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燕 張洪波

上期內容提要:
十年磨一劍。2021年6月1日,第三次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施行,標志著我國著作權法律事業新的里程碑開啟。這篇作品以著作權法的誕生、修訂及最新版出臺背后的故事為主線,以作家們所經歷的版權故事、典型案例(涉及信息網絡傳播、專有出版、法定許可、影視改編等)為副線,用報告文學的方式“法普”融媒體發展業態下大家鮮少了解但又非常重要的版權“重點”及“冷知識”,旨在提高廣大創作者、出版者、傳播者和社會公眾的版權意識、增進全社會對創作者著作權的重視,充分認識到版權在滿足人民文化需求、增強人民精神力量方面的特殊作用。
我國現行的著作權法規定,著作權即指版權,分為財產權和人身權兩大類。人身權又包括發表權、署名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等權利。作品的發表權和財產權的保護期為作者終生及其死亡后50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50年的12月31日。從第51年的1月1日起,這類作品就進入了公有領域,俗稱公版作品。
按照這一規定,他人出版、改編、翻譯、演繹、傳播公版作品,無需征得作者家屬或著作權繼承人的同意,也不用支付版權使用費。比如《西游記》、《紅樓夢》、《水滸傳》、《三國演義》等古典文學名著,以及近現代名家魯迅、朱自清等人的作品。
但是,作者的署名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等人身權是沒有期限限制的,永遠受著作權法保護。因此,出版者、演繹者、傳播者、使用者在出版、演繹、傳播、使用過程中應該尊重作者的人身權,即精神權利。
推而廣之,公版書也有應當厘清的版權底線。
1966年9月,著名翻譯家、文藝評論家傅雷逝世。按照著作權法有關規定,50年后,也就是從2017年1月1日起,他的著作悉數進入公有領域,成為公版作品。
但是,傅雷之子傅敏對此持不同看法。他曾委托律師發表聲明,稱《傅雷家書》的完整著作權屬于經過刪節、選編的匯編作品,傅敏享有匯編作品《傅雷家書》獨立的著作權,并非公版作品。因此,禁止他人直接以“傅雷家書”字樣作為書名出版,禁止他人摘錄、編入傅雷的其他作品。
這是近幾年來公版書領域最典型的案例之一。
按照著作權法的規定,雖然公版作品財產權過了版權保護期,但是,如果對公版作品進行匯編、選編,而選擇和編排又是具有獨創性的,就能構成著作權法中的“匯編作品”——匯編者對匯編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權,那么,對這類匯編作品的出版、翻譯、演繹、使用、傳播,只有經過匯編人(者)的授權并支付報酬,才能不侵權。
在當時的市面上,含有“傅雷家書”字樣的書籍,有的圖書僅有傅雷夫婦的家信,有的則不僅包含傅雷夫婦在1954年到1966年間寫給兒子、兒媳的家信,還有兒子的回信、樓適夷代序以及書信的中文譯文等。
傅敏與經他轉讓版權的圖書公司主張,《傅雷家書》本身構成匯編作品,著作權人是傅敏。因此,選編出版任何內容都被認定侵犯了傅敏對匯編作品享有的完整著作權,尤其是修改權。這也是法院判決多數《傅雷家書》案勝訴的主要理由。
原告主張,《傅雷家書》已經成為具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只要沒有得到授權的其他出版社出書使用,就被認為違反了《反不正當競爭法》第六條第(一)款的規定,“擅自使用與他人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包裝、裝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標識”,給消費者造成混淆和誤認,構成不正當競爭,進而要求經濟賠償。
盡管傅敏及其轉讓版權的圖書公司在此前的多個訴訟中勝訴,但是,仍有多位專家對上述主張持不同意見:傅敏選編的《傅雷家書》按照年代順序編排是最常見的傳統方法,沒有體現智力創造性,不具有獨創性。因此,不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匯編作品。傅敏對其并不享有著作權,被訴出版單位的出版行為沒有構成侵權。
另外,其他出版單位對《傅雷家書》中書信的刪節和取舍,并未修改其具體內容,因此,也不涉及侵犯修改權。
2020年5月,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對傅敏訴應急管理出版社侵權上訴案件作出終審判決。
終審法院認為,被控侵權圖書所作的刪節,并未對選取的家信內容作出任何變更或文字、用語方面的修正;因此,出版社對傅雷家信片段進行匯編,屬于合理行使匯編權,并未侵犯傅雷對其作品的修改權。
雖然“傅雷家書”幾個字作為書名,在圖書市場具有較高的知名度,且具有一定的影響力,但“傅雷家書”字樣只是對傅雷家信類作品命名的限制性表達,不具有區分商品來源的顯著特性——商品購買方(讀者)不能通過使用(閱讀)就知道該商品(圖書)名稱就是匯編者傅敏所有。
因此,當《傅雷家書》不屬于《反不正當競爭法》中所述“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時,匯編者對《傅雷家書》書名的不當壟斷,就將阻礙進入公有領域作品的使用與傳播。《傅雷家書》不應成為某一市場主體享有權利的特有名稱,被告使用“傅雷家書”字樣作為書名是對該作品內容客觀表述的正當使用,不構成不正當競爭。
最終,法院撤銷一審法院認定被告侵犯修改權和構成不正當競爭的判決,僅僅維持了一審法院關于被告侵害代序和中文書信譯文著作權的判決。
這個終審判決對公版作品的匯編出版和公版作品標題的使用,具有里程碑意義,廓清了多年來出版界遭遇的諸多困惑與法律邊界。
那么,出版《傅雷家書》系列作品應該如何署名呢?
根據作品所選內容合理、合法地為其命名,是目前大多數出版機構給出的答案。
同時,如果書中收入了樓適夷的代序《讀家書,想傅雷》一文,或者金圣華翻譯的傅雷夫婦給兒子、兒媳的英法文信的譯文——這些內容都在版權保護期內——選入時應當取得傅敏的授權并支付稿酬,并在相應位置為樓適夷、金圣華署名,因為,傅雷家族取得了上述作品的著作權。
美國著名記者埃德加·斯諾的代表作《紅星照耀中國》(又稱《西行漫記》)一書,自1938年胡愈之以“復社”名義、秘密組織翻譯、出版后便大受歡迎。
1979年,三聯書店出版了著名翻譯家董樂山重譯的《西行漫記》,兩年時間就發行165萬冊,影響巨大。
目前,圖書市場上存在多個版本,如人民文學出版社的董樂山譯本、人民教育出版社的胡愈之等人譯本、人民東方出版傳媒有限公司的董樂山譯本、長江文藝出版社的王濤譯本、重慶出版集團的董樂山譯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的中英文對照本(王濤譯)等。
2017年,教育部統編八年級(上冊)語文教科書名著導讀部分選入該書片段,作為紀實作品的閱讀范文推薦閱讀;2020年4月,該書被列入《教育部基礎教育課程教材發展中心中小學生閱讀指導目錄(2020年版)》初中段必讀書目,進一步推動了該書的熱銷。其中,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紅星照耀中國》版本影響最大。截至2022年年底,該書發行量已近1500萬冊。
1972年2月15日,埃德加·斯諾身患癌癥在瑞士去世。按照我國1991年6月1日開始實施的著作權法、1992年加入的《保護文學藝術作品伯爾尼公約》和《世界版權公約》的規定,外國作品在我國的版權(發表權和財產權)保護期為作者有生之年及死亡后50年。埃德加·斯諾作品自2023年1月1日起進入公版領域,任何機構再無需獲得斯諾基金會和斯諾后人的授權,也無需支付任何費用,即可出版、改編、演繹、傳播斯諾的圖書。
我國現行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規定,作者的署名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等人身權的保護期不受限制。第二十三條規定,發表權的保護期和作品財產權的保護期相同,為作者終生及其死亡后50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50年的12月31日。《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十五條規定,作者死亡后,其著作權中的署名權、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由作者的繼承人或者受遺贈人保護。著作權無人繼承又無人受遺贈的,其署名權、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由著作權主管部門保護。
從上面著作權法、條例中的有關條款可以看出,公版作品不受著作權法保護的僅僅是發表權和財產權(即經濟權利)。即作品進入公有領域后,不再需要經過繼承人或其他權利人的許可、不再需要支付稿酬。但是,公版作品的署名權、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等人身權(即精神權利)永遠受保護,不得不署名或變更署名,更不得擅自對作品進行修改、歪曲或篡改。對此,作者的繼承人或者受遺贈人有權主張權利,進行保護。對作者人身權構成侵犯的,侵權人不僅需要公開賠禮道歉、停止侵權,也應當支付精神損害撫慰金和經濟損失。

群眾出版社“福爾摩斯探案系列”部分圖書封面
關于公版作品的定義,各國有不同規定。
2023年年初,國內有關媒體援引美國媒體報道稱,自2023年起,1927年出版的英國推理小說作家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探案系列”全部作品版權保護到期,進入公有領域。美國駐華大使館也發布了這一消息。
上述中文信息給人的感覺是,《福爾摩斯探案全集》是2023年才在全世界成為公版作品的。其實不然。各國對公版作品的定義不盡相同,美國媒體的這一報道僅僅說明,《福爾摩斯探案全集》在美國剛剛公版,而不是在中國。
根據美國版權法規定,作品的版權期限為作者終生及逝世后70年,雇傭作品(美國版權法中特有的概念。這類作品的雇主為作者,著作權由雇主享有)的版權期限為作品首次發表后的95年,同時,對版權保護期還有其他復雜的規定。因此,福爾摩斯探案系列作為雇傭作品在美國的保護期為首次出版(1927年)后的95年,即2022年12月31日止。
但是,按照我國著作權法,以及我國加入的《保護文學藝術作品伯爾尼公約》和《世界版權公約》的規定,在我國,作品發表權和財產權的保護期為作者終生及死亡后50年,截止于第50年的12月31日。從第51年的1月1日起,進入公有領域,成為公版作品。
著名推理小說家阿瑟·柯南·道爾生于1859年5月,卒于1930年7月。截至1980年12月31日,小說家已去世滿50年。因此,自1981年起,他的所有作品在我國已成為公版。目前,以群眾出版社、譯林出版社等為代表的出版機構已先后發行了由不同譯者翻譯的多個版本。
我國最早出版福爾摩斯探案系列作品的單位是1956年成立的群眾出版社。據悉,群眾社成立之初,就約請翻譯家劉樹瀛先生、嚴仁曾先生、丁鐘華先生和袁棣華女士分別翻譯了“福爾摩斯探案系列”中的三部長篇小說《巴斯克維爾獵犬》、《四簽名》、《血字的研究》。這是新中國成立后,最早出版的福爾摩斯探案故事的圖書。
雖然,群眾版《福爾摩斯探案全集》的多位譯者漸已離世,但是,譯者版權都在我國著作權法規定的保護期內。前幾年,群眾出版社已經分別與譯者和譯者繼承人續簽了圖書出版合同。
在圖書市場上,許多外國文學類圖書,尤其是低幼類兒童讀物,包括寓言、兒歌、童謠、經典童話、成語故事等,其原著作者署名經常遭到忽略,對公版領域的中外經典名著的選編、改寫、編譯等,往往只有演繹者的姓名,如“某某選編”、“某某改寫”、“某某編譯”,而原著作者的署名經常置于某個遺忘的角落。更有甚者,在某些標有“外國文學名著賞析”、“新課標名著導讀”等字樣的中小學生課外讀物中,不僅不署原著作者名,也不標明出處,而且有意省略中文譯者的署名。這類“攢稿”、“洗版”行為,既侵犯了公版作品作者的署名權,也是對公版作品譯者著作權的侵犯。
2016年,當英國小說家、劇作家威廉·薩默塞特·毛姆(1874年-1965年)的作品進入公有領域后,著名翻譯家傅惟慈的家人曾向媒體反映,多家出版社發行的毛姆著《月亮和六便士》抄襲了傅惟慈的譯本。
這種對他人智力勞動成果的直接剽竊、“洗版”行為,單靠譯者只身維權,往往調查取證困難、維權周期長、效果甚微。同時,這些作品的譯文質量也令人擔憂,損害讀者的文化權益不說,還擾亂出版市場秩序,敗壞社會風氣。
侵害著作權法中的人身權往往還涉及精神損害賠償。按照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關于侵害知識產權及不正當競爭案件確定損害賠償的指導意見及法定賠償裁判標準》(2020年)的規定,侵害著作人身權情節嚴重,且適用停止侵權、消除影響、賠禮道歉仍不足以撫慰原告所受精神損害的,應當判令支付精神損害撫慰金,精神損害撫慰金一般不低于5000元,不高于10萬元。
如果此時譯者或繼承人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進行訴訟維權,既可以追究侵權人的民事賠償責任,要求其公開賠禮道歉,也可以要求侵權一方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下架、召回、銷毀侵權圖書。由于這種侵權行為損害社會公共利益,還可以要求版權主管部門或文化市場綜合執法部門追究其行政責任。銷售侵權盜版書的電商極有可能被追究刑事責任,而平臺須承擔相應民事和行政責任。
流傳千百年的古籍是中華民族的寶貴精神財富,也是人類社會共同的財富。自覺推動優秀傳統文化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必能推動中華文化持續繁榮,更好構筑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根據著作權法有關規定,古籍本身是公版書,可以不受版權限制。雖說公版書經過了時間的檢驗,具有很大的資源市場,但出版審核時需要注意一些問題,尤其注意規避投機取巧的行為。比如,隨意刪減內容、粗制濫造等。
為此,經過專家標點、斷句、分段落、補遺、校勘、整理、注釋等勞動成果形成的“點校”本,由于包含了人類智力勞動,也可能獲得版權保護。司法實踐中,古籍點校本是否受版權保護,往往需要對古籍點校的智力勞動是否具有獨創性、是否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進行個案分析判斷。
學術界對此多有爭論,但一般認為,簡單的標點、斷句往往很難認定具有獨創性,而復雜的整理需要較高的專業知識、一定的智力勞動,可能具有獨創性。在司法實踐中,已有多起案件判決認定,古籍點校本的智力勞動應當獲得尊重,但司法保護的不是古籍內容本身,而是點校者、整理者、出版者的獨創性智力勞動部分。
以出版古籍經典為特色的中華書局曾就多家單位將“二十四史”和《清史稿》點校本制作成電子書、數據庫、內置于電子閱讀器等行為,進行侵犯著作權起訴,大都獲得了法院的支持。
“二十四史”是國人家喻戶曉的經典古籍,由中國古代24部紀傳體史書組成,記述的范圍上自傳說中的黃帝,下至明末崇禎皇帝,涵蓋經濟、文化、天文、地理等各方面的內容,包括《史記》、《漢書》、《后漢書》等。2019年9月19日,中華書局“點校本二十四史國慶七十周年紀念珍藏版”捐贈入藏國家圖書館儀式在國家典籍博物館舉行。
捐贈儀式上,中華書局有關負責人分享了點校本“二十四史”出版的幕后故事。
乾隆時代,武英殿本“二十四史”作為標準本,享有很高的地位,卻有諸多不足之處。近代以來,商務印書館搜求各時代的善本,編成百衲本(將多種不同書板之善本殘卷、零頁輯補而成一部完整的書)“二十四史”。傳統的“二十四史”沒有標點、斷句,讀起來有一定困難。于是,中華書局“二十四史”及《清史稿》點校本便應運而生了。除了對上述史書進行校訂外,還加上了標點。
該負責人介紹道,20世紀50年代,中華書局組織全國200余位專家學者,對“二十四史”點校本進行整理,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宏大的古籍整理出版工程。
1957年,鄭振鐸先生在政協會刊發表了整理古書的提議,里面明確提到“二十四史”亟待一番整理,且必須立即執行。
這項工作是從1958年開始的。“二十四史”第一部——《史記》由顧頡剛先生掛帥整理,他對《史記》有一個非常理想的整理方案。
從1958年至1978年,在全國學術界、出版界通力合作下,點校本“二十四史”的出版工作歷時20年終于完成。
啟功先生珍藏的一張老照片清晰地記錄了這件大事。照片題名為《標點廿四史清史稿同人合影》,并手書每個人的姓名:顧頡剛、白壽彝、趙守儼……都是在學術界頗有分量的人物。
在中華書局這位負責人看來,點校本匯集各種版本之長、集中反映歷代校勘成就,以其符合規范的標點校勘、便于閱讀的印裝形式,出版后很快成為“二十四史”的現代標準本,使傳世古籍真正走出書齋,走向社會,服務文史學界和廣大讀者。
時光轉瞬而逝。點校本“二十四史”的全部出齊,距今已有40余年時間。2019年,中華書局特推出點校本“二十四史”國慶七十周年紀念珍藏版,在該版本中,有一冊《國史千秋》,首次公開大量珍貴檔案、罕見照片,系統梳理點校本“二十四史”當年的出版歷程。
從上述點校本“二十四史”出版始末便能明白,中華書局的維權為何能獲得法院的支持。
另外,對那些尚不構成作品或達不到出版要求的公版內容進行注釋、整理后產生了新的作品,匯編若干作品(包括公版內容)、作品的片斷或者不構成作品的數據以及其他材料的,其選擇、編排具有獨創性,從而構成了匯編作品,諸如此類,整理者、匯編者同樣依法享有著作權,其作品受法律保護,出版、傳播、演繹應當獲得他們授權并支付給他們報酬。
對《西游記》進行改編多年來方興未艾。除了20世紀80年代堪稱經典的電視連續劇,給觀眾們留下深刻印象的當屬電影《大話西游》。電影中塑造了一個為情所困的孫悟空,主題歌《一生所愛》更是一夜爆紅,多年來傳唱不衰。
近年來,借用《西游記》概念,在各種網絡小說、影視作品乃至電子游戲中“再創作”的例子也不勝枚舉,除了拿孫悟空做文章,還有人打起了唐僧的主意。這不,就有一部青春偶像劇,講的是唐僧在取經路上“失憶”,然后與一位少女發生了情感糾葛,內容可謂粗制濫造,荒誕不經。
