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春波 馬金秀 莊蓉蓉|浙江省溫州市甌海區外國語學校
21 世紀以來,隨著科技發展的日新月異和社會問題的復雜多變,世界各國為保持國家競爭力,都在努力改變學校教育中以傳授學科知識為主的課程教學現狀,積極探索指向學生核心素養的課程改革方案與教學實踐措施。我國教育部于2022 年頒布的《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 年版)》(以下簡稱“《課程方案》”),明確提出義務教育課程應遵循“堅持全面發展,育人為本”“面向全體學生,因材施教”“聚焦核心素養,面向未來”“加強課程綜合,注重關聯”“變革育人方式,突出實踐”五條基本原則[1],并在“課程實施”部分的“深化教學改革”中提出“堅持素養導向”“強化學科實踐”“推進綜合學習”“落實因材施教”等建議[2],為學校如何培養新時代的人才指明了方向。在此背景下,如何推動課程改革,落實新課標精神,已成為各個學校都要深思熟慮的重要問題。目前,已有較多研究解讀了新課標精神,并從教學內容、學習方式、作業設計、教學評價等方面為落實新課標精神提供了理論與實踐層面的指導,但在如何建構高效課堂教學方面,仍缺少經實踐檢驗、切實有效的教學改革思路。
溫州市甌海區外國語學校作為甌海區第一所公辦九年一貫制學校,注重凸顯九年一貫制辦學的優勢,破解學生九年學習的疲勞,走出課程改革、課堂變革的特色之路,實現每個學生的個性發展。在多年教學實踐的基礎上,學校探索出了一條能夠承載新課標精神、基于喬哈里視窗的“發現課”整合式學習路徑,旨在通過提高師生、生生間人際溝通的效率,使學生在與他人對話交流的過程中獲取足夠多的有效信息,并在此基礎上綜合運用學科知識與方法開展學科實踐,最終解決真實情境問題,促進高階能力與思維的發展。本文旨在闡述基于喬哈里視窗的“發現課”的內涵,以及依據“發現課”的實踐提煉出的課堂教學四步驟和教學實施四策略,以期為新課標的落地貢獻地方經驗,為其他學校探索基于“發現課”的教學改革提供借鑒。
喬哈里視窗,又稱“喬哈里窗”“自我意識的發現—反饋模型”等,是一種關于溝通的技巧和理論,最初由美國心理學家喬瑟夫和哈里于20世紀50年代提出[3]。該模型(如圖1所示)將人際交往過程中的溝通信息比作窗,并根據雙方對傳播內容的熟悉程度,將其分為四個象限(窗口),即公開區(Open Area)、隱蔽區(Hidden Area)、盲區(Blind Spot)以及未知區(Unknown Area)[4]。公開區是指自己和別人都知道的信息,例如事先已公布的課程內容、教學任務等;隱蔽區是自己知道而別人不知道的信息,例如自己對他人的評價、自己對一些知識與技能的掌握情況等;盲區是別人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例如他人對自己的評價等;未知區是自己和別人都不知道的信息,是留待繼續挖掘的信息。值得注意的是,喬哈里視窗的四個象限的區域大小并非一成不變,而是會隨著對話雙方的溝通交流而改變,且象限區域的變化趨勢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對話的深度。

圖1 喬哈里視窗
喬哈里視窗作為一種溝通視窗,對于課堂教學變革的啟示在于:教師與學生可以在分析溝通雙方或多方已知信息和未知信息的基礎上,合理選擇溝通內容與方式,從而提升溝通的效果,使師生能夠獲取到足夠多的有效信息。而信息是教學系統中的基本要素之一[5],對學生整合課內外、多學科知識與方法,高效率、高質量地完成學習任務、達到學習目標具有重要意義。
