

很會來事的石老元,偏偏看上了并不喜歡自己的云姑。

“云姑,山上的映山紅開了,可好看了,我陪你去摘花玩吧?”石老元熱情相邀。

“我為什么要你陪?不去!”云姑鼻子翹得老高,眼睛都不瞟一下石老元。

熱臉貼上冷屁股,石老元討了個沒趣。

但石老元沒有泄氣,云姑的臉蛋跟映山紅一般,又美麗又甜蜜,早把自己傾倒了。

“云姑,河里的魚兒膘肥了,我們一起去撈魚吧?”石老元倚在門口,滿臉期待地看著忙這忙那的云姑。

“沒空,不去,哪個愿和你去,你找哪個去唄!”

云姑的話比鉤藤上的刺還扎心。

可是遭了拒絕的石老元并沒有氣餒,一而再再而三,一有機會,照樣滿懷希望地與云姑套著近乎。

并非自己無賴厚臉皮,石老元心中多少存著些理所當然的底氣。

云姑是家里的獨女,雖然算不得寨里的寨花,不過心靈手巧心地善良,又顧家,也是后生們中意的對象。

阿爸對云姑的婚事早有盤算,選婿的要求還挺高的,別的不論,前提得是倒插門。

云姑不能嫁到別人家去,替人家傳宗接代,得為他楊家續香火。

寨子里的后生們,看上云姑的不少,卻被這個倒插門的要求給難住了,自己家的香火也得續啊!

“云姑,這輩子只能在夢里與你同床共枕了。等下輩子吧,下輩子一定去你家倒插門!”

暗戀云姑的小伙子們,只得酸酸地將美好的愿望留待不可預料的下輩子。

別人不愿倒插門,石老元卻很樂意!

石老元的阿爸阿媽死得早,就他一個人過日子,家里窮得只剩下身上這一把子力氣,要討個婆娘進自己的家里來,怕是比登天還難。他知道寨上也有不少姑娘并不討厭自己,可是,以自己的條件,拿什么娶人家呢?

思來想去,還是倒插門的云姑家最實在。

“續誰的香火都是續,生下的兒女,還不都得管自己叫阿爸!”石老元倒是想得很開。

關鍵是自己對云姑有一種特別的親近感。云姑對自己不冷不熱,是她的事,有云姑的阿爸支持就行。他曾親自上門試探過云姑阿爸的口風,云姑阿爸可是當著自己的面點頭應承了的。自古以來,寨上哪個人的婚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是你小子愿意,明年春上就讓你們圓了房,好做一家人。”

那回,在與石老元一道吃著自己的糯米酒的時候,云姑的阿爸趁著酒興,坦白許諾了。這個許諾讓喜出望外的石老元興奮了好久好久,一連幾個夜晚睡不著覺。

“是塊冰坨坨,日子長了也能捂得化的!”

拿到了云姑阿爸的尚方寶劍,石老元算是吃了定心丸,每每在云姑面前碰了釘子,便會自言自語安慰自己。

不料天有不測風云,云姑阿爸在一次上山采藥時不慎跌下了懸崖,死于非命。只留下云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撐持著。

云姑阿爸的后事是石老元一手幫助張羅的,他在事實上把自己當成了吳家的上門婿。悲傷中的云姑沒了主意,任由著石老元操持。

云姑阿爸過世后,石老元以未過門的女婿主動地擔起了照顧云姑的責任,劈柴挑水的重活兒都攬了過去。

可是,石老元的體貼并沒有換來云姑的溫存。對于石老元搬過去一起住的要求,一直不肯松口。

“我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和你成親過日子呢!”