文化圈里流行著一種說法:“西游”和“三國”屬于國內最有號召力的文化IP,從文化到經濟的轉化力非常驚人,影響力遠至海外。
除此之外,金庸的《射雕英雄傳》、《神雕俠侶》、《鹿鼎記》也同樣經歷了數次翻拍、改編和演繹。《射雕英雄傳》,在原著之外演繹出《東邪西毒》、《九陰真經》等不同版本的“前傳”,其質量和口碑卻參差不齊。
根據著作權法第十三條規定,改編、翻譯、注釋、整理已有作品而產生的作品屬于演繹作品,其著作權由改編、翻譯、注釋、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權時不得侵犯原作品的權益。
長期以來,出版界、影視界、游戲界對公版經典名著的改編、改寫和演繹情有獨鐘。但是,上述很多行為,一味追求娛樂性,為博人眼球往往沒有道德、法律底線,甚至違背人們對經典原著的一貫認知,改編、演繹任性而隨意,不僅配圖與文字內容嚴重不符,甚至無底線歪曲、篡改,嚴重侵犯了原著作者的署名權、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這無疑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市場競爭秩序,有損社會公共利益。但是,由于名著后人和公眾不了解著作權法對人身權保護沒有期限限制的規定,所以,這類問題訴至法院的不多,公眾和媒體大多從道德層面予以譴責。
目前,由于《民間文藝作品版權保護條例》還在立法階段,以致一些出版單位在出版漢族和少數民族的民歌、民間故事、民間文學、神話傳說類圖書以及相關音像制品、有聲讀物時,因缺乏法律常識、不清楚具體的行政法規,常常視這類作品為公版作品,容易忽略了整理者、記錄者、表演者的署名,造成署名錯誤或者署名不當,產生版權糾紛。
“烏蘇里江來長又長,藍藍的江水起波浪”,這首膾炙人口的赫哲族民歌《烏蘇里船歌》因為著名歌唱家郭松的編曲和演唱而廣為流傳。但這首赫哲族民歌還發生了一起著作權糾紛案,被稱為“中國民間文學藝術作品著作權糾紛第一案”。
《想情郎》是一首世代流傳在烏蘇里江流域赫哲族中的民間曲調。該曲調在20世紀50年代末第一次被記錄下來。在同一時期,還首次搜集并記錄了與上述曲調基本相同的赫哲族歌曲《狩獵的哥哥回來了》。
1962年,郭頌、汪云才、胡小石到烏蘇里江流域赫哲族聚居區采風,搜集到了包括《想情郎》等在內的赫哲族民間曲調,在此基礎上,共同創作完成了《烏蘇里船歌》音樂作品。
1963年,該音樂作品首次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錄制,錄制記錄上載明——作者:東北赫哲族民歌;演播:黑龍江歌舞團郭頌。1964年10月,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紅色的歌》第6期刊載了歌曲《烏蘇里船歌》,上面署名為赫哲族民歌,由汪云才、郭頌編曲。
1999年11月,中央電視臺與南寧市人民政府共同主辦了“99南寧國際民歌藝術節”開幕式晚會,晚會上宣稱《烏蘇里船歌》作曲為汪云才、郭頌。南寧國際民歌藝術節組委會將此次開幕式晚會錄制成VCD光盤。北辰購物中心銷售的刊載《烏蘇里船歌》音樂作品的各類出版物上,署名方式均為“作曲:汪云才、郭頌”。晚會節目播出后,在赫哲族群眾中引起很大反響,許多赫哲族人一直認為《烏蘇里船歌》是赫哲族民歌,卻一夜之間變成了別人的作品,認為郭頌等人侵犯了其著作權。
于是,2001年,黑龍江省饒河縣四排赫哲族鄉人民政府向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郭頌、中央電視臺以任何方式再使用《烏蘇里船歌》時,應當注明“根據赫哲族民間曲調改編”。
在庭審時,原告明確僅指控音樂作品《烏蘇里船歌》曲調的著作權侵權行為,而不涉及該音樂作品的歌詞部分。
原告四排赫哲族鄉政府起訴稱:《烏蘇里船歌》是赫哲族人民在長期勞動和生活中逐漸產生的反映赫哲族民族特點、精神風貌和文化特征的民歌。該首歌曲屬于著作權法規定的“民間文學藝術作品”,應當受到我國著作權法的保護,赫哲族人民依法享有署名權等精神權利和獲得報酬權等經濟權利。在“99南寧國際民歌藝術節”晚會上,中央電視臺宣稱《烏蘇里船歌》的作曲為汪云才、郭頌,該晚會還被錄制成VCD光盤向全國發行,使侵權行為的影響進一步擴大。北辰購物中心銷售了包含原告享有著作權的《烏蘇里船歌》的侵權VCD復制品、圖書和磁帶。被告的行為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權,傷害了每一位赫哲族人的自尊心和民族感情。
于是請求法院判令被告:一,在中央電視臺播放《烏蘇里船歌》數次,說明其為赫哲族民歌,并對侵犯著作權之事作出道歉;二,賠償原告經濟損失40萬元,精神損失10萬元;三,承擔本案訴訟費以及因訴訟支出的費用830543元。
雙方爭議的焦點是:《烏蘇里船歌》是原創還是改編,原告是否有權主張權利。
一審法院在審理過程中,根據雙方當事人的申請,委托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從作曲的專業角度對音樂作品《烏蘇里船歌》與《想情郎》等曲調進行技術分析鑒定。鑒定報告結論為:《烏蘇里船歌》的引子及尾聲為創作,但其主部即中部主題曲調與《想情郎》、《狩獵的哥哥回來了》的曲調基本相同。《烏蘇里船歌》是在《想情郎》、《狩獵的哥哥回來了》原主題曲調的基礎上改編完成的,應屬改編或編曲,而不是作曲。
據此,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以《想情郎》和《狩獵的哥哥回來了》為代表,世代在赫哲族中流傳的民間音樂曲調,屬于赫哲族傳統的一種民間文學藝術作品形式。而《烏蘇里船歌》作為一首膾炙人口、家喻戶曉的民歌音樂作品,其主曲調是郭頌等人在赫哲族民間曲調《想情郎》的基礎上,進行了藝術再創作后改編完成的作品。《烏蘇里船歌》的整首樂曲應為改編作品,郭頌等人在使用音樂作品《烏蘇里船歌》時,應客觀地注明該歌曲曲調是源于赫哲族傳統民間曲調改編的作品。
同時,一審法院認為,由于民間文學藝術具有創作主體不確定和表達形式在傳承中不斷演繹的特點,因此,在民間文學藝術的權利歸屬問題上有其特殊性。赫哲族世代傳承的民間曲調,是赫哲族民間文學藝術的組成部分,也是赫哲族每一個群體和每一個成員共同創作并擁有的精神文化財富。它不歸屬于赫哲族某一個成員,但又與每一個成員的權益有關。赫哲族中的每一個群體、每一個成員都有維護本民族民間文學藝術不受侵害的權利。該民族鄉政府既是赫哲族部分群體的政治代表,也是赫哲族部分群體公共利益的代表。在赫哲族民間文學藝術可能受到侵害時,鑒于權利主體狀態的特殊性,為維護本區域內的赫哲族公眾的權益,在體現我國憲法和特別法律關于民族區域自治法律制度的原則,且不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前提下,原告作為民族鄉政府,可以以自己的名義提起訴訟。
2002年12月27日,北京市二中院判決:一,郭頌、中央電視臺以任何方式再使用音樂作品《烏蘇里船歌》時,應當注明“根據赫哲族民間曲調改編”;二,郭頌、中央電視臺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30日內在《法制日報》上發表音樂作品《烏蘇里船歌》系根據赫哲族民間曲調改編的聲明(聲明內容需經本院準許,逾期不執行,本院將在全國發行的報紙上公布本判決內容,相關費用由郭頌、中央電視臺負擔);三,北京北辰購物中心立即停止銷售任何刊載未注明改編出處的音樂作品《烏蘇里船歌》的出版物;四,郭頌、中央電視臺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30日內各支付黑龍江省饒河縣四排赫哲族鄉人民政府因本案訴訟而支出的合理費用1500元;五,駁回黑龍江省饒河縣四排赫哲族鄉人民政府的其他訴訟請求。
2003年12月17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中國古代神話》俄文版圖書封面
該案的判決,對于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的版權保護具有多個首創意義——首次在司法實踐中明確了民間文學藝術作品在我國應受到法律保護;首次明確了民間文學藝術的概念,民間文學藝術是“某一區域內的群體在長期生產、生活中,直接創作并廣泛流傳的、反映該區域群體的歷史淵源、生活習俗、生產方式、心理特征、宗教信仰且不斷演繹的民間文化表現形式的總稱”;首次明確了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的權利主體;首次明確了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的保護宗旨:在禁止歪曲和商業濫用民間文學藝術的前提下,鼓勵合理開發、利用民間文學藝術,使其發揚光大,不斷傳承發展。
再看看中國古代神話傳說。
中國古代神話大都是由有“中國神話學大師”之譽的袁珂整理并翻譯為白話文的,但是很多出版社誤以為這是公版內容,沒有必要再給整理者署名,自然也沒有取得袁珂繼承人的授權。
1950年,袁珂的第一部神話專著《中國古代神話》出版。這是我國第一部系統的漢民族古代神話專著,由此奠定了袁珂的學術聲望。之后,他又撰寫了《袁珂神話論集》、《中國神話百題》、《山海經校注》、《中國民間傳說》等20多部著作及800余萬字的論文。他的著作被翻譯成俄、日、英、法等多種語言,部分作品被中國、日本、美國、新加坡等國選入學校課本。2019年,筆者在阿塞拜疆訪問期間,在一家舊書店幸運地淘到一本1987年蘇聯科學出版社東方文學總編輯部翻譯出版的袁珂著《中國古代神話》俄文版。
另外,民間文藝作品中還有相當一部分經典處于“灰色地帶”,如作者信息不明的“孤兒作品”、作者去世時間不詳的作品,因為沒有人站出來主張權利,一些出版商也在侵權出版。
這里值得一提的是,全國第一例因整理神話傳說而引發的著作權糾紛——“盤古神話故事”著作權之爭。其前因后果被詳盡地刊登于《公民與法治》雜志2008年第10期,以下是部分內容摘錄——
2004年11月,隸屬南陽市的桐柏縣開始申報“中國盤古之鄉”稱號,并舉辦桐柏盤古文化研討會。2005年5月30日,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正式命名桐柏縣為“中國盤古之鄉”,并于當年10月授牌。桐柏縣還全面進行盤古文化的挖掘和包裝,使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相得益彰。該縣投資l000多萬元,開發了盤古溪、通天河、鴛鴦池、桃花洞等文化旅游線路,相繼完成了盤古開天雕塑、盤古殿、盤古村等建設工程。2006年,該縣積極開展盤古文化申報參評“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獲得成功,“盤古廟會”被確定為河南省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
泌陽縣與桐柏縣相鄰,隸屬駐馬店市,泌陽縣有一座險峻的盤古山,傳說就是盤古開天辟地時居住的地方。在這種背景下,泌陽也啟動了盤古文化遺產的收集、整理工作。桐柏縣掛牌“中國盤古之鄉”兩個月后,泌陽縣通過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取得了“中國盤古圣地”之名。2006年農歷三月三,盤古山所在的陳莊鄉更名為盤古鄉。2006年下半年,為配合“盤古圣地”的宣傳,泌陽縣文化局原副局長和泌陽縣史志辦副主任編輯出版了《盤古神話》,記述了泌陽的盤古山名勝古跡、盤古廟會、地方風俗及盤古故事。
2006年8月,國際神話學學術研討會在泌陽縣舉行。桐柏縣文聯的馬卉欣參加了會議。會上,舉辦方給每位參會人員發了4本書,介紹該縣的民間盤古文化,其中包括一本《盤古神話》。該書于2006年8月出版,兩位主編分別為泌陽縣文化局和史志辦的有關同志。
在翻看《盤古神話》一書后,馬卉欣發現,這本書和自己編的《盤古之神》內容高度一致,甚至連語句、段落、結構等都完全一樣。再細讀下去,馬卉欣感到不解。自己所著書中的故事流傳地在桐柏縣,該書的流傳地變成了泌陽,故事記錄人的名字也變成了他人。而且,該書的序言中,竟然將“八子山”、“歪頭山”等桐柏境內的地名歸到了泌陽縣……
2007年6月,馬卉欣以著作權被侵犯為由,將《盤古神話》一書二作者及出版單位、印刷單位起訴至南陽市中級人民法院。
2007年10月31日,法院公開審理了此案,雙方就神話傳說是否應享有著作權等展開了辯論。
馬卉欣認為,桐柏是中國盤古神話根源地,《盤古神話》的抄襲部分未注明出處,未征得他的同意,更沒有支付勞動報酬,對方的行為已構成侵權。出版社未按法定程序,未征得他同意,出版發行侵權作品,引起了一定后果和影響,同樣也構成侵權。
兩位作者接到法院傳票后辯稱,受著作權法保護的作品一定要具有獨創性。馬卉欣的作品里的神話故事已在泌陽流傳幾千年,他只是將講述人的講述整理成了文字,沒有付出創造性的腦力勞動,其作品不應該受法律保護。所以,他們的行為并不存在侵犯其著作權的問題。
法院審理后認定,對于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發掘、整理和研究的成果,一經發表,就可視為一般文學作品,按一般文學作品保護其著作權。馬卉欣長期從事盤古神話的考察和研究,在民間盤古神話傳說的基礎上,整理出版了《盤古之神》,該書蘊涵了創造性的勞動,體現了其獨特語言風格,可按一般文學藝術作品保護其著作權。《盤古神話》部分內容屬挖掘、整理的,但也有部分內容直接抄用了《盤古之神》,明顯存在剽竊故意,構成侵權。
2008年3月17日,南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停止出版、印刷、銷售《盤古神話》一書,并在省級報紙上公開向馬卉欣賠禮道歉。二作者賠償馬卉欣經濟損失5萬元,出版社和印刷單位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一審判決后,二作者不服,提起上訴。
后經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審理,作出終審宣判:二作者停止《盤古神話》一書中的《盤古開天辟地》、《滾磨成親》等8篇文字內容侵犯《盤古之神》一書相應內容著作權的行為,并在省級報紙上公開賠禮道歉、賠償馬卉欣經濟損失8000元。
民間文學藝術是中華文明和民族文化的重要瑰寶。建立民間文藝著作權保護立法是保障與促進民間文藝搜集、登記、整理、傳承、利用、弘揚、保護和發展的重要支撐。著作權法第六條規定,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的著作權保護辦法由國務院另行規定。國家版權局幾次發布《民間文學藝術作品著作權保護條例(征求意見稿)》,委托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進行民間文學藝術作品著作權保護調研,在內蒙古、江蘇、四川、貴州4個省,山西晉城、黑龍江佳木斯、江蘇揚州、安徽黃山、江西撫州、山東濰坊、廣東潮州、貴州畢節8個市,開展民間文藝著作權保護與促進試點工作,積極參與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保護傳統文化表現形式條約》等國際版權條約的實質性磋商。
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民間文藝著作權保護法律體系,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維護民間文藝創作者傳承者合法權益、合理處理當事人之間的糾紛、促進民間文藝保存和利用、推進世界文化多樣性、文化可持續發展和文化安全、發展民間文藝相關版權產業,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2021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貴州畢節市黔西縣(現“黔西市”)新仁苗族鄉化屋村考察調研時曾為苗繡點贊:“苗繡既是傳統的也是時尚的,你們一針一線繡出來,何其精彩!”一定要把苗繡發揚光大,這既是產業也是文化,發展好了能弘揚民族文化、傳統文化,同時也能為產業扶貧、為鄉村振興作出貢獻。新一代繡娘將傳統與時尚相結合,運針走線,利用直播帶貨等現代傳播手段,傳承并創新民族傳統的技藝和文化;將傳統服飾、刺繡、蠟染、銀飾、苗繡文創產品等“指尖技藝”通過多元跨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融合創新,轉化成了“指尖經濟”。
加強民間文藝著作權保護立法,不但能夠為保護、傳承與弘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傳統知識提供重要支撐和保障,還能帶動地方經濟和文化發展,助力全面脫貧和鄉村振興,推動我國民間文學藝術走向世界。
版式設計權屬于著作權法中的鄰接權范疇,是我國著作權法賦予出版者的重要權利之一,受著作權法保護,保護期為10年。封面設計作為版式設計的一部分,如果能體現出設計師個性化構思,傳遞一定的藝術品位和美感,就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美術作品。那么,設計者就依法享有著作權。
一般來說,公版書的封面設計由出版單位自行設計或委托他人進行設計。因此,公版書的封面設計同樣適用上述法律規定。
2018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改的反不正當競爭法,將原法中受到法律保護的“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稱”,修訂為“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由此,圖書封面設計的版權保護被加上了雙保險。也就是說,即使封面設計未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美術作品,不能受到著作權法保護,但是,如果公版書暢銷,也可能屬于新修訂的反不正當競爭法規定的“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包裝、裝潢”,權利人可以根據此法保護自己的權益。
公版書的書名是否也受著作權法和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呢?