“發現課”是學校在多年教學實踐的基礎上總結而來的具有學校特色的課程理念。學校于2016年開展以“發現活動”為主題的探究體驗活動,并于2017年以“發現課堂”為研究任務提煉了一系列課程模型,又于2018年以“發現課程”為設計方向總結了“發現課”的課堂教學四步驟,最終形成了“發現課”。它具有以下特征:以素養本位的學業質量為目標,樹立整合、實踐取向的學業質量觀;以高品質育人模式為核心,關注學生在不同領域的發展差異性,豐富涵蓋“五育”的課程,為學生全面發展提供營養;以專業活動有效性為保證,形成課堂教學四步驟,指導教學實踐的開展;以師生發現學習幸福感為教與學的最終價值追求,指向學生高階思維與能力培養,兼具教與學方式的改變。在實施“發現課”的過程中,學校始終秉持“讓學習深度進行,助師生共同生長”的核心理念,將深度學習貫穿始終,致力于形成師生素養本位的新型教學關系。
“發現課”旨在促進學生的深度學習,它從提出之初就認為學習的本質是人際溝通,強調學生要在與教師、同伴進行信息互換與共享的過程中進行自主、合作、探究學習。因此,為了提高學生與教師、同伴間人際溝通的有效性,“發現課”以喬哈里視窗為理論基礎,根據喬哈里視窗的四個象限來分析學習內容、確定學習方式、提供學習支持,以使學生在與他人的交流過程中,不斷擴大公開區,縮小隱蔽區與盲區,探索未知區,以完成對知識的深層次建構。
學校基于喬哈里視窗提出了“發現課”課堂教學四步驟,指導“發現課”實際教學的開展,建構以學生為中心的課堂,綜合培養學生解決問題、協同合作、創新實踐等方面的能力。“發現課”課堂教學四步驟分別是問題速學(Problems for Learning Quickly)、目標導學(Orientation for Learning Clearly)、溝通助學(Communication to Learning)和運用創學(Application for Creative Learning),簡稱為“POCA模型”。
問題速學屬于課前準備階段,旨在擴大教師與學生之間的公開區,使教師明確學生的盲區、隱蔽區和未知區。這不僅能為教師的教學分析、教學設計等提供依據,也能夠讓學生提前了解上課內容,有利于學生做好課前準備,是師生在課堂教學中開展高質量對話的重要保障。為此,在問題速學階段,教師首先要基于教學目標、對教材的解讀,設計學情調查問卷以及預習任務,并通過網絡等方式發送給學生。而學生在收到調查問卷和預習任務后,要及時完成相應內容,了解在接下來的學習過程中自己可能存在的盲區、隱蔽區與未知區,并據此做好課前準備。最后,教師在收到學生的反饋信息后,要及時、精準地分析學情,依據分析結果有針對性地調整教學目標、教學內容與教學方式,并據此設計教學單,針對學生的盲區、隱蔽區和未知區設計相關支架,支持學生在后續學習過程中開展有效的自主、合作與探究學習。
目標導學旨在讓學生能夠明確學習目標,以及在實現學習目標的過程中可能會遇到的問題與挑戰,并預設一定的解決方案,把握之后的學習方向。為此,在目標導學階段,教師需要根據問題速學階段收集到的學生學習反饋信息設計學習單(針對課堂學習目標而設計的環環相扣、螺旋上升的習題),并發送給學生。而學生要及時完成相應內容。這有利于學生發現自己與同伴的劣勢與優勢,從而進一步明確自己與同伴的公開區、盲區、隱蔽區和未知區,為接下來通過對話獲取有效信息、解決實際問題奠定基礎。
溝通助學旨在讓學生在教師的引導下,通過合作學習解決若干問題,并在這個過程中學會相關知識,為接下來解決實際復雜問題奠定基礎。為此,在溝通助學階段,教師先要將事先制訂的教學單和相關支架發放給學生。而學生要在支架的支持下積極與教師、同伴開展對話,不斷擴大公開區、暴露隱蔽區、縮小盲區、探索未知區,以完成教學單。在這個過程中,教師不僅要及時分析學生之間可能存在的公開區、隱蔽區、盲區和未知區,也要分析自己和學生之間的公開區、隱蔽區、盲區和未知區,并根據分析結果引導學生開展合作學習。