石老元只得尷尬地訕笑:“那你慢慢想,我等著你。”

如果不是意外地救了眼前這個人,云姑可能真的會像石老元期盼的那樣:“日子長了,是塊冰坨坨也能捂得化。”

云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會救回來個英俊孔武的外鄉后生,并對這個外鄉人一見鐘情。

真有點像戲文里唱的傳奇。

這天早上,云姑照例上山打柴火,順便想找點樅樹菌。俗話說,樅樹菌,賽雞湯,一碗下肚精神旺。

出了后背嶺,一直轉到斜對面的樅樹坳。

樅樹坳長著一片密密麻麻的樅樹,厚厚的樅樹葉下面覆蓋著賽過雞湯的樅樹菌,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晌午能采到一大籃子。

可是今天的運氣似乎不太好,找了老半天,也沒采到幾朵。樅樹葉太厚了,最近又沒下雨,下面是干爽爽的土,菌子長不出來呢。

云姑手里拿著把竹抓筢,往葉子下一層一層地刨,偶爾一朵兩朵指甲蓋般的樅樹菌,從藏身的地里暴露出來,薄薄的傘蓋干癟癟的,卻也能激起云姑心中的興奮,總算沒有白費精神。刨著刨著,突然發現前面窩坑里的樅樹葉被隆得特別高,不像是自然疊加的,覺得有些好奇,便用竹抓筢使勁抓刨。

這一抓刨不打緊,竟從里面刨出個人來。

云姑猛地一驚,被眼前的一幕嚇得直往后退,下意識地想:刨到死人了。

可是,這荒山野嶺的,怎么會有人死在這里呢?再定睛一看,不對,這人臉上分明還有血色,不像已死的人,看上去是個二十來歲的后生仔。

云姑壯著膽子湊近前去,用手指在那人的鼻子下試了試,果然還有一絲氣息,只是在他單薄的衣服上,露出一大片已經干透了的黑色血跡來。

云姑顧不得多想,趕緊跑到附近的小溪旁,用樹葉舀了水,送到后生的嘴邊。水一滴一滴從后生干裂的嘴唇流進了喉嚨。

“后生哥,你醒醒——”云姑俯下身子,對著后生的耳朵輕輕地呼喚著。

良久,那后生終于睜開了眼睛,弱弱地喘了口氣。

云姑正要詢問后生,這大冷的天,為什么會一個人躺在這荒山野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后生翻翻眼皮又閉上了眼睛,怎么也喚不醒。

冬天的白天短,眼看太陽要偏西邊,一會就天黑了。這讓云姑有些左右為難。如果自己就這樣走了,這昏迷的后生怎么辦?夜里會打狗牙霜,只怕凍也會把他凍死。

“不行,我得救他。”云姑顧不得少女的羞澀,柴火也不要了,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后生背到背上,一步一蹌地往家里挪。

當云姑背著后生回到家門口時,天已經黑下來了。還好,一路上沒有遇見一個人,不然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釋呢。雖說前段時間官家曾到寨子里來警告過,有青面獠牙共產共妻的紅匪可能要從這一帶經過,讓大家躲著,不得接觸,可說了一個多月了,也沒見青面獠牙的紅匪的影子,八成是嚇唬他們這些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的。

被云姑救下的人自稱張大椿,從江西過湖南廣西一帶做挑擔買賣,不想途中遭遇強人,不僅搶光了身上的銀錢和肩上的擔子,還因為自己試圖反抗被打斷了一條腿,丟下山溝,好在大難不死,沒被野狗吃掉。后來一個人爬起來走,走了不知多久,也沒走出大山,結果又餓又痛困在了這樅樹坳,幸虧遇上了好心的云姑,總算命不該絕。

“那你就在我家安心養傷吧。我家沒有別的人,你放心好了。”云姑看著張大椿把一大碗紅米粥喝下去,柔聲安慰道。

云姑發現,被救的后生不僅模樣英俊,還是個很會說話的甜嘴子。心下便有些歡喜。

聽云姑說家里沒有別的人,張大椿一時愣住了。云姑把自己從山里救回來,已是大恩德。可她一個弱女子,自己一個大男人,囫圇住在這里,實在太不方便。

張大椿想想,決定拖著傷腿離開,他不能連累善良的云姑。

“你要去哪里,這個樣子怎么走?不行! ”云姑不答應。救人救到底,云姑不怕閑話,況且也沒人知道她救人這事。

云姑將救下外鄉后生的事瞞得鐵桶似的,連經常往來的石老元也沒能嗅出半點信息。每次石老元蠻強要給云姑家挑水劈柴,云姑攔又攔不住,只得讓他干完就走人,連喝口水的工夫都不讓逗留,更別想停歇敘話了。