根據我國著作權法的規定,書名因不具備“作品”的構成要件,從而無法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也就是說,不論作品是否成為公版,即使書名備受讀者喜愛,如埃德加·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西行漫記》)、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瑪格麗特·米切爾的《飄》(《亂世佳人》)等,首次出版單位不享有書名的著作權,不可以禁止其他出版單位和機構使用。當然,如果想像封面設計那樣,從反不正當競爭法中尋求保護,也要充分考慮書名能否被法院認定為“有一定影響的商品名稱”。實踐證明,這個舉證難度很大,在一定程度上還涉及文化傳播問題,所以,各地法院對此類訴訟的判決結果不盡相同。
至于有的出版單位想把書名注冊成商標,試圖用商標法來保護書名的相關權益,這種嘗試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一般來說,書名作為通用名稱,無法注冊成商標。但是,附帶設計圖案、Logo、書法字體等具有審美特性的書名設計,作為整體是可以申請注冊商標的。
大學課堂里,一位深受學生們喜愛的老師講了堂精彩、生動的專業課,你作為臺下的學生或旁聽者,深受啟發,于是掏出手機錄制了整個教學過程。回家后,你拿出錄制的視頻回味一遍后覺得很好,想著讓更多的人從中受益,于是,在沒有征得老師同意的情況下,自作主張把視頻發到朋友圈,對,僅僅是微信朋友圈,那么你也可能涉嫌侵權了。
在此之前,人們對“數字教育著作權”一詞感到陌生,但如果有人告訴你上面的案例,你將豁然開朗,不再彷徨。
是的,數字教育著作權就是這一案例中所蘊含的知識產權。
2023年4月18日上午,北京互聯網法院發布了《數字教育著作權案件審判情況白皮書》。白皮書顯示,自2018年9月建院起至2022年12月,該院共受理數字教育著作權糾紛案件2700余件,起訴主體主要為出版社、教培機構、教師等,訴訟案件具有類型化、批量化特征。
隨著新技術不斷完善發展,因點讀筆、AI早教機器人、有聲讀物等新技術、新應用引發的新型侵權行為不斷涌現。
“掃描點讀筆上的二維碼進行聯網配置后,點讀筆上的攝像頭可識別出涉案教材并同步讀出教材內容。AI早教機器人產品通過內置教材文件定向鏈接的方式,在線提供涉案教材的在線點讀播放服務。”
北京互聯網法院負責人指出,此類糾紛案件量將進一步上升,侵權形式多樣,且較為隱蔽——通過銷售、贈送、配音、在線課堂使用等多種方式使用他人教育產品;依托電商平臺、教培平臺、短視頻平臺、二手交易平臺、網盤、網站、論壇、聊天工具等在線渠道或與其他主體分工合作,匿名提供、分享原告的教學教材、視頻、錄音、講義、課件、答案等。
在本章開頭的案例中,課程錄制者未經授課教師授權,在線傳播錄制的授課視頻,侵害了授課教師對其口述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從而界定了課程錄制者在線傳播授課視頻侵權行為的邊界。因為,具有獨創性的網絡授課內容構成口述作品,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而實踐中,網課制作涉及授課教師、教育機構和平臺等多個主體,在沒有對這類口述作品的著作權歸屬進行約定的情況下,容易出現侵權糾紛。
同時,一連串與數字教育著作權密切相關的案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尤其是關涉數字教育著作權的“冷知識”,更是在網上迅速擴散,引起強烈社會反響。
如教師授課所產生的口述作品,著作權一般歸屬于教師個人;客觀機械錄制類數字教育內容可作為錄像制品受到保護;分工合作,在線提供他人教育產品的構成共同侵權;員工代表公司未經授權在線傳播圖書構成侵權;短視頻匯集電子書主要內容,不構成合理使用,屬于侵權;可依權利人商品單價乘以被告的獲客數量,裁量性確定實際損失數額;等等。
該院負責人指出,數字教育領域的著作權侵權行為頻發,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權利,應當成為網絡空間著作權治理的重點。司法機關、行政機關、行業主體、有關平臺應協同合作,不僅從源頭上減少侵權行為的發生,推動數字教育行業的規范健康發展,而且要強化平臺責任,數字教育平臺、電商平臺應依法履行對入駐主體的資質審核義務,盡到合理注意義務,加強對內容和用戶的管理,有效預防侵權行為的發生。
同時,為進一步防范法律風險,北京互聯網法院給出了可行性建議——
網課教師或其他課程開發主體,在課件制作、課堂講授中使用教材、圖片、音樂、視頻時,要注意取得素材權利人的授權。同時,對于自己開發制作的課程,要注意保留創作、發表的證據,便于日后維權時證明時間、內容等事實。
數字教育機構應通過合同與網課教師明確約定網課過程中形成的口述作品、視聽作品和錄音錄像制品等成果的權利歸屬,避免日后發生糾紛。
數字教育平臺對第三方用戶上傳的內容要盡到合理的注意義務,在收到權利人通知時要及時刪除涉嫌侵權內容。
參加網課學習的用戶可能直接或間接參與網課內容創作,要注意平臺或教育機構格式合同中關于這部分的權利歸屬約定。
數字技術的發展,網絡新媒體的普及,為作品的創作、使用、傳播提供了更加快捷和便利的方式與模式,各種數字期刊、數字報、電子書、有聲讀物、圖片、音樂、視頻、音頻、在線教育等聚合類版權交易平臺、電子商務平臺應運而生。眾多平臺在向創作者和使用者服務的同時,一些不規范運營行為也給權利人造成了侵害與困擾,干擾了正常的市場版權秩序。
事實上,前幾年網絡爆出的“黑洞照片”事件,就充分暴露了圖片平臺內部的經營理念、商業維權模式等亟待整改的問題。保護版權是社會共識,但版權交易平臺不能為了利益而濫用版權保護,以版權之名,圖利益之實。法院不能淪為不良商家通過商業訴訟維權牟利的工具。
縱觀這些年各類版權交易平臺發展歷程,我們發現,這并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如視覺中國、東方IC、全景圖片等圖片類平臺,被攝影師、網友曝出類似問題;書生數字圖書館、豆丁網、豆瓣網、超星、萬方數據、重慶維普、人大書報資料中心等,長期以來也遭到很多作者、出版社的投訴和詬病,并有多起訴訟;淘寶、拼多多等電商平臺也遭到“京版十五社反盜版聯盟”、很多作家的多次投訴;還有一些平臺利用各類數字版權資源提供在線教育服務、制作慕課(MOOC),一些微信公眾號、網盤也傳播侵權作品。很多作家、出版單位對有聲書、電子書平臺侵權的投訴常年不斷。
以上種種,反映出我國聚合類版權交易平臺、電子商務平臺、知識資源平臺在內部版權管理方面的漏洞。
實踐中,大量圖片、文字、音視頻節目,要么本身就不屬于著作權法保護的客體(如法律、法規,官方文件及其官方正式譯文,單純事實消息,歷法,通用數表、通用表格和公式等);要么過了版權保護期,屬于公版;要么權利人(代理人)放棄許可權甚至版權。
在爆發于2019年的“黑洞照片”事件中,視覺中國收取的費用并不是版權費,而是資料費、素材費、(電子)圖檔費,這在傳統新聞出版領域司空見慣。但是,視覺中國應該在平臺展示和銷售時向公眾說明白、講清楚。由于個人或一般機構自行拍攝的照片無法滿足自身需要,往往尋求向專業平臺購買圖片的電子文檔,為此支付合理費用是無可厚非的。
近年來,隨著國家加大打擊侵權盜版力度和對知識資源服務的重視,消費正版、知識付費的理念逐漸為社會大眾認可。一方面,知識資源平臺方應該獲得各類著作權人的授權并支付版權費;另一方面,機構和個人用戶應該為平臺提供的知識資源(內容和服務)付費。
但是,仍有一些不法平臺打著知識服務、知識付費的旗號,明目張膽地干著侵權盜版的勾當。他們所倡導的知識付費僅僅是指用戶應該向平臺付費,對應該向創作、生產知識的傳統報刊、出版單位和廣大作者獲得版權授權,并支付版權費的法定義務卻刻意回避。
一些知識資源平臺長期收錄大量的報刊文章、碩士博士學位論文、會議論文,用戶大多是教學科研單位或收入穩定的民營機構和部分個人用戶。機構用戶是知識資源平臺的主要收入來源。
更有甚者,銷售到海外很多國家和地區,尤其是制作成期刊矩陣、慕課等,銷售給高校科研機構,從中獲得極高的經濟收益。可作者們對其收錄行為并不知情,更沒有得到版權許可費用。
有的平臺通過給作者發放論文發表證、支付點卡或幾十元現金的形式,以期規避廣大作者追究其侵權行為的法律責任。這種先斬后奏式的商業模式和經營方式,僅僅考慮了平臺自身的商業利益,以及如何滿足產業鏈下游用戶和公眾的需求與體驗,而忽視了創作和提供作品源頭的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存在著極大的社會不公。

首屆魯迅文學獎得主劉成章為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題字感謝
還有很多平臺和新媒體,未經授權濫用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名稱,本來沒有跟集體管理組織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卻以“版權聲明”的形式,公開聲稱將文章的信息網絡傳播權使用費交給了集體管理組織,試圖逃避侵權的法律責任。這是對集體管理組織商譽和合法權利的肆意侵犯,不但違反了著作權法律法規,踐踏了法律的威嚴,而且破壞了正常的市場版權秩序,有違社會公平正義。
“黑洞照片”事件的出現,既是相關版權交易平臺管理漏洞的一次大暴露,也是監管機構對此進行有效規制的開始。提升各商業平臺版權法律意識,發揮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法定地位和集體授權與維權的優勢,強化版權交易平臺的主體責任,加強行業協會自律和規范管理,完善行政監管和社會監督機制,多管齊下,方能堵住版權交易平臺的漏洞。
2012年6月8日,在國家版權局的推動下,京版十五社反盜版聯盟與淘寶網簽署《加強版權保護合作備忘錄》。這是網絡服務平臺與權利人直接合作、聯合治理,加強電子商務領域圖書出版行業版權保護合作的開創之舉。
國家版權局版權管理司有關負責人在簽約儀式上表示,自國務院開展“雙打”行動以來,這是在版權領域、電子商務行業與傳統出版行業主動開展版權保護工作的一次非常好的嘗試,具有示范效應。圖書出版行業高舉保護知識產權大旗,由傳統打擊侵權盜版方式向打擊網絡侵權盜版邁進,展現了出版社適應新變化、不斷創新能力的提升。
近年來,針對廣大作家、知識分子反映強烈的知識資源平臺侵權使用各類文字作品、脅迫期刊獨家授權等問題,國家版權局遵照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加強學術資源庫建設,打造中國特色、世界一流的學術資源信息平臺的重要講話精神,在聯合多部門開展的劍網行動中對文獻數據庫未經授權、超授權使用傳播他人作品等侵權行為開展集中整治,提出版權合規整改要求。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聯合中國政法大學、浙江大學等機構舉辦多場專家座談會,研討知識資源平臺商業模式與版權合規問題。
2022年12月,相關知識資源平臺被國家市場監管總局查處后,公布整改措施,承諾與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協商制定著作權保護實施方案并予以嚴格落實,全面加強合規建設,開展版權合規風險篩查,完善合規機制,確保依法合規開展經營。知識資源行業開始整改,逐漸走上正軌。“加強對知識分享平臺版權監管”入選“2022年中國版權十件大事”。
2023年2月,在國家版權局指導下,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在與民進中央出版和傳媒委員會等機構開展專題調研基礎上,聯合中央宣傳部宣傳輿情研究中心(“學習強國”學習平臺)、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中國新聞出版傳媒集團等知識資源平臺行業上下游三十多家機構發布“知識資源平臺版權合規建設與健康規范發展”倡議書,并共同發起成立“知識資源平臺版權合規建設與健康規范發展共同體”,旨在發揮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在法律地位、規模化授權管理和版權社會治理等方面的優勢,推動規范授權鏈條與授權文件,制定平臺使用文字作品報酬標準及付酬方式,推動知識資源平臺、期刊與作者建立更加合法且公平合理的版權授權關系和利益分配機制,引導有序競爭、學術創新與規范傳播,推進建立行業版權自律規范和版權信用體系建設,加強版權社會共治,推動平臺上下游主體加強版權合作、從對抗對立逐漸走向共商共贏,推動知識服務行業規范健康發展,為打造中國式現代化知識資源平臺、服務國家戰略、推動世界一流期刊建設作出積極貢獻。
作為較早入行的一批網文作家,方嚴從2003年開始從事網絡文學創作。一開始她是在一知名閱讀網站注冊的賬號,登錄后定期上傳自己的作品。按照網站頒布的“游戲規則”,60萬字以下作品免費向讀者開放,60萬字以上作品可以簽約“VIP付費閱讀”,由此獲得的收入,作者與網站分成。
賞罰分明,懲罰機制也由此展開:斷更一天,作者要被扣除200元。
起先,方嚴對這種懲罰不以為然,因為自己的實力完全可以勝任。可等到合同期滿進行結算時她才發現,自己非但沒有賺到一毛錢,反而被網站扣除了一千元。這是怎么回事呢?
原來,一個月前,她跟幾個朋友出去旅游,因為行程安排過于緊湊,又不方便上網,因此“斷更”了五天。除了方嚴,同期被扣錢的還有幾個不明規矩的新晉VIP作者,也是由于各種緣故斷更而被懲罰。
那一段時間,方嚴因為臉上不斷冒出的青春痘需要每天吃藥,于是她就把更文和吃藥放在一起,列入她每天的記事簿。就連大年三十吃著年夜飯,也顧不得和家人一塊兒看春晚,而是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碼字,從晚上8點一直寫到凌晨1點。
當她打著哈欠,準備把自己扔上床時,已經更新了8000多字。但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日更文篇幅,方嚴說,寫得最多的時候,她一天能夠更新1萬來字。
當然,一山更比一山高,也有網文作者日更達到2萬字的。這樣第二天一早,睡眼惺忪的書粉點開網站,呀,新的故事已經續上。
精彩的網文傳播速度總是特別快,不到一個月,付費VIP又增加上千位。作為網站的優質作者,方嚴在網上寫作兩年后正式成為該網站簽約作家。
2001年,著作權法進行了第一次修訂,伴隨于露等網文界前輩的維權之喜,各種各樣的規矩也在一些閱讀網站慢慢建立起來。奇怪的是,這些責權利并不統一的“規矩”似乎都旨在限制網文作者,尤其是簽約作家。在網站那里,隨時抬出的著作權法似乎成了限制和懲罰作者的有效“法律工具”。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來,在2006年,方嚴所在的簽約網站更改了格式合同,要求所有簽約作者的著作權歸于平臺,圖書出版、影視化等后續開發一律由平臺負責處置,如果出版或轉化成功,平臺與作者七三分成……
一紙合同一簽,日夜辛苦寫作的簽約作家,瞬間淪為網站的打工人。
當時,尚不熟悉著作權法的方嚴及很多網文作家都無法理解網站立下的這些嚴苛規矩,在他們看來,全國有那么多的網文平臺,我們選擇了你,那是對你的信任和認可。我們不是到你這里來打工的,我們是靠自己的智慧努力寫作賺錢!