運用創學是師生的課堂生成階段,旨在讓學生通過自主、合作、探究等多種學習方式,綜合運用已學知識與技能解決復雜現實問題,不斷探索未知區,從而培養學生的核心素養。為此,在運用創學階段,教師首先要創設真實的問題情境,引導學生在開展有效對話的過程中正確表征問題、制訂合理的問題解決方案、實施問題解決方案,直到成功解決現實復雜問題。而學生要在支架的支持下積極與教師、同伴開展對話,不斷擴大公開區、暴露隱蔽區、縮小盲區、探索未知區,以解決實際問題,達成學習目標。
為了更好地實施“發現課”,打通課堂與核心素養的通道,學校在多年的實踐探索過程中總結了四條有效的實施策略,分別是:依標據本,尋找學科實踐的支撐點;研讀教材,尋找課堂教學的著力點;設計支架,尋找有效溝通的突破點;善用技術,尋找技術賦能的作用點。四條策略相輔相成、協同共生,共同實現了育人目標的落地。
課程標準是課程設計與實施的重要依據,體現了黨和國家對新時代人才培養的總體要求與落實路徑[6]。《課程方案》強調學生核心素養的培養,要求遵循人類認知的基本發展規律和學科所固有的內在邏輯,結構化地設計課程內容,并注重課程內容與社會實際、學生生活以及學習活動的關聯,從而引導學生在真實、復雜的社會情境中通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科實踐方式發展核心素養。同時,各學科課程標準突出強調了“跨學科主題學習”的綜合性要求,讓學生在實際情境和真實的問題中運用多學科的知識與方法,經歷發現、提出、分析和解決問題等過程,感悟多學科的思想方法和積累基本活動經驗,最終促進學科核心素養和跨學科素養的形成與發展。因此,“發現課”首先要遵循課程標準精神,梳理各學科的內在邏輯與外在聯系,尋找如何開展學科實踐的支撐點,以轉變教師的教學方式和轉變學生的學習方式,促進學生深度學習,提升學生的學習力。例如:聚焦學科核心素養及跨學科素養來制訂的學生學科實踐目標;以大主題、大單元、大任務等形式關聯、整合、重構單學科內部及多學科間相關的知識與方法,以結構化學生的學科實踐內容;以項目化、議題式等具有啟發性、協作性、探究性的教學方法來指導學生開展學科實踐;以科學有效的教學評價方式來評價學生的跨學科實踐結果。
教材作為課程實施的重要依托,體現了課程改革的理念,是國家意志、民族文化、社會進步和科學發展的集中體現。教師是教材的使用者和開發者,不是囿于教材的教學者,因而我們要根據培養目標“用教材”,而不是“教教材”。為此,“發現課”結合課程標準,研讀教材,尋找課堂教學的著力點,從而轉變以知識點為核心的教學內容組織方式。也就是說,“發現課”課堂教學既要向寬而行,注重從問題到問題的整合學習,也要向內而究,注重從問題到方法的整合學習。具體而言,在課堂教學中,教師要基于學生的認知規律,貼近學生思維的最近發展區設計問題鏈,通過對例題的變式再生與深度挖掘,讓學生感受從一題一解到一題多解,從一題多解到多題一解,從多題一解到通性通法,從而培養學生的高階思維與能力。例如,《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 年版)》(以下簡稱“《課程標準》”)提出了“學習任務群”的概念,以此優化語文課程的內容結構。在教材還沒有與《課程標準》同步更新的情況下,學校語文教研組在研讀統編教科書的基礎上,依據《課程標準》關于“學習任務群”的要求,對單元內部的課文、練習、學習提示等進行整體規劃。以人教版義務教育教科書《語文》五年級上冊第五單元為例,這一單元是“習作單元”,其主要內容是學習寫說明性文章。單元導語為“說明文以‘說明白了’為成功——葉圣陶”。語文要素有兩項:其一是“閱讀簡單的說明性文章,了解基本的說明方法”;其二是“搜集資料,用恰當的說明方法,把一種事物介紹清楚”。基于此,教研組以“編寫《班級百科全書》”為驅動任務,對單元學習內容進行重組,建構了“現場報名,填寫事物名片”“參加培訓,學寫說明文,獲取資格證書”“梳理方法,制作說明方法地圖”“挑戰現場百科作文大賽,爭取晉級機會”“挑戰現場百科演說大賽,爭取入選機會”五個相關聯的子任務。