石老元只好滿興而來,掃興而去,雖然心中有怨,但還是堅持著去了再來,樂此不疲。沒法子,自己的魂都系在云姑的身上了。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時間一長,“云姑私下收留外鄉仔”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這天,寨上的后生仔吳四勾鬼使神差地蹭到云姑家后檐下聽墻根。吳四勾也暗戀著云姑,只是礙于石老元是云姑阿爸生前許諾過親事的人,往來云姑家名正言順,不敢明目張膽地公然挑釁。盡管云姑并不待見石老元,但吳四勾也有自知之明,他更不是云姑屬意的人——當然,他也知道,即便云姑能屬意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到云姑家倒插門,他可是老吳家的獨苗苗,擔著延續吳家香火的責任呢。聽墻根也只能一個人獨自偷偷摸摸。

不想這回一聽聽出了端倪,居然聽到了屋子里陌生男子的聲音,雖然隱隱約約不很真切,但可以肯定耳朵不會出錯。

吳四勾在寨子里碰到石老元,兩眼四處一瞅,見沒人,便主動向石老元打招呼:“老元老元,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這么神經兮兮的!”

石老元鼻子一哼,不冷不熱地回道。平素里,他對吳四勾也是一副不冷不熱的姿態,他大概知道吳四勾心里對云姑那點小九九,心里便有些不對付。

吳四勾湊近石老元的耳朵根子說:“云姑背著你在家養漢子了!”

“放你娘的臭屁!”

石老元一口唾沫噴在吳四勾的臉上,以為吳四勾是醋意迷了心竅,才想出這么下作的主意來惡心自己。

“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若誆你,天打五雷轟!”吳四勾抹一把臉上的唾沫,惡狠狠地發起毒誓來,末了又補上一句,“信不信由你!”說罷竟自吹著口哨走了。

但吳四勾到底沒把自己聽墻根的事端出來,他明白,這是天下男人所不齒和忌諱的。

石老元當然不信,可架不住吳四勾的信誓旦旦,心下不免起了疑惑。

趁云姑不在,石老元悄悄撬開了云姑家的門,想進去一探究竟,果然在里屋撞見了躺在床上的外鄉人。

石老元把云姑約到寨子外面的風雨橋上,想讓云姑解釋個青紅皂白,卻被云姑碰了一鼻子的灰。

“你是我什么人啊?竟敢背著我,撬我家的門!”

“我們是定了親的!”石老元囁嚅道。

云姑鐵青著臉說:“誰跟你定親了?我可沒答應過,是你自己一廂情愿!”

“你莫不是真的看上那個外鄉佬,不要我了?”云姑的話讓石老元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的事不要你管,以后你也別來我家幫我挑水劈柴了,之前你幫我的情意,我千恩萬謝。但我們兩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云姑丟下話頭,自顧走出了風雨橋,留下石老元一個人兀自惆悵。

不知怎么,自從與石老元在風雨橋上不歡而別之后,云姑的心思竟活絡起來了。每次看張大椿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有了異樣的感覺,心也跟著突突地跳得厲害。

正如石老元所說,她是真的看上眼前這個英俊孔武的外鄉佬了。

“張大椿,我喜歡你。”

兩人坐在火塘邊烤著火,火光映紅了云姑俊俏的臉龐。她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居然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向張大椿表白了。

張大椿的傷在云姑無微不至的照料下漸漸好起來,可以在屋內來回活動了。其間還在云姑巧妙的周旋下,順利地躲過了官府的盤查。

寨子里有人知道云姑家來了個不明不白的外鄉人,但并沒有向官府告密。

張大椿被云姑的表白蒙住了,一時怔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我喜歡你!”這樣無遮無掩的愛情表白,不是一般情竇初開的姑娘輕易說得出口的。

張大椿既受寵若驚又不知所措。萬萬沒想到,救了自己性命的姑娘,竟對自己動了喜愛之情。

“云姑,你是在開玩笑吧?”張大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剛才走神聽錯了。

“我沒跟你開玩笑,就是喜歡你。”云姑咬著下嘴唇重復道,羞澀地低下了頭。

“可我只是個倒霉的外鄉漢,哪配得上姑娘呢?”