2015年,已經具備多個知名大IP的方嚴,自己組建了一個網文平臺,正式由網文作家成為一名閱讀平臺經營者。
對待平臺維系的寫作者,她有很多充滿人情味的特殊舉措。比如,如果能夠拿出有關“證據”,證明“斷更”是迫不得已,比如,醫院開具的病假條等,就可以不被扣錢。
“我不希望作者像我們當初那樣,頂著高燒還坐在電腦屏幕前忙碌地敲擊鍵盤。”
再比如,著作權的歸屬可以由作者自行確定。如果愿意把著作權及相關權利轉讓給平臺,那么以后的收益按照五五分成,平臺將會努力利用手中資源幫助作者實現影視轉化。
“在我看來,合作才是網文平臺與作者之間最重要的關系。”方嚴說。
網絡文學產業和教培行業的相似之處在于,“產品”本身具有特殊性——作為內容產品,內容水準極大地依賴于生產者(教培是老師,網絡文學是作者)。內容產品是非標準化的,人們想從海量的作品中找到精品,多數只能依靠推薦或運氣。
與教培行業的名師導向類似,網文界呈現出以大神帶動流量的大神導向。在網絡文學20多年的發展史中,網文大神的平臺站隊成了平臺之爭的重要一環。
比如2006年成立的17K,當年,他們從起點網挖走了紅極一時的云天空,起點十分擔心大量流量被云天空帶走,于是將原來放在起點上云天空所著《邪神傳說》中的付費章節變為免費,由此惹上了官司。
對于網文平臺,這樣的擔心幾乎每天都有。很多流量看起來是平臺的,實際是跟著網絡大神走的。但成為大神的畢竟是少數。平臺需要更多的大神,作者們也都希望自己成為大神(九成以上的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被轉化為影視、游戲)。
但現實和理想往往差距很大。與傳統文學難于發表不同,網文平臺門檻偏低,寫作者年齡從十幾歲到年過花甲者,職業五花八門,工人、老師、外企職員等什么都有。有的白領下班,擠上公交車找到一個座位就掏出手機開始更文。而真正能靠寫文養家糊口的專職作家僅占三成左右。網文寫作者雖然懷揣依靠寫作擁有大量粉絲、百萬收入的理想,但大部分收入微薄,甚至毫無收入。
這一切都說明,網文平臺和作者應該相互奔赴,互相成就。
平臺不斷推出促進作品質量提升的好舉措,幫助更多作者步入良性循環的發展軌道;優質作品反過來又大量帶動平臺流量。
遺憾的是,某些平臺與作者之間搭建的是“雇傭勞動”或“委托創作”的關系。在這樣先天存在不對等的關系設定下,作者與平臺沖突連連。
2020年4月27日,一大型網文平臺突然宣布,其管理團隊進行調整。隨即,網上就有聲音,稱該平臺推出的針對創作者的新合同中存在不少“霸王條款”。同時,有傳言稱,平臺將改變網絡文學作品的付費閱讀模式,強推免費閱讀模式。
這意味著,網文作者的收益可能受到影響,進而有讀者擔心,優質的網絡文學作者會因此越來越少,網絡文學的原有生態將遭到破壞。
5月初,該平臺與網文作者因格式合同、網文免費政策等問題曾產生爭議,引起社會各界關注。5月5日這天,部分網文作者發起“55斷更節”,以停止網文更新的方式,抵制該平臺推出的作者權益縮水的新合約,從而引發業界對于網文平臺著作權格式合同問題的熱議。
文學是出版、影視、動漫、游戲等作品的重要源頭,著名作家張抗抗稱之為“母體”。近些年來,網絡文學平臺的全版權運營模式在充分挖掘IP價值方面取得了顯著的市場效益。然而,作家群體的合法權益一直沒有得到相應程度的重視和保護,網文作者與影視公司、網文平臺的矛盾時有發生。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在于,平臺提供的格式合同約定的權利與義務責任不一致,且很多條款約定不明、雙方法律地位不平等,進而引發利益分配矛盾、版權糾紛等問題。
2022年兩會期間,時任全國人大代表、現任全國政協委員、溫州大學研究員、著名網文作家蔣勝男就此提交了《關于加大力度打擊網絡盜版行為的建議》。她認為,文學網站經營者對打擊盜版信心和動力不足,建議盡快推出著作權制式合同。可以借鑒其他行業經驗,像房屋買賣合同、勞務合同等一樣,相對平等地保護各方利益。
蔣勝男的建議凸顯了作家群體對網文平臺與網文作者關系現狀的不滿以及對未來的擔憂,呼吁主管部門在雙方訂立的合約上應予規范,盡早出臺制式合同,使網絡文學平臺能夠充分尊重原創、保護知識產權,為文化市場的持續繁榮保持發展后勁。
實際上,在不少網絡文學的研究者看來,這次事件并非偶然。
發表于《中國文學批評》刊物上的《網絡文學2018-2019:在“粉絲經濟”的土壤中深耕》一文曾指出,過去的2018年和2019年,對于網絡文學來說,是相當嚴峻的兩年。
如文中所言,中國網絡文學發展20余年來,最核心的發展動力就是建立在粉絲經濟基礎上的原創性生產機制。而核心粉絲是指那些具有穩定付費習慣和活躍參與度的粉絲。
該文第一作者、長期從事網絡文學研究的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邵燕君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明確表示,中國網絡文學的發展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正得益于以VIP付費機制為基礎的粉絲經濟。
與之相對應的是,網文平臺近幾年付費用戶數的持續下滑。2020年3月,就有媒體披露,一大型網文平臺的平均月付費用戶數已從2017年的1110萬下降到去年的980萬。同時也有報告指出,付費閱讀用戶規模持續下降,免費閱讀用戶規模則持續增長。
如果說,這種情況在網絡文學還是一種“亞文化”的時候,尚能作為一種圈子愛好予以維持;那么,在網絡文學愈發成為“顯學”、大資本不斷介入的當下,付費讀者數量的下滑則必將引發調整。
參與執筆《網絡文學2018-2019》的北京大學中文系博士吉云飛認為,當網絡文學付費閱讀的天花板已經很明顯時,網絡文學領域積壓已久的諸多矛盾也隨之顯現出來。這其中,自然包括大家熱議的著作權問題、平臺與作者利益分配問題等等。
但筆者認為,在諸多復雜矛盾中,平臺與作者的關系定位尤為重要,只有正常的關系才能促進網文行業的良性發展。
以“55斷更節”事件為例,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應該厘清:
首先,平臺與作者非雇傭或委托關系,雙方合同應屬著作權轉讓合同。
從部分網絡作家爆料的信息以及2020年5月6日網文平臺與作家共同召開的懇談會情況來看,即使網文平臺在與作者簽署的合同中有“聘請”字眼,他們之間建立的也不是勞務關系、委托關系,而是著作權法律關系,主要受著作權法保障與調整。
著作權法規定的著作權合同分為著作權許可使用合同和著作權轉讓合同兩種類型。中國網絡文學的產生及20多年來的發展一直依靠民營資本的力量。網文作者通過與平臺簽署一個“大合同”后取得“會籍”,從而明確雙方之間的法律關系。這個合同應該屬于著作權轉讓合同。
著作權法規定,著作權轉讓合同必須是書面合同,且同時包含必備條款。一份有效的著作權轉讓合同應當具有轉讓的具體權利種類,轉讓條件(如價金、對價、版稅或分成條件),交付轉讓價金的時間和方式,雙方的權利、義務,以及違約責任等。
與此同時,平臺與作者簽訂的著作權歸屬、署名方式、運營以及收益分成等合同條款內容,必須符合民法典和著作權法等相關法律法規,語言表述合法、規范,符合行業慣例和公序良俗。否則,容易影響整個合同和部分條款的法律效力,更會產生版權糾紛。電子簽名和電子合同均屬于書面合同。
在平臺與網文作者已經通過“大合同”或“總合同”建立了合作關系的前提下,可以就具體活動、具體創作項目等向網文作者發出要約邀請,或委托具體的網文作者創作具體的作品、完成具體的項目,并提供創作要求、創作思路、資金、技術等基礎條件。如果網文作者愿意承擔或參與,在雙方合意的基礎上簽署委托合同,或以合法的形式予以承諾,受委托創作的作品著作權可以通過委托合同約定歸平臺(即委托人),并且平臺為此支付價金。合同未作明確著作權歸屬約定的,或者約定不明的,著作權屬于受托人(即創作者或網文作者)。從雙方爭議的情況來看,這次討論的焦點是平臺與所有網文作者的“大合同”。
即使網文平臺對于及時更新內容的簽約網文作者支付所謂的“簽到獎”,也只是一種鼓勵措施,并不能改變雙方的法律關系性質。“大合同”中因為有“聘請”之類的措辭,雙方因此就成了“雇傭關系”或勞動合同關系,這只是網文平臺單方面對法律術語、雙方關系的解讀,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因為法律的解釋權只歸立法者。這一點,在5月6日召開懇談會后,網文平臺官方代表也承認,作家與閱文平臺是合作關系,不屬于勞動雇傭關系,合同中采用聘請這樣的字眼系不當表述。
其次,合同應體現公平原則,表達網文作者真實意愿。
中國網絡文學自誕生之初,走的是一條市場化、商業化的運營道路。從本質上來看,網文平臺擁有資金、技術和市場化運營等方面的優勢,這是任何一位網文作者個體所不具備的,而這也是中國網絡文學迅猛發展的主要原因。
因此,平臺的優勢和其助推網文產業繁榮發展的作用是不能被抹殺的。相對于平臺而言,個體網文作者相對處于弱勢。即便如此,依照民法典的精神,合同內容應當遵循公平原則、誠實信用原則,民事主體(網文平臺與作者)在簽訂合同時是平等的,而且應當是網文作者真實的意思表示。
平臺出于商業運營需要,通過合同約定,從網文作者處取得一定期限的著作權本無可厚非,但平臺要將作者終生及其死后50年的法定版權一下子全部拿走的合同條款,必然引發網文作者強烈不滿,甚至被一些網友戲稱為作者的“賣身契”。著作權法沒有對著作權轉讓合同、著作權許可使用合同的期限加以限制,因此,網文平臺“大合同”條款看起來合法,但從公序良俗、社會公共利益角度來說,顯然不盡合理。
通常情況下,各類著作權合同都是有期限的,而且不能單純討論合同期限的長短,一定要在合同中明確約定違約責任條款。實踐中,一些網文作者由于合作不愉快或自身原因而提前結束與原來“東家”的合作,“改弦更張”的情況也不在少數。因此,平臺與作者的合同應該明確約定具體的權利、義務和違約責任,因為這對雙方均有所限制、約束。
另外,對于網友曝光的其他“霸王條款”,如果是平臺利用網文作者分散、沒有話語權的弱勢地位而訂立,可能屬于民法典規定的“顯失公平”、“重大誤解”情況。在這種情況下訂立的合同,即使當初得到了作者的同意,作者也可以通過訴訟或仲裁申請撤銷。多年前,因盛大文學格式合同中的分成比例過低,網文作者曾與之產生過爭議,最終,在媒體曝光和有關部門的介入下,雙方分成比例才作了相應的調整。
再次,署名權不能被剝奪,但可約定實現方式。
現行著作權法允許轉讓著作權中的財產權,也就是經濟權利。署名權屬于人身權,即精神權利。不論網絡文學作品以什么形式發表、被改編成何種形式,原作者仍然擁有署名權,署名權不能被剝奪。與署名權一樣,發表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也屬于人身權,不可以被轉讓。但作者如果沒有時間修改,可以委托、許可平臺或他人行使修改權;也可以約定修改后的作品需得到作者的認可。
至于改編權,究竟是作者改編、委托別人改編,還是委托平臺改編,在合同當中都需要有明確的約定。一般情況下,在平臺跟作者簽訂“大合同”后,如果涉及后續影視劇、網絡游戲、視聽作品等其他能產生較大經濟收益的行為,往往還要簽署單獨的合同或補充協議,并在合同或協議中明確約定,怎么行使署名權、修改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如果沒有事先約定、署名不符合雙方合同約定、沒有作者的后續追認,都是不被允許的。合同中沒有明確約定轉讓的權利或約定不明的權利,則仍然由作者行使。
簡而言之,署名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等人身權屬于網文作者,不可以轉讓,但是這些權利的實現方式是可以由雙方約定的。
縱觀網文作者與網文平臺的合同紛爭,雖然表面上看是為了各自利益的最大化,但與網絡文學的健康可持續發展緊密相關。需要承認的是,通過簽署著作權轉讓合同,網絡文學平臺把網文作者的全部或大部分財產權掌握在自己手中,由于投入人力、物力、財力而需要獲得商業回報和利潤,這是符合市場規律的。這既是我國網絡文學發展的現實,也是合理的商業運作手段。
但是,平臺應放下身段,傾聽作者群體呼聲,網文作者也應理性、專業、集中地表達訴求,雙方只有基于平等互利、誠信原則,相互理解,平等協商,遵守法律法規和國家政策,遵守社會公共利益和公序良俗,和諧共生,才有利于網絡文學的健康發展。
在網絡文學發展過程中,平臺也不要忽視部分作者的優勢,在與有關機構談及網游、影視劇改編等事宜時,可以邀請作者一同參與,同時,不能忽視網絡侵權、盜版問題。平臺既然取得了網文作者的財產權,如果將維權事務甩給作者本人,顯然也是有失公平的。
當然,在網文作者與平臺的紛爭中,也涉及平臺是否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問題。
在2020年5月全國兩會期間,有政協委員提交了一份建議,認為網文平臺的優勢和其推動網文繁榮發展的作用是不能被抹殺的,平臺出于商業運營需要,通過合同約定,從網文作者處取得一定期限的部分著作權本無可厚非,但網文平臺作為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經營者,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強迫網文作者轉讓著作權法明確規定不能轉讓的署名權、修改權等人身權利,強迫作者簽署沒有期限限制的著作權轉讓合同,明顯屬于《反壟斷法》規定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
因此他建議,國家反壟斷執法機構應依法對各大網文平臺涉嫌壟斷行為進行調查,加強監管,依法處理,規范網文平臺的不規范經營行為。同時,建議國家版權局對平臺與作者的各類版權合同合規性進行審查,中國作家協會、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等機構應發揮協調、指導、服務的作用,加強對網文作者進行法治培訓和教育,對其創作、版權運營和維權進行專業指導,維護數量眾多的網文作者的合法權益。
2020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全國兩會推遲到5月舉行。2020年5月28日,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表決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民法通則》、《合同法》、《侵權責任法》、《民法總則》等9部法律同時廢止。這是新中國第一部以法典命名的法律,在法律體系中居于基礎性地位,也是市場經濟的基本法,因此,被稱為“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
5月29日下午,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閉幕的第二天,十九屆中央政治局就切實實施民法典舉行第二十次集體學習。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學習時發表了重要講話。他強調,民法典是新時代我國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重大成果,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中具有重要地位,是一部固根本、穩預期、利長遠的基礎性法律,對推進全面依法治國、加快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對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鞏固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對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依法維護人民權益、推動我國人權事業發展,對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都具有重大意義。
網文平臺與作者版權合同的進一步完善和雙方關系的改善,與民法典的頒布和實施、與著作權法等法律法規的修改完善和實施有直接關系。
劍網行動,是自2005年以來,國家版權局聯合工業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開展的打擊網絡侵權盜版專項行動。
2005年9月,中宣部、國家版權局、公安部等8部門及全國整規辦等7部門相繼發布《關于開展打擊網絡侵權盜版行為專項行動的通知》和《關于印發“打擊網絡侵權盜版行為專項行動方案”的通知》,這是我國歷史上針對網絡侵權盜版行為開展的首次大規模專項治理行動。劍網行動每年開展一次,至2023年,已經是第19次。
如何進一步完善版權法律體系、創新執法手段、加大監管力度,已經成為維護良好的網絡市場秩序、保障版權產業健康發展的重要問題。從產業發展和產業環境來看,劍網行動是貫徹實施《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凈化網絡版權保護環境的迫切要求。開展劍網行動,就是將打擊網絡侵權盜版作為版權執法的重中之重,以查處大案要案為手段,進一步凈化網絡版權保護環境,以網絡版權保護工作為抓手深入貫徹落實《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
據時任國家版權局副局長、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十三屆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中國版權協會理事長)閻曉宏在《難忘版權13年》一書中回憶,在開展專項行動之前,他們專門邀請了香港海關的版權執法人員給全國各地的版權執法機構,包括公安系統執法人員、文化執法隊伍開展培訓,引導其邊學邊干。