“發現課”關注每個學生的自我發展,強調讓學生在不斷交流、表達中實現自我成長。然而,學生往往無法在學習過程中自發、有效地開展信息共享、協商等學習活動。因此,“發現課”需要設計各類支架(如學習過程支架單、作業單等),以幫助學生更好地發現彼此的公開區、隱蔽區、盲區和未知區,從而提高溝通的有效性,提升學習效果。支架的設計要從學生立場出發。一方面要幫助學生發現知識背后的關聯,滲透學習方法與策略(例如如何分工、如何閱讀、如何記錄、如何復習等),讓學生在記錄的過程中將思維具象化,從而提升學生的學習能力。例如,基于KWL教學模式設計相應的教學支架,激活學生新舊知識的聯系,促進學生探究能力、自主及認知能力的提升[7]。又如,在初中英語整本書閱讀中融入可視化、多樣化、開放化的結構視圖,設計“閱讀日志”作為學生思考的助推手,為學生提供任務分工建議以及在閱讀活動過程中所需的思維和語言發展工具,使學生能夠借助可視化思維工具對散亂的知識點進行系統化梳理,從而提高學生閱讀活動的質量,提高學生的閱讀興趣。另一方面,教師也要基于喬哈里視窗為學生設計交流溝通支架,誘發學生在良好的對話環境中擴大公開區、暴露自己的隱蔽區,并通過傾聽與反饋縮小盲區,通過深度探究探索未知區。
技術發展深刻地影響了學校的教育教學,已經成為打破傳統教育限制、推動課程改革創新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為此,“發現課”要積極擁抱技術,尋找技術賦能教學的作用點,以支持“發現課”的高質量實施。首先,技術可以支持師生之間開展即時反饋,有助于教師及時了解學情并提供針對性的指導。“發現課”的關鍵在于促進學生與教師、學生與學生之間的有效對話,而反饋是師生了解并改變溝通雙方公開區、隱蔽區、盲區、未知區的關鍵。教師可以通過網絡問卷、同步/異步交流工具等多種渠道加強與學生在課前、課中、課后的反饋,及時掌握學生的學習情況,并為之后的教學決策提供依據。其次,技術可以營造真實的學習場景,有助于學生快速進入問題情境。“發現課”強調學生學習與現實生活的聯結。因此,教師可以利用VR、AR等技術創設真實的問題情境,從而促進學生對現實問題的表征,提高他們的學習動機。再次,技術可以為學生提供多種資源和工具,支持學生開展多樣化的學習。例如,技術可以提供協作交流、知識建構的平臺和工具,從而促進學生共同探究,建立更為緊密的學習共同體。最后,技術可以創新評價手段,提高評價的有效性。例如,技術可以記錄、跟蹤學生的學習過程,對學生的學習數據進行自動測評與可視化呈現。這不僅能夠在學習過程中為學生調整對話內容與方式提供依據,還能在學習結束后對學生的學習作出更為全面與客觀的評價。
在探索“發現課”改革的六年時間里,學校不僅在學科教學中建設了不同類型的“發現課”課堂,而且也從不同學科的應用中思考“發現課”如何從教師的教來助力學生學習。“發現課”課堂教學的POCA模型為教師提供了一種范式,希望能夠為更多的中小學提供參考。
“發現課”從無到有,從活動到課程,從實驗班試點到全校覆蓋,已成為學校教師研究課標、研究教材、研究學生的方法指導和動力,并形成了一系列“發現課”課堂的案例,是學校落實新課標、提升學生核心素養的重要途徑。面向未來,學校將繼續進行“發現課”改革,進一步發展“發現課”的內涵、意蘊,摸索“發現課”實踐的方法與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