張大椿自知眼前的處境,根本沒有談情說愛的資本。是的,他承認,模樣標致的云姑是個好姑娘,聰慧勤勞,心地善良,可是……

“我知道你是個厚道的好漢子,我想讓你長久住下來,我家里雖然窮,但我們有雙手,只要你愿意,我們可以白手起家。”

要說張大椿不喜歡云姑,那是騙自己的。但他是一個過路客,對云姑的喜歡只能默默地藏在心里,他不能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有半點造次和不恭,他第一位的感情是感激,是敬重,是知恩圖報。

張大椿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原本打算這幾天就向云姑辭別啟程的,但云姑的這一番表白,是如此的熱切而率真,他張大椿還有什么扭捏的呢?

“你不后悔么?我只是個外鄉挑擔客。”張大椿禁不住握住了云姑的手。

“我不后悔。自打救你那刻起,冥冥之中我就覺得,我們是有緣的。”云姑順勢倒在了張大椿寬闊的胸膛里。

“既然承蒙錯愛,我張大椿對你發誓,這輩子心里只有你云姑一個女人,無論走到哪里都不會改變!”

“你要說海枯石爛嗎?”云姑幸福地仰著臉。

“嗯嗯,海枯石爛永不變心!”

灶膛里的火發出“嗤嗤”的歡笑,在這個春寒料峭的夜里,被這對有情人赤誠的表白所感染。

成親這天,云姑特意擺了幾桌酒席招待寨上的鄉親,雖然席面有點寒酸單薄,但這是她的一片心意,她也傾盡了家中所有。她是一個知恩感恩的姑娘。張大椿在家里養傷的日子,沒有人來為難過自己,更沒有人去向官府告密報信領賞金,甚至還想方設法幫她隱瞞周全,混過官府的盤查。

鄉親們也高興地為二人送上了美滿的祝福,酒席吃得皆大歡喜。

只有石老元一個人是痛苦的。

云姑照例請了石老元來喝喜酒,可他在酒桌上當場把自己灌成了一攤爛泥。

云姑自然明白石老元爛醉的原因,但陶醉在新婚喜悅中的她,哪里顧及得這么多,著人將石老元半扶半抬送回去,便滿心期待地與張大椿洞房花燭了。

不想成親以后,隨著日子漸長,臉上堆笑的張大椿卻再難掩飾心中的懊悶,有時會坐在門檻上望著對面的山坳口出神,一坐就是老半天,也不言也不語,譫妄一般。

起初,沉浸在新婚甜蜜中的云姑并沒有太多在意,可慢慢就覺出了不對勁。

“大椿哥,你后悔留下來了?”云姑走過去,從后背輕輕地摟著大椿的肩,眼睛順著大椿看的方向望出去,怯怯地問。

對面是松樹密布的山坳,云霧迷蒙。

“沒有,你想哪去了。”

張大椿握住云姑的手,輕輕地摩挲著,像一道溫婉的電脈,透過敏感的皮膚,滲入惴惴不安的心。

“可是,你看起來并不快樂——你是有什么心事嗎?”

“……”

張大椿緘默不語。可是他臉上的表情沒法保持緘默。

“你一定有心事的 ——你說出來吧,不管什么事,我都能扛得住,悶在心里倒使我受不了。”

云姑挪到張大椿的前面,眼睛定定地盯著張大椿。

四目相對,張大椿終于憋不住了。

“云姑,對不起,我隱瞞了你——”

“你在老家有女人了?”

云姑一臉驚愕,眼眶就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我……我沒有……”

“真、真的嗎?”

“我對天起誓——”

“那你是怎么了?”云姑委屈地繼續追問。

“我是一個紅軍。”

張大椿猶豫地回答。

“你是紅軍?是官府說的那個青面獠牙共產共妻的紅軍?”

“那你看看我有沒有長著青面獠牙?”

“沒……沒有。”

“那是官府造的謠。紅軍是專為窮人打天下的。”張大椿道。

“那你現在想怎么樣?”云姑大概猜到了張大椿的心思。

“我想去尋找我們的隊伍。可是又怕你傷心,我——”

“你們的隊伍走了多久了?你還能找得到嗎?”