當時,案件查辦的能力還是比較弱的,但是它的積極意義在于,向社會發出了一個信號,網絡環境中的侵權盜版是違法的,現在開始有人管了。隨著網絡環境下打擊侵權盜版執法實踐的推進,版權執法能力越來越強,水平也越來越高。不僅查辦了境外權利人和權利人組織投訴的案件,更查辦了一大批侵犯國內權利人的侵權盜版案件,一批侵權盜版違法分子被繩之以法。劍網行動對于規范網絡版權秩序,推動網絡音樂、網絡視聽等產業發展、營造風清氣朗的網絡版權生態發揮了重要作用。

《童話大王》1985年創刊號封面
2019年2月中旬,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接到了一封來自北京皮皮魯總動員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實名舉報信,就是憑著這封信所提供的線索,辦案人員追根溯源,從微小細節著眼,最終發現并摧毀了一個從事盜版圖書的制版、印刷、儲存、運輸、銷售以及制作防偽標識的團伙。
這就是“劍網2020”專項行動十大案件之一的江蘇淮安“2·22”銷售侵權盜版圖書案。值得一提的是,真正的舉報者是大名鼎鼎的“童話大王”鄭淵潔,1985年,他創辦了《童話大王》雜志,專門刊登自己的作品,并創下逾百萬的月發行量。正是他委托北京皮皮魯總動員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向全國“掃黃打非”辦實名舉報兩家公司涉嫌兜售盜版圖書,侵犯其著作權。
待到水落石出,人們方才發覺,一位作家的舉報原來牽扯到一起驚天大案——這起令人拍案的特大盜版案,竟然涉及21家出版社、75種總計100余萬冊圖書。不僅涉案碼洋高達近億元,而且,因為其嚴重侵犯著作權,甚至將淘寶、京東等知名電商平臺都牽涉在內,引發全國轟動,最終成為一個現象級事件。
一切的發生純屬偶然。
在電腦前瀏覽各大網絡平臺銷售自己作品的情況,是鄭淵潔每天幾乎必做的功課。他的圖書在市場上很受歡迎,作品銷量一度突破3億冊。
這天,他不經意間在天貓上瞄到一家網店正在以低于定價五折的價格售賣“鄭淵潔四大名傳”、“皮皮魯總動員”等圖書,立即對此產生了警覺。
“鑒別圖書真偽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看價格,因為出版社銷售的正版圖書幾乎都在五折以上。憑我多年的反盜版經驗,如果圖書銷售價格在五折以下的,其是盜版書的可能性就很大。因為正版圖書的制作成本比較高,售價如果低于五折出售,出版社就會虧本。而盜版圖書的制作成本極低,其利潤空間很大。”曾被原新聞出版總署、國家版權局授予“反盜版形象大使”稱號的鄭淵潔,在許多年里與盜版的較量中已經具備了豐富的經驗。但令他費解的是,這家網店的網頁上竟明目張膽地標有“某某出版社授權”字樣。
隨后,鄭淵潔率領的打假團隊從這家網店購買了“皮皮魯總動員”系列等圖書。通過多環節的鑒定后,他們判定,所購買的都是盜版圖書。
打假團隊人員經過仔細調查發現,這家網店的經營者為北京欣盛建達圖書有限公司和北京宏瑞建興文化傳播公司,二者都是在北京注冊的公司,具有出版物經營許可證。令人奇怪的是,他們曾經從鄭淵潔所屬的北京皮皮魯總動員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批發過少量“皮皮魯總動員”系列圖書。
“明明是一家北京圖書銷售公司,而我們從其網店購買的圖書,發貨地址卻顯示在江蘇省淮安市,這引起了打假團隊的極大懷疑。”鄭淵潔說。
鄭淵潔所屬公司致電這家網店,并發去律師函要求其下架,可等了三天,這家網店依然我行我素。
很快,鄭淵潔致信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實名舉報兩家公司通過網絡交易、物流發貨方式兜售盜版“皮皮魯總動員”系列圖書,嚴重侵犯了他的著作權。
“反盜版形象大使”的舉報,立即引起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的高度關注。他們迅速將舉報線索下發給江蘇省“掃黃打非”辦公室,并派出案件督辦專員趕赴江蘇省淮安市,與當地執法部門一起查辦相關線索。
2019年2月20日,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與江蘇省“掃黃打非”辦公室在淮安市召開案件推進會,并組成專班,決意迅速偵辦此案。
這是一隊“打假”的精兵強將,由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江蘇省“掃黃打非”辦公室、淮安市“掃黃打非”辦公室、淮安市文化市場綜合執法支隊、淮安市公安局淮陰分局以及浙江少兒出版社代表6組人馬組成。雖說春天的腳步已漸漸臨近,但蘇北依然寒冷。2019年2月22日,這支近10人組成的打假隊伍悄悄地來到位于淮安市郊的江蘇勝克機電科技有限公司廠區,對機電公司廠區內的一處倉庫進行突擊檢查。
結果發現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原來,這是一個雙體倉庫——真假李逵,倉庫內不僅存放著大量正版圖書,還在其隱蔽的“內庫”里存放著10余萬冊疑似盜版圖書。突擊檢查中突現的這一幕,讓所有執法者驚得目瞪口呆。
“我們在倉庫內隨意打開一包‘皮皮魯總動員圖書,經過現場浙江少兒出版社打假人員鑒定,竟然有正版,也有盜版。我們又對倉庫內存放的已經包裝好、準備交給物流公司的快遞件進行隨意抽檢,也是正版、盜版混裝。”淮安市文化市場綜合執法支隊負責人說。
震驚之余,6組人馬又分別將“內庫”里存放著的10余萬冊圖書進行隨意開包,發現涉及有浙江少兒出版社、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明天出版社、長江文藝出版社等多家出版社出版的圖書,除了“鄭淵潔四大名傳”系列圖書,還包括《活著》、《肚子里有個火車站》、《皮膚國的大麻煩》、《牙齒大街的新鮮事》、《幼兒園的一天》、《白夜行》、《半小時漫畫世界史》、《紅星照耀中國》、《教父》、《解憂雜貨店》等暢銷書,另有由中國建材工業出版社、北京科技出版社等出版的工具書以及培訓、考試類的教材教輔書籍。
“是北京的王老板讓我們安的,這樣,他可以通過電腦和手機,實時監控這里的運發貨情況。”一位知情工人告訴執法人員。
很快,“北京的王老板”浮出了水面。細心的執法人員注意到,這兩個倉庫內都裝有監控攝像頭——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牽出重要線索,于是,他們當即詢問了在場進行物流包裝和運貨的工人。
另據看守倉庫、負責運裝貨物的工人講述,他們每天根據王老板發來的網絡訂單信息進行發貨,王老板有時讓工人們裝A貨(正版圖書),有時讓裝B貨(盜版圖書),大多數時候是A貨、B貨裝在一起發給網絡訂戶。
由此推斷,這個“王老板”,絕非一般人物!
因涉嫌盜版圖書數量巨大,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要求江蘇省“掃黃打非”辦公室立刻協調有關部門迅速展開破案。
淮安市政府領導指示,由市公安局牽頭,淮陰分局具體負責偵辦。淮安市公安局領導專門聽取了情況匯報并就偵辦工作提出具體要求。江蘇省公安廳、淮安市公安局治安部門第一時間派員指導,協調案件偵辦工作。淮陰公安分局迅速成立“2·22”案專案組,由分局主要領導督戰,分局治安大隊長任“2·22”案專案組組長,并抽調精干警力參加,快速、全面啟動偵辦工作。
“盜版分子將巨量的盜版與正版圖書混裝,的確給圖書的真偽鑒定帶來了巨大困難。在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的總體協調下,來自全國各地21家出版社的圖書鑒定人員迅速聚集到淮安這家倉庫內。我常年工作在文化市場執法一線,但這么多家出版社鑒定人員聚在一起辨別圖書真偽,還是頭一次。”淮安市文化市場綜合執法支隊負責人說。
簡陋陰冷的倉庫里,21家出版社鑒定人員與文化執法人員一起,顧不上吃飯,困了就席地而臥,連續奮戰多日,逐一對倉庫內存放的上百萬冊書籍進行甄別、鑒定,最后確認,倉庫內共有75種、13萬余冊盜版書。
由于案情重大,中宣部版權管理局、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及最高人民檢察院第四檢察廳等部門將此案作為聯合督辦重大案件。
根據專案組的判斷,既然王老板在淮安倉庫安裝了實時監控攝像頭,就應該獲悉了盜版倉庫被查的情況,一定會采取防范措施逃避打擊。
果不其然,當2月24日專案組民警來到王老板位于北京市通州區注冊的辦公地址時,早已人去樓空。為了查明王老板的行蹤,專案組成員冒著刺骨的寒風在通州、房山等區域輾轉蹲守了18天。
“為了偵破工作順利進行,我們想盡了一切偵查辦法,每天的步行都會達到三四萬步。”專案組副組長感慨道。
2019年3月,初春時節的北京,春寒料峭。
房山區一棟自建樓房的三層,派出所民警敲開了這間普通民房的房門。據群眾反映,那個狡猾的王老板就藏身此處,現在民警的突然出擊,足可令這只狐貍猝不及防。可是,應聲而開的房門里,除了開門人,卻沒有王老板的身影。
就在民警詢問情況時,只聽得窗戶外突然有人大叫一聲,接著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民警趕到窗戶邊一看,墜地的正是王老板,此時一臉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原來,突然遭遇盤查的王老板在驚慌中翻窗藏匿,躲到了窗外,兩手緊緊地抱著下水管。本想著能躲一時是一時,可沒想到的是,那根看似堅固的下水管突然斷裂,他直接摔了下去,左臂嚴重脫臼。
民警迅速把他送進天壇醫院,十余天后傷愈才押往淮安進行訊問。
雖然,對犯罪嫌疑人王老板的抓捕只有短短的幾分鐘,此前卻是大量艱苦、細致的偵破工作。
2019年2月24日至3月13日,“2·22”案專案組鎖定,犯罪嫌疑人就是在淮安倉庫儲運、物流包裝大量盜版圖書的貨主“王老板”——王強。
王強歸案后,根據專案組掌握的線索以及他的供述,4月3日,警方在河北廊坊抓獲了為他非法印制盜版圖書的李洪生。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李洪生是個反偵查能力特別強的90后。因為長期從事非法業務,他經常晝伏夜出,甚至衣服都是雙色正反兩面穿,手機號碼頻頻更換,也不與任何親朋好友聯系。事發不久,李洪生從王強處獲知了淮安倉庫被查封的消息,便使出狡兔三窟的手段。為此,鎖定李洪生,專案組也花費了很大一番工夫。
看守所里,落網的李洪生懊悔不已——
“我和王強原來就有合作,承印的都是正版,但他經常欠我印刷費不還,累計多達200余萬元。2017年我又找他要錢,他卻說,‘咱們就做盜版書吧,成本低,來錢快。你的賬我也很快就能還上了,因為貪心就同意了。自2017年4月起,由王強在市場上購買正版樣書并寄給我。他說:‘市場上什么書好賣,你就印什么書,完全由市場決定。然后,我通過朋友關系找到了做制版、復印生意的蔡江和劉凱,由他們對王強提供的圖書進行掃描,并按照正版書的版式進行制版,隨后發給我所在的印廠進行印刷。書印好后,王強指令我將書通過物流公司運到位于淮安的倉庫。為了讓這些圖書更像正版,王強還讓浙江溫州方面制作防偽標識后發給印刷廠,讓我們貼在印刷的盜版圖書上。我現在特別后悔!因為貪心害了自己。”
順藤摸瓜。2019年7月,淮安公安民警赴浙江省蒼南縣,將制作盜版圖書防偽標識的犯罪嫌疑人吳子俊抓獲。據他供述,他先后為王強制作了100多萬個防偽標識,已經使用并貼在盜版圖書上的超過45萬個。
淮陰分局治安大隊負責人分析說,以前公安機關偵破的盜版圖書案,犯罪分子所銷售的都是盜版圖書。而此案的涉案團伙非常狡猾,他們在制作、印刷盜版書籍后,以盜版和正版混裝、混賣的形式在天貓、京東、拼多多等網絡平臺上大量售賣。
“值得注意的是,他們完全是按照正版書籍印制的標準進行制版、印刷、儲存、運輸、銷售并制作防偽標識的,是全部鏈條、各個環節的違法犯罪活動。所以,公安機關針對這個團伙的犯罪手法分析,認為是一種新型侵犯著作權的犯罪活動。”
至此,在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總協調下,在江蘇省“掃黃打非”辦公室指揮下,由淮安市公安局淮陰分局與市文化市場綜合執法部門密切配合,循線追蹤、深挖徹查的“2·22”特大盜版圖書案終于告破了。公安民警輾轉7省市、行程5萬余公里,全環節、整鏈條鏟除了以王強為首的涉嫌侵犯著作權犯罪團伙。
此案的偵破為打擊新型侵犯著作權犯罪活動提供了樣本。
2020年11月27日下午,江蘇省淮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對由作家鄭淵潔實名舉報的淮安“2·22”特大侵犯著作權案進行公開宣判,以犯侵犯著作權罪,依法判處被告單位北京欣盛建達圖書有限公司和北京宏瑞建興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罰金人民幣各50萬元;被告人王強、李洪生二人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4年、3年6個月實刑,并分處罰金人民幣300萬元和260萬元;漆羽亭等7名被告人被判三年以下不等緩刑,并共處罰金63萬元;以非法制造、銷售非法制造的注冊商標標識罪,判處被告人吳子俊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6萬元。
經審理查明:2017年4月至2019年2月,被告人王強在經營欣盛公司、宏瑞公司期間,以營利為目的,未經著作權人許可,私自委托被告人李洪生印刷侵權盜版圖書,并通過物流將上述圖書運至其租賃的北京倉庫和淮安倉庫儲存,后通過網絡對外銷售。通過上述方式,被告人王強委托被告人李洪生共私自印刷侵權盜版圖書59種,共計929314冊。
2017年4月至2019年2月,被告人漆羽亭作為欣盛公司和宏瑞公司財務、人事、客服負責人,明知公司從事侵權盜版圖書銷售活動,為公司在招聘人員、圖書采購、費用結算等方面提供幫助,其間公司共從被告人李洪生處購進侵權盜版圖書929314冊。
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被告人張清作為欣盛公司、宏瑞公司在淮安倉庫的負責人,明知公司從事侵權盜版圖書銷售活動,安排員工對圖書予以儲存、分類、打包、快遞寄送,其間倉庫共購進侵權盜版圖書795415冊。
2017年4月至2019年2月,被告人張利明作為海濤公司拼版負責人、被告人蔡策元作為海濤公司生產負責人,明知被告人李洪生安排印刷的圖書無版權許可等委托印刷手續,幫助被告人李洪生拼版,提供圖書樣稿、樣書,開具生產單安排車間員工印刷生產,其間共生產侵權盜版圖書929314冊。
2017年10月至2019年2月,被告人劉輝桓作為羅德公司實際經營人,明知其經營的彩印公司無印刷圖書資質,且被告人李洪生委托印刷的圖書無版權許可等委托印刷手續,仍安排員工幫助李洪生印刷侵權盜版圖書彩色部分,其間共印刷侵權盜版圖書共計917767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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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由鄭淵潔實名舉報,中宣部、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公安部和最高人民檢察院4部門掛牌督辦的特大侵權案入選國家版權局、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聯合發布的2019年全國“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辦公室十大案件,入選國家版權局、公安部等4部委發布的“劍網2020”專項行動十大案件。
法學專家認為,“2·22”案較以往的侵犯著作權案,出現了新的犯罪手法,屬于新型犯罪,主要特點是:
一是披著合法外衣。欣盛和宏瑞兩家公司均在北京市有關部門注冊,并取得了銷售圖書的許可。
二是犯罪環節分離。由位于北京通州的公司連接網絡平臺,負責銷售和結算業務;在河北廊坊印刷盜版書后,直接物流運輸至江蘇淮安和北京通州倉儲點,再由倉儲點直接向客戶發貨。
三是正版掩蓋盜版。犯罪嫌疑人王強從正當渠道購買了極少量正版書籍,但其公開在網絡平臺銷售出去的大都是盜版書籍。
四是侵權主體較多。王強銷售盜版書籍種類完全是“市場決定”,哪些書籍賣得多,就銷售哪些書籍;侵權主體涉及21個出版社、75個品種100余萬冊圖書。
五是犯罪鏈條完整。盜版團伙按照正版書籍印制的標準,制版、印刷、儲存、運輸、銷售、制作防偽標識等全部環節一項不落。
備受社會廣泛關注的江蘇徐州萬松中文網侵犯著作權案——從起點中文網復制各類電子書籍到自己的讀書網上,然后向會員收取費用,這樣的行為不僅侵犯著作權,甚至招來牢獄之災,兩名主犯分別被判刑3年6個月至3年不等。此案也是國家版權局、公安部、工信部開展2010年至2011年劍網行動中的17起重點案件之一,被業界稱為在網絡文學保護方面,以侵犯著作權罪入罪的刑事第一案。
2009年7月,徐州人戴偉、喻江與人合資搞了一個名為萬松中文網的讀書網站。
一般來說,小說網站的盈利模式一般有以下幾種:
一是通過廣告和營銷收入,這是最常見的小說網站盈利模式。大多數小說網站都是通過向用戶投放廣告、發展會員計劃或者推廣其他產品或服務來獲取盈利。
二是通過付費內容收費。這種模式一般是指小說網站的部分內容是收費的,而其他部分則是免費的。一般來說,付費內容包括高級會員權限、專屬下載內容、游戲道具等。
三是通過交易收入,這種模式通常指通過小說網站進行在線交易獲取盈利,交易內容包括書籍、音樂、游戲、工具、模板等。
顯然,起步不久的萬松中文網不論是廣告業務還是在線交易都不占優勢,只能把盈利的方向放在小說付費閱讀上。
本來做讀書網站就必須有相當數量的電子書儲備,而且必須要有抓人眼球的好書,才能讓網友樂于掏錢看。不過,電子書的版權是需要購買的,那是一筆不菲的費用,戴偉等人都想著“省點兒錢”,于是,他們的目光便瞄上了幾個知名讀書網站平臺,想著“不過復制一些網絡作品,又不會犯什么大罪”。
2009年9月至2010年12月期間,戴偉等人利用技術手段,采集并復制了大量起點中文網獨家享有的文字作品。這些書以價廉物美的姿態上線,立刻就吸引了大量網友登錄萬松中文網進行在線閱讀,網站的注冊會員也迅速激增。憑著這些從他人那里復制而來的電子書,戴偉等人不僅收取了閱讀費,并且,隨著網站人氣的日益飆高,廣告商也主動找上了門。短短一年多時間,戴偉等人就非法獲利20多萬元。
短短幾個月時間,原本名不見經傳的萬松中文網突然火了起來,這種情況很快引起了起點中文網的注意。之后他們驚詫地發現,自己花錢買來的電子書著作權被其侵犯。
2010年7月,劍網行動啟動。其間,國家版權局接到盛大文學公司的舉報投訴,稱徐州萬松中文網在未經作者和盛大文學任何許可或授權的情況下,復制了大量由盛大文學旗下起點中文網擁有獨家信息網絡傳播權的文字作品,并刊登在了自己網上。
國家版權局對此高度重視,隨即要求江蘇省版權局進行認真核實。
經江蘇省版權局與徐州市版權局多方調查、取證與核實,初步認定萬松中文網未經授權采集并復制了起點中文網5400余部作品,盛大文學的舉報投訴屬實。由于此案涉嫌侵權網絡文學作品數量多且涉案金額巨大,已構成刑事犯罪,便交由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并將此案列為此次劍網行動中的重點督辦案件。
為了推動網絡侵權盜版案件的快偵快辦,2010年11月30日下午,由江蘇省版權局倡議、國家版權局召集的“打擊侵犯知識產權和制售假冒偽劣產品專項行動”江蘇省重點案件督辦和協調會在常州舉行。
國家版權局、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江蘇省公安廳等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共同討論了如何偵辦徐州萬松中文網侵犯著作權案等4起重點案件。
江蘇省公安機關在會上通報了萬松中文網侵犯著作權案在立案后初步獲取的證據:對涉嫌侵權的萬松中文網未經許可復制的文字作品進行的電子取證、公安機關對其所做的遠程勘驗報告、被侵權人起點中文網提供的在其網站上發表的與涉嫌侵權的文字作品所對應的原作等。
與會者經過一番研討,產生了兩種不同意見:
一種意見認為,本案已受到投訴人的舉報,提出了獨家獲得簽約作者授權的證明,而萬松中文網作品主要是這些獲得獨家授權作者的同名復制作品,完全一樣或基本相似,且內容滯后于起點中文網。只要未獲得授權,即可認定是侵權。有了作者的證據和投訴,不一定需要由第三方對本案進行所謂鑒定。
另一種意見認為,必須由第三方對原作和涉嫌非法復制的“侵權作品”進行比對,出具鑒定意見,才是公安機關值得采信的證據,因為兩者是否具有“唯一性”的問題十分關鍵,必須核實清楚。
會議建議,將案件上報國家有關部門。經國家版權局等部門協調,最終確定,由中國版權保護中心對涉案作品的同異性進行了版權鑒定。
經鑒定確認:江蘇徐州萬松中文網站未經許可,侵犯起點中文網文字作品達5483部。
2011年5月23日,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侵犯著作權罪分別判處戴偉有期徒刑3年6個月,并處罰金15萬元;判處喻江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15萬元。
法院審理認為:自2009年7月至2010年10月,萬松中文網及網站主要負責人戴偉、喻江等在未經作者和盛大文學的任何許可和授權的情況下,采集并復制了大量由盛大文學旗下的起點中文網擁有獨家信息網絡傳播權的文字作品,并刊登在萬松中文網上。
經認定,萬松中文網登載的文字作品中,至少有5400余部與起點中文網所登載的文字作品具有表達相同的章節。犯罪人及萬松中文網通過侵權作品的在線閱讀,進而通過注冊會員充值閱讀和在網站上發布收費廣告的方式獲利,非法經營數額合計人民幣20余萬元。
“網絡文學自誕生之初,就存在盜版問題。盜版行業對網絡文學行業的侵蝕,對網絡文學創作者赤裸裸地竊取成果的行為,不僅是違法的,而且對整個網絡文學行業都意味著沉重的打擊。”盛大文學相關負責人說。
徐州萬松中文網侵犯著作權案的司法審判,維護了權利人的合法利益,在網絡文學領域極大地震懾了侵權盜版違法犯罪行為。
2013年4月,江蘇省人民檢察院發布了2010年以來江蘇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情況及侵犯知識產權犯罪十大典型案例,萬松中文網侵犯著作權案名列其中。
關于網絡小說著作權侵權,值得關注的是在“劍網2016”專項行動中涉及的21起典型網絡侵權盜版案件——
(一)北京頂點小說網侵犯著作權案
根據權利人投訴,北京市東城區公安部門對頂點小說網侵犯著作權案進行調查。經查,余某某等人未經權利人許可,在頂點小說網上傳播非法采集的文學作品,并通過廣告聯盟非法獲利428萬元。2016年8月16日,北京市東城區人民法院以侵犯著作權罪判處余某某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22萬元;判處余某有期徒刑1年,緩刑1年,并處罰金3萬元。
(二)廣西南寧皮皮小說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
根據權利人投訴,廣西壯族自治區版權行政執法部門會同公安部門對皮皮小說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進行調查。經查,自2012年4月起,魏某某、覃某和陳某某未經權利人許可,在其開設網站上向公眾提供涉嫌侵權文字作品,并通過廣告聯盟非法獲利150萬余元。
(三)重慶269小說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
根據舉報線索,重慶市版權部門會同公安部門對269小說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進行調查。經查,自2013年起,步某未經權利人許可,在其開設網站上向公眾提供2萬余部涉嫌侵權文字作品,并通過廣告聯盟非法獲利。
(四)江蘇蘇州風雨文學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
根據權利人投訴,江蘇省張家港市版權行政執法部門對風雨文學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進行調查。經查,自2013年5月起,張某未經權利人許可,在其開設網站上向公眾提供涉嫌侵權文字作品,并通過廣告聯盟非法獲利100余萬元。
(五)四川成都輕之國度、輕之文庫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
根據權利人投訴,四川省成都市、雙流區兩級版權行政執法部門會同公安部門對輕之國度、輕之文庫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進行調查。經查,網站未經權利人許可,向公眾提供涉嫌侵權小說作品5000余部。
(六)北京一點資訊客戶端軟件侵犯著作權案
2016年8月,根據權利人投訴,北京市版權行政執法部門對北京一點網聚科技有限公司侵犯著作權案進行調查。經查,該公司未經權利人許可,通過其運營的一點資訊客戶端軟件提供文字作品的資訊閱讀服務。2016年8月北京市文化市場行政執法總隊對該公司作出罰款5萬元的行政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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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花八門的精彩網文面前,讀者也常常陷入兩難抉擇:好看的小說剛看到一半,就需要付費閱讀;舍不得花錢又想繼續看下去,那該怎么辦?于是,一些人自發選擇去茫茫網絡里搜尋免費的盜版資源。
因為需求的存在,盜版與網絡文學的發展始終如影隨形。
艾瑞咨詢發布的《中國泛娛樂版權保護研究報告》顯示,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盜版損失依然嚴重,當年中國網絡文學整體市場規模127億元,盜版損失達744億元,占比超過58%。有人認為,我國的網絡文學盜版已經形成體系化、規模化的利益鏈條。
專業的盜版網站采用技術手段進行盜版,借助搜索引擎等進行推廣,然后通過海量用戶進入站點帶來的流量獲取巨額廣告費用。在這個過程中,中小型盜版網站與廣告聯盟甚至搜索引擎已經形成堅實的利益鏈,加之盜版技術的隱蔽化、地下化,使得侵權盜版行為有利可圖,難以根除。
不法分子的猖獗早已引起國家版權局等相關部門的關注,并展開了一系列整治行動。尤其是隨著“劍網”等專項行動的開展,一大批專業化的大型盜版平臺被打掉。
網絡文學盜版的增長勢頭得到一定遏制,但盜版損失依舊巨大。歸根結底,網絡文學盜版屢禁不絕,其主要原因在于付出和收益的不對等。有專業人士認為,盜版的成本低、獲益大,導致有層出不窮的人想鋌而走險去掙這個錢。
知乎上有網友分享稱,盜版小說網站的建站成本低,技術門檻不高——“隨便在境外買個VPS或者獨立服務器,搞個域名就能開工”——網站源碼有免費資源,甚至網站的排版和設計也可以抄襲別的盜版網站。
在內容采集方面,主要有軟件自動盜文和人工盜文兩種,前者主要通過爬蟲、OCR等軟件技術,突破文學網站技術防御,從頁面上抓取正版內容。后者則是盜版網站專門培育的一批以手打VIP付費文學為生的“網絡打手”,也被稱為“打手團”,他們通過手動輸入的方式,將無法直接復制粘貼的網絡付費文章輸入文檔傳到網站上,并通過其背后的產業鏈,發散傳播。
有網絡知名作家發現,作品在連載的時候,正版網站更新不到兩分鐘,就能在網上看到幾十萬條盜版鏈接,無論采用什么防盜方式,盜版網站都可以采用人工手打的方式進行盜版,然后還會開發出電腦程序軟件,直接盜版。
盜版網站的主要收益來自廣告聯盟,通過海量用戶進入站點帶來的流量獲取巨額廣告費用。
在盜版文學網站中看小說,廣告是無處不在的,還會出現其他網站的友情鏈接,以及彈窗游戲等。
《北京商報》曾報道稱,一家中型盜版文學網站的年收益至少在180萬元。國家版權局在“劍網2016”專項行動中通報的一批網絡文學侵權案件也印證了這一點。比如,江蘇蘇州風雨文學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中,張某通過廣告聯盟獲利100余萬元;廣西南寧皮皮小說網涉嫌侵犯著作權案中,涉嫌侵權人通過廣告獲利,僅2014年3月至2015年10月,就達150萬余元。
盜版網站是PC端和移動端用戶獲取盜版網文作品最主要的渠道,也是網文侵權的重災區。
隨著互聯網和新媒體技術不斷發展,文庫、貼吧、網盤、論壇、微博、微信等分享平臺的網文侵權現象也日益嚴重。
一些懷有非法目的的分享、存儲類網站及App通過各種獎勵手段,鼓勵用戶上傳侵權作品,自己則躲在“避風港原則”的“保護傘”下獲取非法利益。甚至,有些網站、App偽裝成分享、存儲類平臺或閱讀工具,表面上看是用戶上傳的侵權作品,實則是平臺運營方通過馬甲號上傳的。
而在盜版網文的具體傳播呈現上,搜索引擎發揮了重要作用。調查表明,在百度搜索網文資源的,大多是沖著盜版去的。看的人越多,盜版網站的流量越多,也會增加它的百度權重。
據《南方都市報》多年前的報道,百度網站曾在搜索設置上對盜帖行為進行推介,對于大多數有一定知名度的網絡小說,在百度上搜索書名,首頁即推薦該作品的貼吧,吧主會將最新更新推薦在首頁,以吸引讀者閱讀未經授權的作品。
但這種情況在2016年迎來重大改變。2016年5月23日,百度貼吧官方微博宣布,即日起發起全面整頓清查盜版內容行動,關閉數千個文學類目貼吧,待清查完畢后再向網友開放。其中,《鬼吹燈》、《盜墓筆記》、《瑯琊榜》等眾多熱門網文貼吧均被封停。
也是在2016年,國內網盤倒閉潮開啟,115網盤、UC網盤、金山快盤、騰訊微云、華為網盤、360網盤等相繼宣布關閉,關閉原因幾乎都是為配合國家有關部門積極開展網盤涉黃、涉盜版內容的清查工作。
在相關部門的多方打擊下,論壇、貼吧、網盤等占比下沉,但在所有盜版網文傳播渠道中,它們依然占據著重要位置。艾瑞報告顯示,2018年,通過網(云)盤以及盜版資源種子站點兩種途徑下載盜版資源的用戶都在40%以上。
盜版對正規網站和作者都有巨大傷害。
對作家而言,因為個人時間和精力有限,也沒有搜索證據和取證的能力,在維權中幾乎是無能為力。有的網絡作家甚至遭遇過讀者在盜版網站上剛看完更新,就跑到他所在平臺的評論區里大放厥詞的荒誕情形。
有著專業律師團隊的平臺在打擊盜版時也只能挑其中最猖獗的一兩家去告。比如,如果有20家網站盜版了作品,平臺可能協商到其中兩家下架,那還剩下18家得不到處理。而且,下架之后也可以再上傳,并沒有什么懲罰措施。對于一些小網站來說,平臺只能發發律師函震懾一下,但起不到根本作用。
網文盜版維權難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侵權主體身份、住所難以確定。為了隱匿身份、逃避監管,盜版網站通常不會做ICP備案,或者直接將網站服務器安在境外并注銷境內備案信息。二是訴訟程序繁瑣,且訴訟周期長,需要耗費很大的成本和精力。三是收益與付出不成正比。2021年6月新著作權法施行之前,按照規定,著作權侵權案件的最高法定賠償額為50萬元,懲戒力度相對較低。從已有的司法判例來看,網絡文學這塊的判賠金額普遍比較低,并未參考《使用文字作品支付報酬辦法》原創作品每千字80元至300元的標準。
盡管維權困難重重,但從近幾年的一些維權案件中,已經可以看出一些知名作家維權的決心。2010年盛大文學狀告百度文庫侵權,南派三叔等22名網絡作家發表維權聯合聲明;2011年,韓寒、慕容雪村等4位作家起訴百度侵權;2015年,《九州縹緲錄》作者江南起訴蘋果公司侵權……這些案件最終都是作家勝訴,其中江南訴蘋果一案歷時3年多。
在立法層面,2021年6月開始實施的新修改的著作權法規定了懲罰性賠償原則,提高了法定賠償額上限,強化了技術保護措施和著作權行政執法,但是與之相配套的《著作權法實施條例》、《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著作權集體管理條例》、《著作權行政處罰實施辦法》等行政法規和部門規章亟待修改和完善。同時細化和完善“避風港原則”,不能讓該原則成為侵權人逃避法律責任的“避風港”。
在司法審判層面,應當提高侵權盜版的違法成本,加大對網絡侵權盜版行為的懲治打擊力度,遏制商業訴訟維權。針對網絡版權糾紛數量大、逐年攀升的特點,應當與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專業版權機構建立訴調銜接機制,完善版權糾紛司法調解機制,減輕司法機關的訴累,讓司法機關成為公民維護自身權益、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
在執法層面,需要相關主管和監管部門加強聯合執法,建立健全版權信用監管體系,建立嚴重侵權失信主體“黑名單”和聯合懲戒機制,持續開展劍網行動,推動建立專業化版權糾紛調解機構,加大社會共治,持續打擊網絡文學侵權盜版行為,加大著作權行政執法的懲治處罰力度。
國家版權局聯合多部門開展的劍網行動已經持續多年,在2016年開展的打擊網絡文學侵權盜版的“劍網2016”專項行動中收獲頗豐,端掉頂點小說網、269小說網、風雨文學網、輕之文庫等多個盜版網站,之后的“劍網2017”行動則打掉了皮皮小說網和吹妖動漫網。
近兩年,閱文、掌閱等頭部網絡閱讀平臺已經建立起系統的檢測處置機制,用于盜版維權。閱文還在業內發起了“正版聯盟”,據披露,2018年一年,閱文集團成功處理下架侵權盜版鏈接近800萬條。掌閱在2019年成功阻斷侵權盜版鏈接230余萬條,已起訴6個侵權主體,共40個民事案件,涉及50部作品,起訴金額達1600余萬元。
得益于持續大規模反盜版行動的開展,以及移動端正版化渠道的不斷開拓,移動端網絡文學盜版損失已經出現顯著下滑。有分析認為,在集中治理下,移動端盜版損失注定還會繼續下滑。PC端因為缺乏有效監管,盜版損失可能會出現一定反彈,但也不會呈現大規模爆發的態勢。
少兒出版物的盜版問題,是歷年來劍網行動整治的重點。
“啟蒙教育,對尚未接觸過世界的孩子來說至關重要。對于孩子成長過程中的性格養成甚至是心理健康,都有著深遠的影響。”
“遺憾的是,伴隨著正版兒童讀物在市場上的銷量越來越高,一些盜版也隨之誕生了。盜版圖書對孩子們的身心健康很不利。打擊盜版少兒圖書勢在必行。”
眾多中小學教育專家如是擔憂。或許,有家長會覺得,不管正版盜版,只要孩子能閱讀就行。但事實上,盜版圖書尤其是各類繪本,不僅沒有正版的閱讀體驗感高,還會對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重大傷害。
其一,因為成本的問題,不法商家在印刷書籍的時候往往會使用質量低劣的材料,比如本身就是殘次品的油墨,不合格的油墨會散發出刺鼻的味道。孩子長時間閱讀盜版書,因為不斷吸入具有刺激性的氣體,呼吸系統就會受到損害,甚至還會造成大腦發育遲緩。
其二,用料的低劣,決定了盜版圖書無論色彩還是圖案都會存在很大的問題,比如繪畫圖案不清晰、色彩搭配不協調,等等。這些問題會抑制孩子的藝術感覺,影響孩子藝術方面能力的提升,甚至還會把孩子的鑒賞力帶入歧途。
其三,紙張很薄,意味著繪本反光感很強,也極容易出現透頁現象,孩子閱讀的時候就需要注意力特別集中,如此一來眼睛極易產生疲勞,很容易造成近視。
其四,很多盜版書沒有經過嚴格校對,存在錯別字、用詞不當、句子不連貫等問題,甚至存在邏輯上的漏洞,容易對孩子造成誤導,對孩子的成長造成不良影響。
其五,盜版圖書常常使用有安全隱患的騎馬釘,且不對紙張的切口做任何處理,書頁鋒利的切口很容易割傷孩子。
2014年元旦前夕,北京市“掃黃打非”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協調市文化執法總隊等有關單位,成功破獲了淘寶網“陽光教育”網店銷售盜版少兒出版物案。王力、姜維等4名犯罪嫌疑人被刑事拘留。該案涉及的侵權作品數量多、規模大、傳播廣,列為全國“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辦公室掛牌督辦重點案件,是全國“加強少兒出版管理和市場整治”專項行動以來首例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刑事處理的案件,也是劍網行動中的一個典型案例。