“我們的隊伍北上去了,我想我一定能找得到的。雁過留聲,人過留名,紅軍去到哪里都會有消息的。”

“可是,你走了,我怎么辦?”

云姑不敢往下想。

“你放心,等我找到了隊伍,我就想辦法回來接你。你和我一起加入我們的隊伍鬧革命。”

“要是找不到呢?”

“實在找不到,我就回來和你白頭偕老。你等我消息,左右不過一年半載的時間。”

“我相信你,等著你回來。”云姑忍著涌到眼眶的淚蛋蛋去為張大椿收拾行裝。

“好好等著我,云姑。”張大椿背起云姑為他準備的行裝,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尋找隊伍的路。

越過對面的山坳,張大椿英俊的背影便帶著云姑無限的牽掛,消失在云霧繚繞的空蒙之中。

一年過去了,張大椿沒有捎回半點消息;

兩年過去了,張大椿沒有捎回半點消息;

三年過去了,張大椿還是沒有捎回半點消息。

云姑整天以淚洗面,她不相信張大椿是個忘恩負義、見異思遷的薄情男子。她想,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個心掛隊伍的人,十之八九怕是為他的隊伍捐軀了。要不,他一定會回來接自己的,至少會給自己報個平安。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便是十五年光陰,十五年里發生了多少大事,云姑并不知曉,她的生活已經麻木。

這天下午,云姑正在家門口的曬谷坪曬苞谷,突然一個騎著棗紅大馬頭頂紅五星的軍官來到了屋前。

那軍官樣子很威武,云姑一下子被閃了眼,認不出來。

“云姑,是我,張大椿——”軍官在馬上大聲喊道。

“你是張大椿?我的老天爺啊——”云姑先是一驚,繼而兩眼一黑,人便暈了過去。

張大椿慌忙下馬,一把將云姑扶住 ,然后緊緊地摟在懷里。

張大椿用手撫摸著云姑不再光滑的臉龐,當年如花般的少女,如今已成了一個染上風霜的婦人,眼眶便紅了。十五年了,這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愛人。

張大椿口中不住地念叨著:“云姑,我回來了,終于回來了。”

“你為什么才回來?”云姑慢慢地睜開眼睛,夢囈般喃喃道,“我以為你早不在人世了——”

“對不起,云姑,我也想早點回來接你的,可是隊伍上有隊伍的規矩,再說,前方一直打著仗,先是與國民黨打,后來又與日本人打,接著又是與國民黨打,十五年里一直沒停歇過。結果就把這事耽擱了。”張大椿搔搔腦袋,歉疚地看看云姑,愛憐地幫她攏著散落到臉頰上的頭發繼續說,“把你的頭發都等白了,都怪我。”

“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飯去,你以前愛吃的苞谷米米飯。”

云姑恢復了神志,哆嗦著回屋去做飯,她太激動了,十五年沒有音信的人兒,突然活生生從天而降回到了自己的眼前,真比做夢還神啊!

張大椿跟著云姑進了屋,順著云姑的指引,坐在火塘的蒲團上。他開始打量起屋內的一切來:屋子還是原來的老屋子,依然這么熟悉,與十五年前離開時相比,除了顯得更加陳舊一些,似乎沒什么太大的變化。這讓張大椿感到更加親切,仿佛又回到了當年新婚的情景。