2013年10月14日,北京市文化執法總隊接到舉報,反映淘寶網“陽光教育”網店銷售大量盜版音像制品及盜版書籍。市文化執法總隊立即開展了案件前期調查取證工作,發現“陽光教育”網店在網上大量銷售涉嫌盜版的少兒出版物、少兒動畫片及少兒音樂光盤。
經初步核查,該網店建于2006年3月12日,所在地北京。網店銷售商品共計35類,其中包括音樂兒童童話故事、紅黃藍早教教案、熱門動畫片精選等,銷售涉嫌侵權的國外動畫片達150部,銷售涉嫌侵權的清華出版社《清華幼兒英語語感啟蒙》及《清華幼兒英語》光盤達640部,累計交易已達33萬次。僅2013年6月至10月,其銷售金額已達16萬元。
北京市“掃黃打非”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協調市有關部門迅速對上述少兒出版物進行鑒定,均為非法出版物。
市文化執法總隊將案件線索和鑒定證明等有關材料移交給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偵支隊,由市文化執法總隊牽頭,與海淀區檢察院、海淀區公安分局等有關單位縝密偵查,在掌握確鑿證據的基礎上,2013年12月23日,對犯罪嫌疑人實施抓捕,現場扣押盜版光盤6203張、電腦主機3臺、筆記本電腦1臺。
據網店負責人交代,該團伙以“陽光教育”為主站,共經營了5家淘寶店,包括“愛嬰樂園99”、“寶寶貝貝”、“與夢飛翔”、“天才管家”等4家網店為附店,在網上大量銷售侵權盜版作品。
保駕護航的行動持續了多年。2022年2月,中宣部版權管理局、中宣部印刷發行局、中宣部反非法反違禁局、公安部食品藥品犯罪偵查局、教育部教材局、文化和旅游部文化市場綜合執法監督局聯合啟動“青少年版權保護季”行動,嚴厲整治教材教輔、少兒圖書等領域侵權盜版亂象,重點打擊盜版盜印、非法銷售、網絡傳播侵權盜版思想政治理論課教材教輔、暢銷兒童繪本等違法犯罪行為,重點加強開學季及假期出版物市場、印刷企業及校園周邊書店、報刊攤點、文具店、打字復印店等場所的清查摸排,加大對電商平臺傳播、銷售侵權盜版教材教輔、少兒圖書的版權監管力度,對權利人和廣大家長意見強烈、社會危害大的案件依法從嚴從快查辦,對涉嫌構成犯罪的案件及時依法移送公安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同時,集中行動加強對電商平臺的監管,落實電商平臺主體責任,強化對青少年版權保護的教育引導,共同構建青少年版權保護社會共治體系。此外,還公布了一批各地查辦的制售傳播盜版教材教輔、少兒圖書的典型案例,這對維護良好的出版物市場版權秩序、保護青少年身心健康、警示盜版違法犯罪具有重要意義。
人民網撰文指出:“打擊盜版教材是強化保護知識產權的應有之義,也是保護青少年健康成長的必然要求。保護青少年不僅是有關部門的責任,也是家長、學校和全社會都應高度重視的工作。學校和家長要注重強化對青少年版權意識的教育,讓廣大未成年人了解版權保護和識別盜版制品的相關知識,引導青少年拒絕盜版、遠離有害出版物。構建青少年版權保護社會共治體系,為青少年健康成長保駕護航,需要全社會共同努力。”
早在劍網行動劍鋒指向紅極一時的人人影視之前,就有人指出,在全面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工作的背景下,人人影視的徹底倒下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重錘落下。
2021年11月22日,上海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三分院提起公訴的被告人梁永平涉嫌侵犯著作權罪一案,并當庭作出一審判決,以侵犯著作權罪判處被告人梁永平有期徒刑3年6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50萬元;違法所得予以追繳,扣押在案的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財物等予以沒收。
對于創始人梁永平被抓一事,22日,人人影視官微表態稱:“還是承認了吧,人人影視不可能再恢復或重啟。App的尸體可以刪了,我們不可能解決得了版權問題。”并表示,涉案程序員工資是根據其開發技術支付的報酬,人人影視生存了十幾年,很多程序員參與過開發,網站、制作字幕的軟件以及后來的App,這也是廣告等收入的主要用途,“可沒想到最終會連累他們一起犯罪。”
對國內的美劇愛好者而言,人人影視曾經是人人向往的“圣地”。早年,隨著互聯網時代的到來,海外影視引進制度無法跟上互聯網的迅猛發展,國內的美劇愛好者可以在網上獲取豐富的海外影視資源,看美劇再也不用盯著資源貧乏的電視臺了。
雖說原始資源有了,但并非所有網民都能聽懂英文對話。需求產生市場,隨著海外劇迷群體的不斷壯大,各種字幕組如雨后春筍般地成長起來。
2003年,在加拿大華裔留學生“小鬼神”的牽頭下,人人影視的前身——YYeTs字幕組正式成立,專門制作海外影視字幕。
2006年,人人影視成立YYeTs美劇論壇,用于分享熱播、經典美劇。
2007年,YYeTs字幕組正式改名為如今的人人影視字幕組。
在那個字幕組的黃金年代,人人影視由于翻譯速度快、海外片庫全、提供“熟肉資源”而非外掛字幕等原因,快速積累了大批美劇粉絲。可以說,對于鐘愛歐美劇集的網友來說,人人影視就是一個繞不過的名字。如果沒有字幕組,美劇的死忠粉絲可能不會有那么多。
自2006年成立以來,人人影視翻譯了《迷失》、《生活大爆炸》、《權利的游戲》、《廢材聯盟》等多部知名海外作品。
然而,隨著字幕組知名度的不斷提升,人人影視的經營狀況卻在不斷陷入困境。對于免費共享海外劇集的字幕組網站而言,版權和營收是一直以來都繞不開的問題。何況,早在2009年4月國家廣電總局就出臺了《關于加強互聯網視聽節目內容管理的通知》,其中就明確強調,“未取得許可證的境內外影視作品一律不得在互聯網上傳播”。
身陷版權侵權困境多年以后,人人影視字幕組終于伏法。
2021年1月4日,有網友發現,人人影視字幕組App已無法使用,人人影視PC版網頁公告稱:“我們正在清理內容!所有客戶端均無法正常使用。”
2021年2月3日上午,上海市公安局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上海警方偵破國家版權局、全國“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辦公室、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4部委聯合督辦的特大跨省侵犯影視作品著作權案,也即人人影視字幕組侵權案。
上海警方表示,人人影視字幕組App及相關網站,在未經著作權人授權的情況下,通過境外盜版論壇網站下載獲取片源,以約400元/部(集)的報酬雇人翻譯、壓片后,上傳至App服務器向公眾傳播,通過收取網站會員費、廣告費和出售刻錄侵權影視作品移動硬盤等手段非法牟利。
“現初步查證,各端口應用軟件刊載影視作品20000余部(集),注冊會員數量800余萬。目前,警方已抓獲以梁某為首的犯罪嫌疑人14名,查處涉案公司3家,查獲作案用手機20部和電腦主機、服務器12臺,涉案金額1600余萬元。”
隨后,人人影視字幕組因盜版視頻被查的詞條,迅速沖上微博熱搜。不少網友感慨,就此失去了承載美好記憶的快樂源泉。還有網友感嘆道,沒想到注冊用戶800多萬人,這么多年下來獲利才1600萬元,相當于平均每個人只交兩塊錢,字幕組是在做“義務勞動”嗎?
通常,劇迷們在描述字幕組時,往往都會用一個詞——“為愛發電”。
字幕組現象最早在2000年初出現,反映了當時國內觀眾對高質量影視文化的需求。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翻譯并大范圍傳播影視作品的行為,不在法律允許的范圍之內。為了規避風險,很多字幕組都將自己定位為影視劇愛好者的交流論壇,并且在資源里注明“愛好者交流所用”、“不作商用”等免責聲明。
但無論抱著怎樣的情懷和初衷,字幕組始終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帶,版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射手網等老牌字幕組,直接關站;人人影視在徹底倒下之前,就曾多次經歷版權危機。
2010年8月19日,人人影視的網站第一次被關停,服務器被沒收。幾天后,人人影視網站發布公告稱,準備將服務器搬到海外,并通過“捐助聲明”公開向網友募捐籌款,重新購買技術設備。
2014年10月,人人影視被美國電影協會點名為盜版網站。一個月后,人人影視因涉嫌傳播盜版制品,部分服務器被查封。有消息稱,版權局查封了人人影視的5臺服務器,原因是“未經授權翻譯影視作品”。12月,人人影視網站正式關閉,稱“現在有更好的渠道代替了我們”。
2015年2月,人人影視轉型美劇社區重新上線,設立以分享和發布影視資訊為主的論壇,稱不再發布影視資源,但論壇里仍有替代賬號發布內置字幕、外掛字幕及影視下載鏈接。
在處理版權方面,相關資料顯示,人人影視曾嘗試與版權所有者合作,如2017年與平遙國際電影節合作完成40余部參展電影翻譯,2018年7月與天津體育IPTV合作譯制休閑體育視頻等。
據了解,人人影視的收入主要分為三塊,分別是會員收入、廣告收入及出售硬盤。此外,官網顯示人人影視同時從事商業翻譯合作、詞典等業務。在資金方面,人人影視一直面臨不小的壓力。
2017年8月,人人影視發布微博自曝出現資金問題,稱因研發客戶端,儲備資金所剩無幾,希望網友下載與注冊一款游戲,幫助獲得推廣費。2018年3月,人人影視通過官方微博宣布嘗試接受數字貨幣捐款,從而減輕客戶端的帶寬壓力和開發支出壓力,并在官網附上了接受捐款的比特幣、以太坊和比特幣錢包的地址。有資深用戶回憶稱,捐贈200元能獲得無限VIP,享有App、TV端無限在線觀看權和免廣告權。
支出方面,字幕組工作多是義務勞動,實際人員支出成本不高。從事過一年字幕組工作的相關人員透露:“字幕組工作細分為時間軸、譯員、校對等,一部劇集翻譯多則需要四五人,少則二三人,通常通過微博、公眾號等社交平臺招攬志愿者,參加的多是出于興趣的學生,沒有報酬。”
“字幕組商業模式問題很大。”上海某律所游律師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說,“未經許可翻譯并發布字幕侵犯了版權人的翻譯權,這個是民事侵權。如果把字幕和影片一起發布則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被起訴要賠錢。如果收費下載或者開會員的,收入到一定程度就可能觸犯刑法了。”
伴隨內容供給生態變遷和版權監管的日趨嚴格,游走在法律邊緣的字幕組生態無疑將更加艱難。
“要擺脫侵權指控的困擾,字幕組必須改變原有的模式,而改變原有模式的核心就是要獲得原作品權利人的授權。”北京市某律所趙律師建議,可以考慮和有資本的影視App合作,由其引入優秀的影視作品,字幕組提供優秀的翻譯技術。字幕組有一定的資金積累后再自行引入一些其他影視平臺沒有引入的作品。如此,能夠形成一個良性的循環,保護各方的利益。
同時,字幕組也可以考慮轉型。目前國內的影視App也經歷過會員制的轉型,加之當今社會越來越濃郁的版權保護氛圍,社會公眾對于版權保護也有很大的認同感,很多觀眾愿意付費觀看優秀的國外作品。所以,在市場和時機成熟時,字幕組也可以考慮進行會員制轉型,屆時也會吸引更大的資本注入。
雖然國內尚無法直接觀看Netfilx、disney+等國外流行媒體平臺,但2011年以后,國內各視頻平臺逐漸壯大,并大力引進海外影視作品,例如2014年愛奇藝曾獨家引進熱播韓劇《來自星星的你》,當時播放量近28億;騰訊也曾在2014年與HBO戰略合作,獨家引進《權力的游戲》等900集美劇。
在引進海外版權的過程中,不少字幕組也和視頻平臺合作劇集翻譯。例如,鳳凰天使TSKS韓劇社就負責了《來自星星的你》的翻譯,當時為了保障時效性,字幕組成員幾乎要用3小時翻譯完一集劇集。
騰訊在引進播出《權力的游戲》時,也曾試圖與國內最早翻譯《權力的游戲》的衣柜字幕組合作,但因騰訊每集200至300元的價格太低,沒能談成。騰訊版《權力的游戲》被觀眾吐槽不少,大家主要不滿于其過度刪減以及翻譯不佳等問題,但該劇仍然為騰訊一年增加了2000多萬付費會員。
隨著其后的一審宣判,關于人人影視的更多細節也進一步對外公開。
據查明,自2018年起,梁永平先后成立武漢鏈世界科技有限公司、武漢快譯星科技有限公司,指使下屬聘人開發、運營“人人影視字幕組”網站及安卓、蘋果、TV等客戶端;聘用謝京魯等人組織翻譯人員,從境外網站下載未經授權的影視作品,翻譯、制作、上傳至相關服務器,通過所經營的人人影視字幕組網站及相關客戶端為用戶提供在線觀看和下載服務。
經審理及鑒定,人人影視字幕組網站及相關客戶端內共有未授權影視作品32824部,會員數量共計約683萬人。其間,被告人梁永平以接受“捐贈”的名義通過涉案網站及客戶端收取會員費;指使謝京魯以廣西三江縣海鏈云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名義,對外招攬廣告并收取廣告費用;指使叢軍仁對外銷售拷貝有未授權影視作品的移動硬盤。經審計,自2018年1月至案發,通過上述各渠道,非法經營額總計1200余萬元。
人人影視字幕組網站會員數量龐大、涉案侵權作品數量眾多,執法部門多次查處,但仍反復逃避監管實施侵權謀取非法利益,社會影響惡劣。偵辦過程中,執法部門與檢察院、鑒定機構數次研究,多維度取證固證,獲得檢法部門對于案件定性、證據效力的認可。
本案對侵犯著作權罪中涉及的“未經著作權人許可”復制發行、作品數量、取證固證、單位犯罪等問題的認定,對類案審理具有借鑒意義。該案的查辦充分彰顯了我國平等保護中外著作權人合法權益、營造良好營商環境的決心與能力。
2023年2月28日,在中央宣傳部(國家版權局)主辦的第七屆中國網絡版權保護與發展大會上,上海人人影視字幕組網站侵犯著作權案入選中宣部版權管理局和全國“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辦公室發布的2021年度全國打擊侵權盜版十大案件。2023年9月15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第四十八批指導性事例,該案入選。
必須承認,近年來,我國對于版權保護以及侵權行為的監管日益趨嚴。
2019年1月2日,全國“掃黃打非”工作小組辦公室通過官方微信公布了對BT天堂站長的判決結果,并稱江蘇省淮安市中級人民法院近期以侵犯著作權罪,判處被告人袁發剛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80萬元。
這個案子同樣是劍網行動當中的重要案件。
2016年,江蘇省淮安市公安機關在網上巡查中,發現BT天堂網站涉嫌未經他人許可傳播他人影視作品,且作品數量、網站訪問量巨大,市文化行政綜合執法支隊、市公安局網安支隊迅速成立專案組展開調查工作。
經查,袁發剛以盈利為目的,在未取得相關影視作品著作權人許可的情況下,將大量影視作品的磁力鏈接、種子文件鏈接發布在其管理運行的BT天堂網站上,供網民點擊下載以賺取廣告收入。經其經營維護,該網站涵蓋與侵權影視作品相關的獨立關鍵詞1140個,在搜索引擎中排名第一。
公開資料顯示,在警方刑事打擊前,BT天堂已成為名副其實的國內“BT”第一站。2015年5月至2016年7月,袁發剛通過收取廣告費用非法獲利140余萬元。同年9月,被告人袁發剛因涉嫌侵犯他人影視作品著作權、非法牟利被公安機關抓獲。
江蘇省淮安市中級人民法院法官表示:“使用作品運用作品的時候,都要有一個尊重知識產權的意識,從網上下載影視作品,也要有一個尊重知識產權的意識。未經著作權人同意擅自傳播的話,可能構成侵犯知識產權罪。”
新著作權法加大了對侵權行為的打擊力度,對于故意侵權且侵權行為情節嚴重的,可以適用1倍以上5倍以下的懲罰性賠償。同時將法定賠償額上限由50萬元提高到500萬元,增加責令侵權人提供與侵權行為相關的賬簿資料制度等一系列執法手段與規定。
這是來自權利人——作家、新媒體人、攝影家、制片人等廣大文藝、科技創作者的聲音。
據我所知,多年前在歐美國家,作家寫完書稿后,常常要把書稿封起來寄給自己。因為在寄回的信封上有郵戳顯示的日期,以此來證明創作這部書稿的時間節點。現在,科技發達了,國內的“時間戳”和“區塊鏈”技術在實踐中也已被司法界認可。“時間戳”可以通過一種技術認證,把作品創作時間固定下來。“區塊鏈”有一種叫“NFT”的玩法,簡單說就是有一串代碼,從創作到之后的復制、買賣等所有流轉過程中都會始終附著在你的數字化產品上,為藝術家提供了新的權證保護思路和技術。最新科技與知識產權法律結合,權利人的利益得到了更好的保障……是的,我一直在關注這些可以維護我們文字著作權的最新科技。
我國著作權法在2001年參考《伯爾尼公約》的表述引入“以類似攝制電影方法創作的作品”(以下簡稱“類電作品”),根據我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的規定,電影作品和類電作品,是指攝制在一定介質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無伴音的畫面組成,并且借助適當裝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傳播的作品。
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到底什么是類似攝制電影的方法仍存爭議。著作權法中的“作品”一般以其表現形式進行分類,如文字作品、美術作品,如果電影作品與類電作品也以其創作方法作為認定標準,可能會與著作權法的理念不相符合。
隨著視頻產業的發展,不少視頻,尤其是短視頻,包括司法實踐中常見的動畫、Flash作品,并非按照傳統的電影攝制方法創作,如果將保護標準設定為“類似電影攝制方法創作”,過于機械且不符合“常識”。在新著作權法的修訂過程中,立法者結合司法實踐,將以連續畫面作為表現形式的作品統一命名為視聽作品,不僅解決了電影作品與類電作品保護上的難點,也在立法標準上更加務實,更有助于權利人與裁判者的適用。為此點贊!