“你一去這么些年,一個人是怎么過來的?”云姑一邊往灶膛里塞著柴火,一邊問起張大椿。

云姑心里有太多的疑問。

張大椿便一五一十地講給云姑聽。

原來,張大椿離開云姑后,一路打聽著紅軍的行蹤,從湖南追到貴州,又從貴州追到了四川,終于在康藏交界處松潘以西一個叫毛兒蓋的地方,追上了正在與國民黨軍隊激戰的紅軍隊伍。他沒有回到原先的隊伍,而是加入了另外一支部隊,一到毛兒蓋就上了戰場,那一仗打得很慘烈,但也打出了紅軍的威風。接下來便是過草地,毛兒蓋草地是一片茫茫無邊的大沼澤,很多戰友陷進了沼澤再也沒能出來,如果不是身邊戰友發現得快,及時出手相救,他自己恐怕也交代在那一片草甸子里了。后來隊伍到了陜北,開始組織抗日先遣軍去打日本鬼子,再后來發生了西安事變,紅軍改編成了八路軍,這一打又是八年。八年里,張大椿去過很多的地方,晉察冀抗日根據地到處留下了他戰斗的足跡。日本投降后,他們的部隊奉命到了東北,后來又從東北一路南下。十多年打下來,他也從一位普通的士兵打成了一位身經百戰的團長。這不,打著打著現在又打到了湘西南,打到了云姑的家鄉。想起當年分別時,自己曾對云姑許下要回來接她的諾言,也想起了云姑對自己說過等他回來的話。于是順著當地向導的指引,終于回到了闊別十五年的寨子,回到了日思夜想的親人身邊。

“你可真是大難不死啊!”聽著張大椿歷數著自己的戰斗經歷,云姑長吁一口氣,由衷地感嘆起來。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這不,我現在好好地回來接你了,你隨我一起打仗去吧,等全國解放了,我們再建個安定的家,下半輩子我就守著你,好好服侍你,哪兒也不去了。”

看著云姑高興地忙乎,幸福的喜悅越發難以抑制,趁著云姑拿吹火筒低頭吹火之際,竟忍不住把嘴湊過去,在云姑的臉上猛烈地親了起來。

“別這樣——”云姑被張大椿的舉動驚了一跳,扭頭躲避著,并用吹火筒將他擋開了。

哪知用力過猛,猝不及防的張大椿,差點被云姑的吹火筒捅倒在柴禾堆上。

“怎么啦?我們可是十五年沒見了。你曉得不,雖然我在外打仗不能回來,可想你的時候卻不少。你不是說過等我回來嗎?今天終于得團圓了,我要親你親個夠,把這十五年都補回來。”

說罷,不顧云姑的躲避拒絕,張大椿又要往云姑臉上硬湊過去。他本以為相隔這么多年,云姑已經與自己生分了,這個也好理解,只要過些時候就自然而然適應了。其實自己在把嘴湊地去的時候,也一樣心里貓抓似的誠惶誠恐。

“大椿,對不起,我現在有男人了——”云姑用手擋開張大椿的嘴,只好無奈地坦白。

“什么,你有男人了?我不信,你騙我的!這么多年不回來接你,讓你一個人在家受苦,我對不起你,你心里冤,但是身在軍營我也是身不由己——好云姑,你原諒我吧。”

張大椿握住云姑的手不放,他覺得自己虧欠云姑太多了,發誓要用下半輩子來補償。

“大椿,我沒騙你,我真的有男人了。”

“是嗎,那是哪個?我槍斃了他!我張大椿的女人,豈能讓人糟蹋!”

張大椿立馬變了臉,下意識地去摸腰間別著的手槍。

“他是寨子里的石老元,我阿爸死前給我定的親。”云姑低下頭來,按住張大椿摸槍的手。“如果沒有碰到你,我原本早該與他成親的。”

經云姑再三解釋,張大椿腦海里隱約有了些印象。當年,自己與云姑成親的日子,在酒席上確實有一個喝得爛醉后被抬回去的,就是那個叫石老元的人。

云姑承認,石老元原本是要上她家來倒插門的,只是由于陰差陽錯,中間遇上了他張大椿,她才改變了主意,與他成了親。她對張大椿是一見鐘情,愛得真心,蒼天可鑒。可是張大椿成親后卻決定去找自己的隊伍,把她拋在了家里。

張大椿走后不久,云姑發現自己懷孕了。這是她與張大椿愛的結晶,她很珍惜。后來生下一個男孩,取名叫思紅,也算是對張大椿的一個念想。

可是,一個男人不在身邊的女人,還要帶著嗷嗷待哺的孩子,得有多難。

“你一去便杳無音信,多虧了石老元前前后后地照顧,我們娘倆才平安地活到了如今。我等你等了整整三年,為了我們的孩子,三年后只好讓石老元入了贅。但我們也立過誓約,這輩子只把思紅帶大,不再要第二個孩子。”