這些年,我們許多作家勇敢地沖在維權一線。比如鄭淵潔實名舉報圖書盜版案件,盜版商被行政處罰,并判刑入獄;比如意大利經典文學作品《愛的教育》譯者王干卿訴多家出版社剽竊維權;比如天下霸唱將侵權出版社及合作方訴至法院,索賠千萬元;比如莊羽訴郭敬明《夢里花落知多少》剽竊《圈里圈外》侵權勝訴等。我們越來越多的作家,遇到版權糾紛,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要尊重我們的權利,訴諸法律!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知識產權保護工作關系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關系高質量發展,關系人民生活幸福,關系國家對外開放大局,關系國家安全。”一個強大的創新中國,有賴于知識產權的精細保護,既要保護既有的智力成果,也要保護未來種種創新的可能性。“十年磨一劍”的新著作權法,凝結了中國發達的互聯網技術應用的發展成果,也寄托著建設文化強國、知識產權強國的期待。
這是中國作家協會對廣大作家版權的切實守護——
2023年4月21日,由上海文化產權交易所與中國作家協會權益保護辦公室基于國版鏈共建的全國文學作品著作權數字化保護與開發平臺(以下簡稱“數字化保護與開發平臺”)正式啟動。數字化保護與開發平臺向廣大作家征集優秀文學作品,推動更多文學作品實現“跨界”生長;遴選作品改編為劇本游戲等演繹類作品,推動文化市場新業態發展;向廣大作家提供數字版權全鏈條保護和文學版權數字化價值守護。
數字化保護與開發平臺成果在現場集中展示。自2022年3月上線試運行以來,已有近800位作者在數字化保護與開發平臺登記優秀作品3000多部,涵蓋長篇小說、報告文學、網絡文學、影視劇本等多種文學體裁。已登記作品中包括入選“五個一工程”獎作品《靠山》《陳土豆的紅燈籠》,入圍2020年“中國好書”作品《逐光的孩子》,入圍2011年第九屆茅盾文學獎作品《辛亥艦隊》,以及多位省作家協會主席作品。《靠山》作為數字化保護與開發平臺成功交易的首例項目,是國版鏈成功交易的首例項目,亦是全國文學版權以數字人民幣成功交易結算的首例項目。至此,數字化保護與開發平臺已成為高質量作品衍生轉化地;廣大作家反響熱烈,提高了作家群體的著作權保護意識,有利于將優秀作品推向影視等其他內容產業市場;文學作品的數字化開發得到強有力支撐,為其他領域數字化合理有序發展提供可借鑒經驗。
活動現場,版權數字化運營管理服務平臺宣布上線。《靠山》、《芬芳大地》、《河豚計劃》等首批影視作品,《隴山塬》、《紅色的宣言》、《孟婆傳奇》等首批數字出版作品經國版鏈登記后分別與相關影視、出版企業簽約。
“著作權作為知識產權的組成部分,在建設文化強國、知識產權強國進程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我們要全面提升著作權的創造、保護、管理和服務水平,最大限度挖掘文學作品潛能和空間,切實提高廣大作家的幸福感獲得感,激發全社會創新活力,奮力推進新時代文學高質量發展。”中國作家協會權益保護辦公室負責人如是說。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文明交流互鑒,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的重要動力。面向未來,必須加快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從多個方面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自覺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提升傳播效能,努力在各個領域形成同我國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
新時代新征程,不斷走出國門的優秀作品,正滔滔不絕地向世界講述中國版權故事——
自2008年以來,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和中國國家版權局每兩年聯合進行“中國版權金獎”評選,這是我國版權領域最高獎項,也是我國版權領域唯一的國際獎項,旨在通過鼓勵和表彰在版權創作、推廣運用、保護和管理等方面作出突出貢獻的個人和單位,從而推進中國版權事業進步,激發全社會創新創造活力,為促進科技進步、文化繁榮和經濟增長貢獻力量。
莫言的《紅高粱》、劉慈欣的《三體》、曹文軒的《青銅葵花》、余華的《活著》、楊紅櫻的《笑貓日記》等多部作品,鄭成思、鄭淵潔、張抗抗以及公安部治安管理局、中宣部宣傳輿情研究中心(“學習強國”學習平臺)、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等多個個人和單位獲獎。

“中俄現代與經典文學作品互譯出版項目”部分成果
2022年,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版權保護優秀案例示范點調研項目“IP與創意產業:景德鎮故事”啟動,江西景德鎮成為繼江蘇南通家紡產業、福建德化陶瓷產業、江蘇吳江絲綢產業之后,第四個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版權保護優秀案例示范點調研項目。
版權貿易是中外文化交流、文明互鑒的重要形式。版權貿易可以讓文學作品的國際市場價值得到更大限度的發掘和體現,讓作家、翻譯家獲得國際社會的尊重,激發作家、翻譯家的創作積極性。
2023年是“一帶一路”倡議提出10周年。版權貿易與國際版權合作在向世界推廣傳播中國文學,向世界講好中國版權故事、推動中外文明交流互鑒過程中發揮著無法替代的獨特作用。
以中國文字著作權協會為代表的版權集體管理組織、出版機構和作家們通過版權貿易與版權合作等形式,利用各種國際展會、版權研討會、訪問和交流等一切機會,積極開展版權引進和輸出,向海外輸出文學作品,同時充分發揮海外漢學家、出版機構、版權機構、友好機構和我國外交領事機構等優勢,整合海內外資源,開展中國文學作品海外營銷推廣。
文著協和俄羅斯翻譯學院組織實施“中俄現代與經典文學作品互譯出版項目”,是中俄兩國重要的人文文化合作項目,中國50部文學作品在俄羅斯出版,贈送俄羅斯、白俄羅斯、烏克蘭、哈薩克斯坦、阿塞拜疆等國家。從俄羅斯莫斯科、圣彼得堡,到遠東地區的海參崴、西伯利亞地區的伊爾庫茨克等實體書店和網上書店均有銷售“中俄現代與經典文學作品互譯出版項目”的中國文學成果。
南開大學谷羽教授翻譯的俄文版《唐詩300首》、《風的形狀——中國當代詩歌選》獲得俄方高度認可,中俄文版圖書入選國家“十三五出版規劃”,獲得國家出版基金資助。
教材走出國門。文著協自2008年成立以來,連續多年為英國、日本、韓國、俄羅斯、新加坡和我國香港、澳門地區華文教材教輔解決作家整體授權和稿酬轉付問題,逐步拓寬海外華文教材傳播中華文化的穩定渠道和網絡。
輸出老舍作品《二馬》、《貓城記》全球英文版。
輸出《狼圖騰》、《塵埃落定》、《吃貨辭典》、《共抗法西斯》俄語、烏克蘭語版。經網友歷時一年投票,《吃貨辭典》俄文版獲得俄羅斯“2022閱讀彼得堡:最佳外國作家二等獎”。
2019年,在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蒙建交70周年之際,文著協高效解決蒙古國出版《70年70位中國作家70部作品》(上下卷)授權。
2023年,文著協輸出畢飛宇的《青衣》、藍藍的《身體里的峽谷》塞爾維亞語版權。
2023年8月,第十一屆茅盾文學獎評選結果揭曉,廣西文聯主席、廣西作協主席東西的長篇小說《回響》等5部作品獲獎。在獲獎之前,東西的《回響》已在俄羅斯、越南翻譯出版,已輸出法語、韓語版權。劉亮程的《本巴》已輸出阿拉伯語、哈薩克語版權,《一個人的村莊》輸出韓語版權,《捎話》英語和阿拉伯語版已出版,也輸出馬其頓語版權。
2023年,文著協輸出巴金的《家》、馮驥才的《神鞭(短篇小說集)》、蘇童的《碧奴》等經典名作俄文版權,八旬素人作家楊本芬的長篇小說《我本芬芳》將由俄羅斯電信集團翻譯發行俄語版電子書。
講述國際友人伊莎白·魯克獻身中國解放事業和英語教育事業的報告文學《我用一生愛中國:伊莎白·魯克的故事》已輸出英語、俄語、法語、哈薩克語等21個語種版權。《我心歸處是敦煌:樊錦詩自述》已輸出俄語、英語、波斯語、阿拉伯語、土耳其語、印地語、哈薩克語、柬埔寨語版權。
隨著劉慈欣獲得世界科幻最高獎“雨果獎”、電影《流浪地球》《流浪地球2》全球上映以來,《三體》三部曲已經在海外翻譯出版了三十多個語種,中國科幻科普作品在海外引發更多關注。
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發布的《2022—2023年中國數字出版產業年度報告》顯示,截至2022年年底,中國網絡文學共向海外輸出作品16萬余部,包括實體書授權超過6400部,上線翻譯作品9600余部。2022年,網絡文學海外市場規模突破30億元,海外用戶超過15億人,主要集中于“Z世代”。中國科幻科普文學、網絡文學、生態文學已經成為近年海外重點關注的中國文學體裁。
文著協向俄羅斯輸出鄒靜之、劉恒等劇作家作品集《當代中國劇作選》俄文版。
文著協繼2019年向俄羅斯輸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中國作協副主席莫言的《我們的荊軻》俄語話劇版權,2023年年初又向俄羅斯輸出莫言的長篇小說《蛙》的俄語話劇版權,該劇成為三十多年來搬上俄羅斯劇院大劇場的首部當代中國話劇,首演大獲成功。
2023年10月6日至18日,第三十三屆“波羅的海之家”國際戲劇節在俄羅斯圣彼得堡舉行,俄語話劇《蛙》作為戲劇節開幕大戲,再次受到俄羅斯觀眾的喜愛和好評。
文著協發揮自身海外渠道、海外資源和版權貿易優勢,大力加強圖書戲劇版權貿易與版權合作,也引進俄羅斯、美國、英國、比利時、愛爾蘭等國圖書、戲劇作品,積極踐行“一帶一路”倡議,發揮版權貿易與版權合作在中外人文文化交流、文明交流互鑒中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重要作用,逐漸筑牢我國全方位對外開放的人文文化基礎和社會民意基礎。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必須牢牢把握社會公平正義這一法治價值追求,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項法律制度、每一個執法決定、每一宗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
著作權法律體系的不斷完善,是鼓勵原創、保護創新、推動版權事業和版權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制度保障。
著作權保護配套法規修改完善亦在進行時。
作為新修改的著作權法的實施機關、執行部門,國家版權局深入推進著作權法的實施工作,修訂、制定與著作權法配套的行政法規、部門規章、規范性文件,完善版權法律制度,強化版權頂層設計。在完善著作權法配套法規方面,加快推進《著作權法實施條例》、《著作權集體管理條例》、《民間文學藝術作品著作權保護條例》等配套法規的修訂、制定工作;在健全版權管理制度方面,加快推進《作品自愿登記試行辦法》、《計算機軟件著作權登記辦法》、《著作權行政處罰實施辦法》、《舉報、查處侵權盜版行為獎勵暫行辦法》等規章和規范性文件的修改完善,健全著作權登記體制和執法機制。
根據著作權法和《關于為盲人、視力障礙者或其他印刷品閱讀障礙者獲得已出版作品提供便利的馬拉喀什條約》,制定了《以無障礙方式向閱讀障礙者提供作品暫行規定》;在深入開展版權調研方面,繼續開展中國版權產業經濟貢獻、重點領域和作品網絡版權監測分析、中國網絡版權產業年度發展、中國版權保護年度狀況、新技術在版權領域應用、版權國際應對宏觀策略及具體問題、民間文藝版權保護、閱讀障礙者使用作品等調研,深入分析新形勢、新任務,研究新思路、新舉措,為版權工作高質量發展提供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也在制定、修正相關的司法解釋,批準設立知識產權法院、知識產權法庭,定期發布典型案例、指導案例,為全國司法機關審理版權糾紛案件統一裁判標準提供指導和指引。最高人民檢察院頒布《關于全面加強新時代知識產權檢察工作的意見》等文件,發布指導性案例,深化知識產權刑事、民事、行政檢察一體履職,強化知識產權綜合保護。
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維護人民根本利益,增進民生福祉,不斷實現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讓現代化建設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全面依法治國最廣泛、最深厚的基礎是人民,必須把體現人民利益、反映人民愿望、維護人民權益、增進人民福祉落實到全面依法治國各領域全過程,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項法律制度、每一個執法決定、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
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保護版權就是保護創新。版權不但是文化的基礎性資源、創新的重要體現,而且是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指標,已經成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性資源、國際競爭力的核心要素。
版權兼具創新屬性和文化屬性,對于激勵文化創新創造活力、堅定文化自信自強,滿足人民文化需求、增強人民精神力量,推動中外文明交流互鑒、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和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推動版權事業和版權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撐保障作用日益凸顯。
全面加強版權保護,是激勵民族創新精神、提高國家競爭力的必然要求,是推進文化繁榮發展、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現實需要。
版權創造、版權保護、版權運用與價值轉化,讓人民群眾文化獲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更加充實、更有保障、更可持續。
一切越來越好。
我們正闊步走在建設文化強國、版權強國的大道上。
(文中部分人物為化名,圖片由作者提供。全文完,本連載有刪節。全書即將由群眾出版社和重慶出版社聯合推出,敬請關注)
選題策劃/楊桂峰
責任編輯/謝昕丹