說話間,一個與張大椿年紀相仿的男人,背著一捆柴火跨進了門檻,男人的后面跟著一個英俊少年,看上云不過十四五歲年紀。

“娘,我和阿爸回來了。”

看到眼前的男孩,張大椿整個人都蒙了。這小子,居然與自己年少的時候,活脫脫一個模子套下來一般。

晚上,石老元扛著一床破棉被準備出門,他要一個人搬回石家的老房子去過夜。特意留給張大椿與云姑溫存的機會。盡管這樣的舉動并不是自己心甘情愿,但他清楚,云姑心中掛念的男人,是張大椿。

腳還沒出門,便被云姑一把攔住了。

“你現在是我的男人,這是你的家,哪也不能去!”

張大椿知道云姑說一不二的秉性,這話一出,曉得這輩子與云姑無緣了。便帶著萬分的不舍,也準備離開。

“你也不要走,今晚就住在家里。”

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圍著火塘枯坐了一夜。云姑經常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這些年自己是怎么生活的,怎么把兒子拉扯大的。石老元在一旁卻插不上話,他也不知說什么好,他原本就是個局外人。本來一肚子的相思要傾吐的張大椿,也只能沉悶著,偶爾說些帶兵打仗的冒險故事,生怕觸痛了云姑敏感的神經。

第二天早上,張大椿辭行之前,云姑將思紅拉到張大椿面前,交代他:“你把孩子帶走吧,他跟著你,我心里才踏實。”

孩子開始還扭捏著不想答應,云姑當著張大椿和石老元的面,指著張大椿,告訴思紅:“他才是你的親爸!跟著你親爸去當兵吃糧吧。”

就這樣,張大椿帶走了思紅,帶走了云姑所有的牽掛,隨著部隊繼續南下。

上陣父子兵。從此,張大椿再沒有了顧慮,他這個團長成了全軍有名的拼命三郞,每一場戰斗,都是身先士卒,他的團打到哪里,哪里的敵人便聞風喪膽。

一年后,張思紅回到了云巖寨。

“娘,我回來了。”

張思紅的背上背著一個沉重的木盒子。

“阿呀,是紅兒,你可想死娘了——仗打完了嗎——你阿爸沒同你一起回來嗎?”

“我阿爸也回來了。”

“在哪?”

云姑睜大著雙眼,四處張望。

“在我背上呢。”

“你背上?那不是個木箱子——”

云姑話沒說完,猛然意識到什么,整個人就支撐不住地癱軟在蒲團上,眼淚便河螺線線一樣地滾了出來。

“我阿爸在箱子里。”張思紅再也忍不住大放悲聲。

張大椿的部隊在戰斗中連戰連捷,乘勝追擊,隊伍一直開到了藏南地區。本來一切順利,不料,卻被暗藏的特務發現了隊伍的行蹤,結果被國民黨軍隊偷襲了。張大椿一見情況不妙,帶領全團人冒險突圍,就在突圍即將成功的時候,一顆手榴彈帶著淡淡的白煙從天而降。手榴彈落在張思紅的身邊,張思紅當時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人便僵在原地挪不開步。說時遲那時快,前邊的張大椿回頭發現情況不妙,大吼著“閃開”,一個猛子撲到冒煙的手榴彈上。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張大椿倒在了血泊之中。

張大椿臨死之前,拉著張思紅的手叮囑道:“我死之后,你把我燒了,用木盒裝著,背著我繼續打仗,路上不要丟了我,等到全國解放后,你就送我回到你娘的寨子里去安葬。我這輩子生不能和你娘在一起,死了也要看著你娘,陪著你娘……也算是葉落歸根了。”

“我阿爸是為了救我才犧牲的!”張思紅又忍不住嚎啕起來。

張大椿被安葬在寨子對面的坡地上,全寨子的鄉親,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給他送葬。還有人特意買了千子響的鞭炮來放,隆重而體面。

每天,云姑只要打開門坐在門檻上,一眼便能清楚地望見那個小墳包。

然后便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真是前世的冤家啊,你就在地下慢慢地等吧,這回也讓你嘗嘗等人的滋味!”

然后忍不住再望一眼正在門口勞作的思紅與石老元,滿足地笑了。

(編輯 黃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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